一張泛著陳舊黃色、邊緣微微捲曲的紙片,靜靜地懸浮在白玥攤開的掌心上方。
這紙片的材質奇特,非紙非帛,觸感冰涼,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氣息。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上麵逐漸浮現出的字跡。
彷彿有無形的筆鋒蘸著最濃稠的墨汁書寫,一行扭曲、癲狂的黑色繁體字,如同擁有生命般,一筆一劃地“生長”出來,呈現在白玥和林墨眼前:
“活人千萬不要拿著這張車票。”
字跡歪斜,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警告意味,墨色深沉發烏,似乎經歷了漫長的歲月,與紙張本身的陳舊感相得益彰,完全不像是現代工業印刷的產物,更像是某個絕望之人用顫抖的手,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遺言。
林墨的視線也掃了過來,眉頭微蹙。
然而,還沒等他仔細端詳,那第一行字跡下方,墨色突然變得更加濃重,彷彿有新的力量注入,第二行更加粗礪、更加急促的黑色大字,幾乎是“砸”在了紙麵上:
“拿著這張車票的人會被厲鬼殺死。
這已不再是警告,而是**裸的死亡宣告!
林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所謂的“車票”,上麵沒有任何車次、時間、目的地等常規資訊,反而接連出現這樣惡毒的詛咒式語句。
這根本不像是一張用來乘車的憑證,更像是一個不祥的詛咒載體,一個引火燒身的標記!它本身似乎毫無意義,唯一的意義就是帶來災難。
白玥淡紅的眼眸微微眯起,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紙片上縈繞著一股極其隱晦、陰冷、扭曲的力量。
這股力量的性質與她所知的力量,都截然不同。
不好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竄上心頭。
彷彿是為了印證這份預感,那張陳舊的“車票”猛地一顫!之
前的兩行字跡如同活物般蠕動、扭曲、交融,然後在它們下方,第三行字跡以一種近乎猙獰的姿態浮現出來。
這次的字型不再是單純的黑色,邊緣竟隱隱透出一絲令人心悸的暗紅,如同乾涸的血漬:
“鬼就要來了。”
“嗯?!”林墨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心中的疑惑達到了頂點,同時一股寒意也悄然升起。
鬼?這世上……真有這種東西存在?!
儘管已經見識過白玥超越常理的能力,入侵了那個黑標大門裏麵,但前世十幾年的末世生活他都從未真正接觸過所謂“鬼物”的經驗,讓林墨內心深處對“鬼”這個概念依然保持著強烈的懷疑。
他更傾向於認為那可能是黑標世界內某種未知生物,就如同異種那樣,而非傳統意義上人死後的魂魄所化。
前世的他層次太低,根本接觸不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麵。
就在林墨和白玥的注意力被這詭異車票和其上的文字牢牢吸引時——
“城哥!不對勁!快看!”那個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的矮胖男子,突然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抑製的恐懼。
他驚恐地環顧四周,身體不住地發抖。被他這麼一喊,旁邊那個剛剛擦去七竅血跡、氣息萎靡的長發男子,以及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鴨舌帽男子“城哥”,也都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光線!湖心亭周圍的光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
明明還處在白玥那層淡淡的、用於監視和隔絕的猩紅領域籠罩之下,但外界原本午後應有的天光,卻彷彿被一層無形而厚重的黑紗迅速蒙上,急速地黯淡、昏沉。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整個環境就從白晝步入了詭異的黃昏,緊接著便向著深沉的黑夜滑落!
這不僅僅是光線的變化。
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氣息,不知從何處瀰漫開來,悄然滲透進這片被領域覆蓋的空間。
這不是冬季那種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種更深入骨髓、更侵蝕靈魂的寒意,它無視衣物和血肉的阻擋,直接往人的骨頭縫裏鑽,往心底最深處滲去。
矮胖男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變慢。
“是……是因為車票!我們把車票給他們看了!”矮胖男子猛地想起關於“車票”的某個可怕傳聞,臉色慘白如紙,牙齒咯咯打顫,“我們啟用錨點的任務因為乾擾失敗了!按照‘規則’……鬼!鬼會被吸引過來!是來殺我們的!這次……這次我們死定了!”
長發男子也絕望地嘶聲道:“沒錯……城哥,是‘任務失敗懲罰’!那東西要來了!我們完了!”
彷彿是呼應著他們的話語,也彷彿是那第三行“鬼就要來了”的文字真正開始生效——
滋啦……滋啦……
一陣如同電流不穩、又像是訊號受到乾擾的詭異聲音隱約響起。
緊接著,籠罩四周、原本如同恆定幕布般的猩紅光芒,突然開始劇烈地明滅閃爍起來!
光芒時強時弱,極不穩定,就像狂風中搖曳欲熄的燭火,又像是接觸不良、即將報廢的老舊電燈,發出令人不安的、斷斷續續的光暈。
白玥的眉頭倏然蹙緊,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展開的這層領域,正在遭受一股無形的力量的侵蝕和壓製!
這股力量陰冷、粘稠、充滿惡意。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墨的神識也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網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強度鋪陳開來,瞬間覆蓋了以湖心亭為中心的範圍,並且還在向更遠處謹慎地延伸。
起風了。
這風來得邪門,不像是自然界該有的流動,倒像是一雙無形無質、冰冷徹骨的手掌,悄無聲息地貼上了林墨的後頸,帶著一種黏膩濕滑的觸感,緩緩撫過。那感覺清晰得令人汗毛倒豎,絕非錯覺。
林墨眉頭驟然鎖緊,體內靈力本能地加速運轉,驅散著那股試圖侵入骨髓的陰寒。
“這車票……果然邪門!難道這世上,真存在‘鬼’這種東西?!”
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讓他心下一沉。
與此同時,站在他身旁的白玥反應更為直接。
她赤紅的眼眸中厲色一閃,那隻白皙的小手猛地攥緊,將那張泛著不祥氣息的陳舊車票狠狠捏成一團,彷彿要將這引發災禍的源頭直接碾碎。
然而,詭異的情形並未因此結束。
以他們五人為中心,大約十幾米的範圍,光線異常地黯淡下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灰暗幕布籠罩,與周圍白玥領域那恆定的猩紅色光芒形成了鮮明而突兀的對比。
在這片詭異的昏暗區域之外,一切如常,猩紅依舊;但區域內,卻像是驟然跌入了另一個陰冷、死寂的維度。
更讓林墨心頭警鈴大作的是,他悄然外放的神識反饋回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阻塞感和混亂感。
彷彿有什麼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的東西,已經混入了他們周圍這片狹小的空間。
那東西無形無質,卻能乾擾甚至扭曲感知,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惡意。
就在林墨下意識想要讓白玥進一步展開領域,強行驅散這片異常時,他又硬生生止住了這個念頭。
他目光掃過旁邊那三個如臨大敵、驚恐萬狀的“列車倖存者”,一個想法閃過——不如藉此機會,看看這些自稱“馭鬼者”的傢夥,麵對真正的“鬼”,會有什麼手段。
這或許能獲得關於那輛詭異列車的更多情報。
陰冷的風在此刻變得更急了,吹得旁邊綠化帶裡那些半枯的樹木簌簌作響,枝葉瘋狂搖曳發出的噪音,卻恰好掩蓋了另一個逐漸清晰的聲響——
“沙……沙……沙……”
那是一個沉重的腳步聲,踩在堆積的厚厚落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不疾不徐,正堅定地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靠近。
伴隨著腳步聲,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瀰漫開來。那並非簡單的腐臭,更像是將泥土的腥氣、屍體深埋地底後散發的惡濁,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陰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衝鼻腔,讓人聞之慾嘔。
藉助領域邊緣滲透進來的微弱紅光,林墨和白玥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一棵大樹投下的濃重陰影裡,有什麼東西正緩緩探出來。
那是一條胳膊!
一條沾滿濕潤泥汙、麵板呈現不祥青灰色的胳膊!它僵硬地向前伸著,指甲縫裏塞滿了黑泥,散發出濃烈的土腥和腐敗氣息。
這絕不屬於活人,更像是一具剛剛從冰冷墳塚裡爬出來的屍體!可普通的屍體,又怎會如此詭異地隱匿於陰影之中,並向著活人邁步?
此刻,那個名叫餘莊的矮胖男子,整個人已經繃緊得像一塊石頭。
大顆大顆的冷汗從他額頭、鬢角滲出、滑落,迅速浸濕了衣領。在這鬼魅出沒的昏暗環境下,他根本無法保持鎮定。
極度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都在咯咯打顫。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恐慌中,求生的本能讓他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起先並沒有……他非常肯定!但此刻,一股格外陰冷、帶著濃鬱土腥和腐爛氣息的臭味,竟然……出現在了身邊!近在咫尺!
“為什麼?!車票明明在那兩個人手裏!鬼為什麼不先去找他們?!為什麼是我?!”
一個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餘莊的腦海,瞬間將他吞噬。
之前麵對林墨和白玥時那點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在列車掙紮求生的經歷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鬼”盯上意味著什麼!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絕望!
他猛地、幾乎是痙攣般地扭過頭去,脖頸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哢”聲。
就在那一剎那的眼角餘光裡,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身旁那片原本隻是光線黯淡的空地,靠近涼亭立柱的陰影區域,如同被攪動的墨汁般不自然地蠕動、扭曲了一下!
與此同時,那股混合著墳土腥氣和屍體深度腐敗的惡臭,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撲麵而來,幾乎要糊住他的口鼻!
緊接著,後脖頸的麵板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那不是錯覺,絕對不是!有什麼東西觸碰到了他!冰冷,僵硬,帶著一種非人的、令人極度不適的黏膩感。
不是頭頂老樹上飄落的枯葉,也不是自己因為過度恐懼而滴落的冷汗。
那觸感……分明是幾根手指的輪廓!僵硬、細長、沒有任何活物的溫度與彈性,就像……就像剛從凍庫裡拖出來的死人手指!
鬼!就在自己身後!它已經貼上來了!
極致的恐懼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擊穿了他的理智防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歇斯底裡的求生反撲!
“呃啊——!!!”
一聲混雜著絕望與瘋狂的嘶吼從餘莊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沒有試圖回頭看清,也沒有想著躲避——在如此近的距離被鬼觸碰到,躲避往往是徒勞的。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反擊!用自己身上最危險的東西去對抗另一份危險!
他那隻一直低垂著、因為之前受傷而微微顫抖的右手,在這一刻以遠超平時的速度和力道,帶著一陣破風聲,狠狠地、毫無保留地朝著自己身後感覺有異的位置掄砸過去!
手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甚至能聽到骨骼因過度發力而產生的輕微摩擦聲。
這隻右手,早已不是普通人的手臂。
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灰色,佈滿了深深淺淺、如同屍斑般的暗沉痕跡,指甲尖銳發黑。
它被“屍斑鬼”的詛咒所侵蝕、所“駕馭”,本身就是一件恐怖的靈異物品,一件活著的詛咒載體!
平時,活人哪怕隻是被這隻手輕輕擦過,詛咒便會如附骨之疽般侵入體內。
輕則全身迅速浮現屍斑,臟器功能急劇衰退,餘生都需要靠昂貴的藥物和醫療手段勉強維持;重則詛咒全麵爆發,在極短時間內身體由內而外腐爛,被徹底“抹殺”!
即便麵對真正的厲鬼,這隻“鬼手”所攜帶的詛咒與屍毒,也能起到一定的乾擾和壓製作用。
餘莊曾經在之前一次九死一生的“血字任務”中,就是靠著這隻鬼手拚死一搏,短暫擊退了一隻索命的厲鬼,才僥倖撿回一條命。
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但此刻,他的心中沒有絲毫把握,隻有一片冰涼的絕望。因為他很清楚,眼下將要麵對的,和他們平時任務中遭遇的鬼完全不同!
這是“任務失敗”引來的懲罰!
是那輛詭異列車“規則”的直接體現!
這種懲罰性質的厲鬼,其恐怖程度、襲擊規律,往往遠超普通任務中的鬼物,是專門為了清除“失敗者”而出現的!強度很可能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拚了!不拚也是死!”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火焰,在他幾乎被恐懼凍僵的腦海裡燃燒。
他傾注了全部的力量,甚至隱隱感覺到右手上那些“屍斑”在發燙、在蠕動,更加濃鬱的陰冷與死氣從手臂深處被激發出來,纏繞在他的拳鋒之上。
這註定是賭上一切、毫無保留的殊死一搏!
拳頭,帶著他所擁有的全部詛咒力量,砸向了身後那片陰冷與惡臭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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