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色的領域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周遭扭曲模糊的景象迅速穩定、清晰。
不再是那瀰漫著絕望與詭異的列車車廂,也沒有了永無止境的灰白迷霧和令人心悸的黑暗。
熟悉的、略帶潮濕的郊區空氣湧入鼻腔,遠處傳來隱約的城市喧囂,腳下是堅實的水泥路麵,頭頂是午後有些灰濛濛的天空。
他們回到了大泉市近郊,一處相對僻靜、少有行人車輛的公路旁荒地上。
剛才那短暫卻驚心動魄的列車之旅,彷彿隻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哥哥……”
白玥周身那令人心悸的猩紅光芒徹底收斂,變回平常的模樣。她微微低著頭,小手有些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衣角,銀白色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那雙總是亮晶晶、充滿依賴和活力的赤紅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罕見的黯淡,長長的睫毛垂著,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沮喪和歉意:“對不起哥哥……小玥沒有完成哥哥你交代的任務……”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那個地方……好奇怪,小玥的領域被壓得好厲害,最後還……還被它‘威脅’了。小玥沒用,幫不到哥哥……”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流露出挫敗的情緒。
一直以來,在她的認知裡,自己的“絕對模仿”和領域能力幾乎是無往不利的,是能幫到哥哥、保護哥哥的最大依仗。
可剛纔在那詭異的列車裏,她的力量第一次遇到瞭如此明確的限製和“反彈”,甚至差點因為強行突破而引發那個列車拋棄車廂的行為,這讓她感到了一種陌生的無力感。
林墨看著白玥這副蔫頭耷腦、自我檢討的模樣,心頭那點因為未能深入探查黑標大門、獲得空間異能線索而產生的些微遺憾,瞬間就被沖淡了。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力道比平時更輕柔了一些。
“沒事。”林墨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語氣裡的安撫意味很明顯,“探索未知,遇到預料之外的阻礙很正常。
那個地方確實詭異,規則力量很強,連你的領域都受到壓製,這不怪你。”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城市隱約的輪廓,眼神深邃,心中暗道:“說起來,也是我前世知道得太少了。那時候的我,層次太低,接觸不到這種層麵的東西。”
他指的是自己重生前的經歷,那時的他掙紮求生,目光所及大多是異種和人類內部的紛爭,對於“黑標”這種更加詭異莫測、難以理解的存在,確實知之甚少。
“而且現在官方的精力也主要放在應對異種入侵和開發異種世界資源上,對這種投入巨大、風險極高、短期又看不到明確收益的黑標大門,研究投入自然不足,情報稀缺也是情理之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白玥身上,語氣變得更為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比起探查那個暫時搞不清楚狀況的列車,你的狀態更重要。”
“剛才疊加第三層領域的時候,我看到了一些……重影?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消耗大不大?”
林墨更在意的是白玥強行疊加領域時那一閃而過的異常景象,那明顯不是什麼修仙者的什麼領域。
感受到林墨話裡的關心,白玥心裏那點小委屈和挫敗感立刻消散了大半。
她抬起頭,搖了搖腦袋,銀髮隨著動作晃動:“沒有不舒服!那個是正常的現象!”
她沒有接著解釋,因為再說下去,就該扯出白夜出來了,她可不希望被哥哥知道對方的存在。
“嗯,那就好。”林墨點點頭,不再多言,“先回武道班吧。這邊的情況,需要從長計議。”
“好!”白玥立刻應道,隻要哥哥不怪她,她就開心了。她主動牽起林墨的手,周身淡紅色的第一層領域光芒再次蕩漾開來,這次不是為了戰鬥或探查,僅僅是為了進行快速而隱蔽的移動。
紅光微閃,兩人的身影從郊區荒地消失不見。
……
幾乎是瞬息之間,周圍環境再次變換。
嘈雜的人聲、呼喝聲、拳腳破風聲、以及各種器械被使用的聲音混合著傳入耳中。
陽光灑在塑膠跑道上,帶著訓練場特有的橡膠和汗水氣味。
他們出現在了武道班營地內部的一處大型綜合訓練場上。
這裏劃分了不同的區域,有鋪設軟墊的格鬥擂台,有擺放著杠鈴、啞鈴等器械的力量區,也有用於測試速度、反應的跑道和障礙區。
此刻,訓練場上頗為熱鬧。眾多剛剛成為武者的學員們,正興奮地嘗試和展示著自己暴漲的身體素質與新獲得的力量。
呼朋引伴的切磋聲、嘗試舉起更重器械的喝彩聲、以及教官偶爾響起的指導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青春的活力與對力量的渴望。
這生機勃勃、充滿“正常”努力與汗水的場景,與剛才那節充斥著絕望、詭異和死亡威脅的列車車廂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林墨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訓練場,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開去,瞬間將場中的情況盡收眼底。
幾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感知。
在力量區邊緣,一顆碗口粗細、枝葉還算茂盛的小樹旁,圍攏著幾個學員,正傳來一陣陣壓低了的驚呼和加油聲。
人群中央,一個穿著訓練服、紮著清爽馬尾辮的女生,正是馮思思——林墨在城北二中時的同班班長。
此刻的馮思思,與林墨記憶中那個總是文文靜靜、帶著書卷氣、處理班級事務井井有條的柔弱女生形象截然不同。
她紮著馬步,雙手環抱住那顆小樹的樹榦,白皙的手臂因為用力而繃緊,顯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她臉頰微微泛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正咬緊牙關,腰部發力,試圖將這顆紮根不算太深的小樹從泥土中拔起來!
“嘿——!”她低喝一聲,全身氣血之力湧動,雖然還十分粗淺,但確實帶動了身體力量的爆發。
那碗口粗的樹身在她持續的努力下,已經開始明顯地左右搖晃,根部周圍的泥土都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雖然遠達不到“倒拔垂楊柳”那種誇張的程度,但對於一個剛剛覺醒氣血之力、之前隻是普通女高中生的女孩來說,這力量的增長已經堪稱驚人了。
旁邊的學員們看得嘖嘖稱奇,幾個男生甚至也想上去比劃兩下,畢竟大家現在都成了小超人了。
而在不遠處的陰涼地,靠近器械棚的地方,另一個熟人也正在“努力”。
宋濤,同樣是城北二中的學生,此刻正一臉討好和認真地圍在一個女教官身邊,手裏比劃著什麼,嘴裏不停地說著話。
那女教官身材高挑,即便是寬鬆的訓練服也難掩其矯健的身姿,紮著利落的單馬尾,麵容冷峻,正是負責F班部分實戰教學的教官之一——秦雪。
她抱著手臂,聽著宋濤的話,偶爾點一下頭,或者簡短地說一兩句,顯然是在指導宋濤某種武技或者發力的技巧。
宋濤聽得連連點頭,時不時模仿著比劃一下,態度恭謹又充滿熱情,但視線卻一直盯著秦雪的三圍。
“哥哥,要過去和他們打聲招呼嗎?”
白玥也注意到了訓練場上的馮思思和宋濤,她記得這兩個人是哥哥在城北二中時的同班同學。
雖然她對這些人沒什麼特別的興趣,但還是習慣性地猜測了一下哥哥的想法,仰起小臉問道。
林墨的目光從那幾個熟悉的身影上平淡地掃過,隨即收回,搖了搖頭:“不用了,沒什麼必要。我們走吧。”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另外,”林墨腳步不停,一邊朝宿舍區走去,一邊對白玥說道,“你用領域聯絡一下劉三疤,讓他儘快把我之前列在單子上的那些材料準備好,送到老地方。”
他心念微動,手指在腰間一抹,從太虛戒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A4紙,遞給白玥。
紙上是手寫的一份清單,字跡工整,列著數十種藥材和材料的名稱,其中一部分如人蔘、當歸、黃芪等還算常見,但更多的則是些名字拗口、甚至聞所未聞的奇異藥材,還有一些諸如“陰煞石粉末”、“百年槐木芯”、“子時無根水”之類聽起來就頗為古怪的材料。
經歷了“黑標”列車那詭異莫測的規則力量和難以理解的危險後,林墨心中的緊迫感再次提升。
他意識到,僅憑目前練氣五層的修為,雖然有著白玥的幫助,麵對一些常規危險或許足夠,但若是未來真的要涉足類似“黑標”大門這種級別的詭異之地,或者應對可能提前爆發的更大危機,這點實力還遠遠不夠。
前世,人類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與異種世界的戰爭上,對“黑標”、“紅標”這類更加詭異、難以理解的跨界現象研究投入有限。但重生後的林墨卻有種模糊的預感——這些目前看似“安靜”或“危害可控”的詭異大門,其潛在的威脅,恐怕未必在凶暴直接的異種之下。
它們代表著另一種形式的、更加防不勝防的災難。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按部就班、慢悠悠地修鍊了。
白玥接過清單,赤紅的眼眸快速掃了一遍。除了人蔘、當歸等寥寥幾種她依稀記得是補身體的藥材,其他大部分她都看得一頭霧水。
不過她心思剔透,結合之前林墨煉丹的經歷,立刻猜到了哥哥的意圖:“哥哥是要準備煉丹,衝擊更高的境界了嗎?”
“嗯。”林墨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解釋,“讓他儘快,材料品質不能馬虎。”
“好,小玥這就聯絡他!”白玥立刻應道,對於能幫哥哥做事,她總是充滿幹勁。
她站在原地,微微閉上眼睛,周身並無明顯的光芒外放,但一種無形的、玄妙的波動卻以她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這一次,她並非展開具有強力乾涉現實能力的第二、第三層領域,而是將第一層偏向於“感知”和“資訊傳遞”的領域,最大範圍地、極其精細地鋪展開來。
剎那間,她的感知彷彿化作無數無形的觸鬚,無視了物理的距離和障礙,輕柔而迅捷地覆蓋了整個大泉市。
城市喧囂的聲浪、無數生靈的氣息、錯綜複雜的能量流動……海量的資訊如同洪流般湧入她的感知,又被她強大的意識瞬間篩選、過濾。
她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特定的、屬於劉三疤的氣息波動——粗獷、帶著些市井的彪悍,還有一絲對她和林墨發自靈魂的敬畏。
此刻,在大泉市東區一間頗為高檔的私人茶室包間內。
劉三疤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的紅木沙發上,嘴裏叼著根沒點燃的雪茄,粗壯的眉毛擰著,看著對麵沙發上坐立不安的宋軒,眼神裏帶著幾分戲謔和不耐煩。
宋軒,這位麗雅集團原本的太子爺之一,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臉色有些憔悴,眉頭緊鎖,額角甚至帶著細密的汗珠。
他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一份厚厚的股權轉讓協議草案。
“疤爺,真不是我不儘力,也不是我貪心,”宋軒搓著手,語氣裏帶著懇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憋屈,“您也清楚麗雅集團現在的情況。我那幾個大哥和弟弟,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一個個都盯著老頭子倒下後空出來的位置。董事會裏那幫老狐狸,更是見風使舵的主兒。”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想要按照主人的要求,徹底掌控麗雅集團,把它變成完全聽命的‘白手套’,光靠武力威脅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要有實打實的利益去拉攏、分化、收買!特別是那些掌握著關鍵票數的董事和高管……沒有足夠分量的‘甜頭’,他們憑什麼倒向我?我又拿什麼去跟我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爭?”
宋軒說得情真意切,這確實是他目前麵臨的最大難題。
白玥給他的要求是掌控麗雅集團,而非簡單地毀掉它或殺光高層。
這就意味著需要一套複雜的權術操作,而利益,是最直接的潤滑劑和武器。他需要林墨這邊,或者說需要劉三疤代表的“玥煥乳液”專案,出讓更多的利益,來為他鋪路。
劉三疤眯著眼睛,聽著宋軒的訴苦,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當然知道宋軒的難處,但這並不妨礙他趁機拿捏一下這個曾經眼高於頂的公子哥。
想起不久前宋軒還帶著人跑到他的地盤上耀武揚威、大放厥詞的樣子,劉三疤就覺得心裏一陣舒爽。
現在風水輪流轉,求到自己頭上了,不趁機出口惡氣,那還是他劉三疤嗎?
他慢悠悠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然後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煙圈,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痞氣的笑容:“宋大少,你說的這些難處,疤爺我當然懂。生意嘛,講究個你情我願,互利互惠。”
他話鋒一轉,身體前傾,盯著宋軒的眼睛,笑容裏帶上了明顯的惡意和調侃:“這樣吧,疤爺我呢,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在這裏,誠心誠意地叫我幾聲‘爺爺’,叫一聲,我就在原有的基礎上,額外多讓給你‘玥煥乳液’百分之一的乾股。怎麼樣?夠意思吧?叫聲爺爺就有錢拿,這買賣,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你……!”宋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屈辱和憤怒讓他渾身都顫抖起來。他好歹也是宋家少爺,何曾受過這等當麵羞辱?讓他當眾叫劉三疤“爺爺”?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話到嘴邊,看著劉三疤那戲謔中帶著冷意的眼神,想到白玥那深不可測的手段和恐怖的實力,再想到自己如今在家族內岌岌可危的地位和必須完成的任務……宋軒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滿腔的怒火被硬生生壓了下去,隻剩下冰冷的現實和深深的無力感。
他的拳頭在桌下握得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幾次張口,卻都發不出聲音。那聲“爺爺”如同燒紅的烙鐵,卡在喉嚨裡,燙得他靈魂都在戰慄。
就在這極度尷尬和屈辱的時刻——
一個清脆空靈、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少女聲音,如同直接在兩人靈魂深處響起,清晰地回蕩在劉三疤和宋軒的腦海之中:
“劉三疤。”
聲音響起的瞬間,劉三疤渾身一個激靈,臉上的戲謔和痞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恭敬甚至惶恐的神情。
他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彷彿在接受檢閱,對著空氣連連躬身:“在!在!白小姐您吩咐!”
一旁的宋軒也驚呆了,這突如其來的、直接響在腦子裏的聲音,讓他暫時忘記了屈辱,隻剩下無邊的驚駭。這是……什麼手段?!
傳說中的“傳音入密”?還是更高階的異能?他對白玥的敬畏,瞬間又加深了無數倍。
那少女的聲音繼續響起,言簡意賅,卻帶著一種自然的命令口吻:“哥哥有令,清單上的材料,儘快備齊,品質需上乘,送至老地方。不得有誤。”
隨著話音,一張清晰的、寫滿字跡的紙張影像,直接烙印在了劉三疤的腦海之中,正是林墨交給白玥的那份清單。
劉三疤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道:“是!白小姐放心!疤子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好的材料,辦得妥妥噹噹!絕不耽誤林少的大事!”
他態度之恭敬,應答之迅速,與剛才刁難宋軒時判若兩人。
那少女的聲音“嗯”了一聲,隨即如同來時一樣突兀,悄無聲息地消散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茶室內恢復了安靜,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劉三疤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長長舒了口氣,隨即瞪向還處在震驚中的宋軒,沒好氣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剛才的話算疤爺我跟你開玩笑!這件事情要緊,材料的事情優先順序最高!你那點破事,等我把材料備齊送過去再說!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宋軒如夢初醒,看著劉三疤前倨後恭的態度,心中對林墨和白玥的敬畏達到了頂點,同時也暗暗鬆了口氣,至少暫時不用麵對那屈辱的選擇了。
他不敢多言,連忙起身,點頭哈腰地告辭離開,腳步都有些虛浮。
打發走了宋軒,劉三疤立刻拿出手機,神色嚴肅地開始撥打電話,調動一切資源和人脈,全力去籌備清單上的材料。
林爺親自吩咐,白小姐傳令,這在他心裏就是天字第一號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而訓練場邊緣,白玥緩緩睜開了眼睛,赤紅的眼眸恢復平常,看向身旁的林墨,小臉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輕鬆:“哥哥,通知到劉三疤了,他保證會儘快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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