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有聰明的傢夥發現了！”
張宇軒看著監控，滿意的點了點頭。
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高銘，臉色卻有些發白，額角甚至滲出些微冷汗。
他眼睛雖然也看著螢幕，但心思完全不在學生的表現上，腦子裏反覆迴響著之前那幾隻被特殊合金鐐銬束縛、注射了大量鎮靜劑和肌肉鬆弛劑、才勉強被運進訓練場的利刃種那猙獰的模樣。
這些學生……總歸隻是些半大孩子，就算參加了武道班，也才訓練了多久？這個張宇軒，這個異常事物處理局空降過來的特派專員，居然真的這麼狠，直接把活生生的異種放出來了！哪怕是被“處理”過的版本，那也是實打實的、能殺人的怪物！
真不怕上軍事法庭嗎？
還是說異常事物處理局的許可權已經大到這個地步了嗎？
官方也太倚著他們了吧？再怎麼樣也隻是一個新的部門吧？那些異種他也見過，完全不是現代化武器的對手，軍方評估過，地球上除去那些小國可能會有被滅國的風險外，對於五常而言，不過是些靶子而已。
也不知道為什麼官方會給異常事物處理局這麼大的權利。
高銘有些不解，但也沒有質疑的意思，畢竟現在的張宇軒就是他的頂頭上司，他怎麼說，他們怎麼做就行。
“一號區域這幾個苗子不錯，”張宇軒似乎沒注意到高銘的複雜心緒，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點著其中一塊螢幕，上麵正顯示夏芊雨淩厲的一記劈砍逼退利刃種，“打得有點樣子了，不再是瞎沖亂打。尤其是夏家那個小公主，嘖，有點意思，看這應對，不像是第一次麵對活體異種，雖然生澀，但有點章法了，夏傢俬下給她開過小灶？”
他的目光隨即被另一個身影吸引。那是遊走在戰圈外圍，動作輕靈得有些過分的白玥。“還有那個銀髮丫頭……是叫白玥對吧？”
張宇軒眯了眯眼，先前對林墨和白玥的惡劣印象似乎被眼前畫麵沖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審視評估，“之前光顧著看檔案和那小子了，倒是走眼了。把她的詳細資料，特別是體能測試和過往可能的訓練記錄，再調出來我看看。這匕首用的……還有這腳步，絕對不是野路子，是正經練過的身法吧？”
一旁負責操控多架微型無人機、調整監控視角的張德軍聞言，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滑動，調出白玥的檔案概要，同時自己也瞥了一眼主螢幕。
作為真正上過戰場、從血火裡滾出來的老兵，張德軍的眼光比張宇軒這種在新時代成長起來的軍人，更加的獨特一點。
他看著白玥那精準、迅捷、每一次出手都落在關節或甲縫的薄弱處、刻意控製著力道隻造成皮肉傷卻不激起致命反擊的攻擊方式，心裏暗自搖頭：“這哪隻是‘練過’……這分明是刀子玩得極溜，下手又狠又準，而且冷靜得不像話。這丫頭，手裏見過血？不像啊，檔案清清白白……”
但他沒把這話說出來，隻是沉默地執行命令，將白玥的資料投射到旁邊的副屏上。
張宇軒快速瀏覽著寥寥無幾的檔案資訊，眉頭微挑，似乎沒找到他預期中的報告。
他摸著下巴，視線又掃過其他幾塊螢幕，忽然下令：“通知在二號、三號區域邊緣待命的秦雪教官，把她負責‘看管’的那兩隻也放出來，都驅趕到一號區域去。”
“啊？”高銘一愣，下意識出聲，“長官，一號區域現在這隻，他們應付起來已經很勉強了，再來兩隻，會不會……”
“勉強？”張宇軒打斷他，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和不容置疑，“你沒發現他們越來越適應了嗎？壓力不夠，怎麼逼出真東西？
而且，”他指了指另一塊顯示著劉偉浩正小心翼翼從一片亂石堆後探出頭、似乎恢復鎮定的畫麵，“那個叫劉偉浩的小子，看樣子也緩過神了。他們人慢慢聚攏，又有了點配合雛形，再不給他們加點料，這隻被拔了牙、剪了爪子的利刃種，說不定真要被這群初生牛犢給磨死了。執行命令。”
張宇軒十分滿意的說道，似乎忘記了，那個銀髮女孩就是之前因為被認為是走後門的，讓他厭惡的兩人之一的白玥了。
…
一號區域，戰場邊緣。
林墨依舊沒有加入戰團中心的意思，相較於加入，他現在還是更喜歡教導一下白玥，畢竟自己好像也就這點戰鬥技巧能夠勝過對方了。
他看似隻是隨意地站在一棵枝葉稀疏的歪脖子樹下，目光平靜地觀察著戰局，彷彿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
實際上，林墨的神識早就和白玥連結在了一起。
“左三步，矮身，刺它右腿第三節關節側麵，三成力，刺入即收。”林墨平靜的聲音直接在白玥腦海中響起，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低語。
白玥正靈巧地避開一次利刃種因被夏芊雨吸引注意力而胡亂揮出的後肢蹬踏，聽到傳音，沒有絲毫猶豫，腳下步伐迅捷而精準地向左踏出三步，身體如同輕盈的羽毛般向下一沉，恰好讓過一道掠過的刃風。
手中匕首隨之遞出，沒有多餘花哨的動作，就像隨手一遞，“噗”地一聲輕響，精準地刺入了林墨所說的那個關節側麵。
暗綠色的粘液滲出少許，利刃種那條腿的動作微不可查地滯澀了零點一秒，龐大的身軀出現了一絲不協調的搖晃。
“嗯！”白玥在心中輕輕應了一聲，依言瞬間收回匕首，腳尖一點，已然後退到安全距離。
她微微偏了下頭，幾縷銀髮粘在因運動而泛紅的臉頰邊，眼睛飛快地瞥了林墨的方向一眼，那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我做得對嗎？”的求證意味，還有一絲完成指令的小小得意，像隻等待表揚的仔貓。
其他人見到利刃種受傷後，尤其是周揚他信心大增，“給我破！”
“鐺——！！！”
一聲遠比剛才白玥刺擊時響亮得多的、如同敲鐘般的悶響炸開！
周揚隻覺得雙臂猛地一震，巨大的反作用力從矛尖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幾乎要握不住矛身。
那用水果刀製成的矛尖在堅硬的甲殼上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就直接崩掉了一小塊！而利刃種隻是被這股衝力頂得微微前傾了一下，似乎並無大礙，反而被徹底激怒，嘶鳴著甩動尾巴，逼得周揚連連後退，狼狽不堪。
“怎麼回事？！”周揚站穩後，驚愕地看著自己發麻的雙手，又看看地上崩裂的矛尖，最後難以置信地看向剛剛輕鬆“破防”的白玥，以及她手裏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匕首。
“她……她怎麼做到的？我全力一擊連個印子都沒有，她就那麼輕輕一捅……”
過了一會兒，機會再次出現。
夏芊雨一次猛烈的劈砍迫使利刃種仰頭嘶鳴，前肢揚起，胸腹下方露出短暫空當。
“就是現在，你左前方兩步，它重心全在前肢，下盤虛浮，用五成力，刺它左後肢與腹部連線的軟組織，刺入後向上挑，然後別猶豫，立刻側翻，它吃痛會下意識蜷縮碾壓那片區域。”林墨的傳音快而清晰。
白玥眼睛一亮，身形如電射出。
左前方兩步，匕首帶著比之前稍強的力道，精準地刺入那個略顯柔軟的連線處，手腕一抖，向上一挑！她能感覺到刀刃割開某種韌膜的觸感。
“嘶——！”利刃種發出一聲痛嘶，龐大的身軀果然猛地向受傷一側蜷縮，沉重的肢體如同閘刀般砸落。
白玥早已按林墨所說，刺中之後毫不停留，借力向側方一個靈巧的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一下碾壓，揚起的塵土撲了她一身。
她有些狼狽地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小臉有點花，但眼睛卻彎了起來，看向林墨的方向，偷偷比了一個“OK”的小手勢，嘴角帶著掩不住的、小小的開心笑容。
雖然有點髒兮兮的，但那樣子，透著一種認真完成“功課”後的純粹愉悅，可愛得與周圍緊張的戰鬥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郭靜琪看著白玥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從突進、精準刺擊、到借力翻滾避開反擊，一氣嗬成，簡直像演練過無數遍。
她心中的驚訝更甚，這不僅僅是技巧，這個白玥的女孩還真是不簡單，我就說她怎麼會讓蘇妍那麼上心。
“別發獃！它又來了！”夏芊雨的喝聲打斷了郭靜琪的思緒。
受傷的利刃種變得更加暴躁，攻擊雖然依舊被限製在一定強度內，但頻率和兇猛程度似乎有所提升。
眾人連忙收斂心神，重新應對。然而，經過剛才白玥那兩次“示範”，周揚、郭靜琪甚至夏芊雨，都不由自主地開始模仿她的思路，不再盲目攻擊堅硬的甲殼，而是嘗試尋找關節、縫隙等薄弱處。
雖然他們的力量和精準度遠不及白玥，效率低下，但總算讓戰鬥不再是無用功的刮痧，利刃種的動作開始因為各處細小的創傷而變得越發滯澀和不協調。
就在眾人覺得漸漸摸到門道，配合也開始有點模樣，甚至王強也學著白玥的樣子，用鋼管的尖端勉強戳中了一次利刃種後肢關節，讓它打了個趔趄時——
“吼——！”
“嘶嘎——！”
兩聲截然不同、但同樣充滿威脅性的嘶吼，猛地從他們側後方的樹林中傳來！
伴隨著沉重而迅捷的奔跑聲，以及樹木被撞斷的劈啪聲響，兩道同樣猙獰、但體型略有差異的黑影，轟然撞開灌木，沖入了這片已經狼藉不堪的空地！
又是兩隻利刃種！雖然動作同樣顯得有些僵硬遲緩，與被他們磨了半天的這隻如出一轍，顯然是同批的“教學用具”，但那冰冷的複眼，閃爍著寒光的刃肢，以及毫不掩飾的敵意，讓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一隻尚且勉強應付，三隻……
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
周揚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握緊長矛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青。
郭靜琪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夏芊雨更是下意識的啟動了影襲II戰衣，瞬息之間完成了全覆蓋。
周圍人已經沒有時間詫異夏芊雨身上發生的變化了，連忙又圍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個防禦的姿態。
劉娜看著三隻怪物逼近著，頓時就有些打退堂鼓了，她已經想要大喊說要退出武道班了，但誰曾想。
一個身影忽然掠出。
就在三隻利刃種呈扇形圍攏，死亡的壓迫感幾乎讓空氣凝固的剎那，一直靜立在戰場邊緣的林墨，動了。
他沒有爆發出什麼驚人的氣勢，步伐甚至顯得有些隨意，就那麼不緊不慢地邁入了空地中央，恰好擋在了白玥與那兩隻新出現的利刃種之間。
“看清楚。”
沒有多餘的廢話，平靜的聲音直接在因高度專註而心神緊繃的白玥腦海中響起，清晰得不容置疑。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兩隻嘶吼著衝來的猙獰怪物，目光似乎隻是隨意地落在它們急速迫近的猙獰口器和揮舞的刃肢上。
第一隻利刃種率先撲至，它似乎判斷出這個閑庭信步走入戰場的“食物”威脅不大，選擇了最直接的撲殺，佈滿利齒的口器大張，前肢的骨刃交錯剪來，封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間。
林墨腳下步伐未變，隻是在骨刃及體的瞬間，上半身以毫釐之差向後微仰，如同被風吹折的柳條，險之又險地讓過交叉剪過的寒光。
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彎刀，就在利刃種撲擊力道，身體因慣性微微前傾的瞬間，林墨後仰的身形如彈簧般複位，右手短刺看似隨意地向上一遞——
“噗！”
一聲輕響，短刺精準無比地從利刃種大張的口器上顎與複眼之間一個極不起眼的細小縫隙中刺入，直沒至柄。
那裏是外骨骼接合處，亦是神經簇匯聚的弱點之一。
動作簡潔、精準、冷靜，沒有絲毫多餘。
那隻利刃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所有動作瞬間停滯，複眼中的凶光像斷電般熄滅，轟然砸倒在地，激起一片煙塵，隻有四肢還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
秒殺。
從撲擊到斃命，不過一次呼吸的時間。
這一刻，不僅僅是周圍的學生看得目瞪口呆，就是在監控室裡的張宇軒也感到十分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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