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嶺峰山腳下,一片經過平整夯實的開闊空地上,此刻人頭攢動,卻並不顯得雜亂。
一輛輛深綠色的大巴車整齊地停靠在邊緣,如同靜默的鋼鐵巨獸。
從車上陸續下來的學生們,雖然臉上還帶著長途乘車的些許疲憊和對新環境的好奇,但行動間卻已經有了幾分不同以往的秩序感。
連續多日高強度的軍訓篩選,顯然並非全無作用。
這些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們,大多能自覺地按照之前車上的臨時編組,或是根據現場教官簡單的口令指引,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排成一個個不算特別筆直、但至少輪廓分明的方陣。
竊竊私語聲是有的,東張西望的也不少,可那種散漫無序、如同一盤散沙般的感覺,已經褪去了大半。每個人的背脊,似乎都比剛踏入訓練營時,挺直了一些。
林墨站在城北二中的佇列裡,位置居中靠後。
他微微閉目,旋即睜開,一絲極淡的、常人無法察覺的精神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如同水麵的漣漪,迅速掠過整個山腳空地。
神識感知之下,密密麻麻的生命氣息如同星點般呈現在他“眼前”。氣息強弱有別,氣血旺盛程度也各不相同。
強些的,如同陳沉軍、劉偉浩、王強,以及少數幾個其他學校的陌生氣息,如同黑暗中比較醒目的火苗;
弱些的,則如同趙子豪,陳堯安等這幾個因為某種原因而強撐著進入選拔的學生。
但無論如何,這近五百道鮮活的生命波動聚集在一起,依然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充滿朝氣和潛力的“場”。
粗略一掃,人數已然清晰。
接近五百三十人。這幾乎囊括了大泉市轄區內,所有通過了前期嚴苛軍訓篩選的高中生。而在這五百多人中,屬於城北二中的氣息,竟然佔了將近四分之一,足有一百二三十人,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大戶”。
此刻,他們班的隊伍也確實是所有方陣中最長的一列。
‘看來,我們學校的生源底子,或者說……這一屆的氣運,確實不錯。’
林墨心中暗忖。
前世城北二中雖然也是人才輩出,但絕沒有如此多的人能踏入這個門檻。
這一世的變化,或許有自己重生的蝴蝶效應,也可能有別的未知因素。
他目光掃過前方自家班級的隊伍,看到了站在第一排、因為身高嬌小而顯得格外醒目的白玥。
她正安靜地站著,衛衣的兜帽依舊拉著,隻露出小半張臉和精緻的下巴,對周圍的嘈雜似乎毫無所覺,也不知道這小腦袋瓜裡又在轉著什麼念頭。
正當林墨的目光準備在白玥身上多停留片刻時,一陣略顯急促、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從他側後方靠近。
同時,一個對於林墨而言,既熟悉又已然十分遙遠的女性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某種刻意營造的親近感,響了起來:
“林墨。”
林墨甚至不需要回頭,那聲音的調子、語氣,乃至其中隱含的那點微妙情緒,就足以讓他瞬間辨識出來人——陳倩茗。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地看向走到他身側的女孩。
陳倩茗今天顯然特意收拾過,穿著一身合體的運動裝,襯得身段窈窕,長發梳成清爽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比平時在學校裡看起來更加亮眼一些。
她的眼神與林墨接觸時,閃爍了一下,隨即漾開一個她自認為最得體、也最能拉近距離的笑容。
“林墨,”她又喚了一聲,語氣比剛才更柔和了些,還帶著點女孩子特有的嬌嗔和好奇,微微歪著頭,看著他,“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知道國家要成立武道班的事情?”
她頓了頓,向前湊近了一小步,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隻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秘密,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一種“我懂你”的瞭然:
“所以你才會……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偷偷鍛煉,對不對?不然你的力氣怎麼會突然變得那麼大,身手也那麼厲害?連陳沉軍都……”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在她看來,林墨之前表現出來的異常體能和格鬥能力,必定是提前得到了風聲,然後私下進行了秘密訓練的結果。
這是一種合理的推測,也符合很多人對“突然變強”的認知。
林墨淡淡地看著她,眼神深邃,不起波瀾。說實在的,當陳倩茗這張曾經讓他前世魂牽夢縈、求而不得的臉,此刻帶著刻意親近的笑容和試探靠近時,他心中確實泛起了一絲波瀾。
但那波瀾絕非欣喜,也不是舊情復燃的悸動,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仔細品味了片刻才明晰的情緒。
那是一種……揚眉吐氣?不,或許更準確地說,是一種帶著淡淡諷刺和釋然的“痛快感”。
前世,他像個傻子一樣,將年少時最純粹的熱情和關注都傾注在這個女孩身上。
記得她愛喝的奶茶口味,留意她隨口提過的小願望,在她需要時出現,在她不需要時默默退開。可換來的,是她禮貌而疏遠的微笑,是“你是個好人但我們不合適”的委婉拒絕,是哪怕他鼓起勇氣表白後,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那絲不易察覺的……為難,甚至是一點點被糾纏的困擾。
他在她眼中,大概永遠隻是“那個還算熟悉、但沒什麼特別的同學”,連備胎都算不上。
而如今,同樣是這張臉,同樣是這個人。她卻主動靠近,用這種帶著探尋和隱約討好的語氣同他說話,眼神裡不再是疏離和客氣,而是好奇、探究,甚至……一絲絲因為他的“不同”而重新燃起的興趣?
僅僅是因為,他展現出了超越普通高中生的力量,成為了她眼中“可能提前知道內幕”、“有潛力”的人?
這種前後反差帶來的感覺,確實有點……爽。
林墨坦然承認這一點。
這感覺或許有些幼稚,像小孩子賭氣贏回了曾經得不到的糖果。
但重活一世,經歷末世十年掙紮,他早已不在乎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保持什麼“聖人”心態。人性本就如此現實,前世他未能早早認清,付出了情感的代價。
今生能以這樣一種“俯視”的視角,看著曾經高不可攀的身影主動放低姿態,這種感覺,確實不賴。
無關愛恨,隻是一種對命運無常、對人性現實的微妙嘲諷和釋懷。
他心中念頭轉動,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看著陳倩茗那雙此刻寫滿了“快告訴我是不是”的眼睛,語氣平淡地反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既沒有因為她的“親近”而受寵若驚,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
就像在應對一個普通同學的普通提問。
陳倩茗被他這平靜無波的反應弄得微微一怔,準備好的下一句“你可真厲害,藏得這麼深”被堵在了喉嚨裡。
她看著林墨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這個曾經她覺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沉悶的男生了。
他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不隻是力氣變大,能打了,而是整個人的氣質,都沉靜得讓人有些……捉摸不定,甚至隱隱感到壓力。
她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但很快又調整過來,正想再說些什麼……
“嗶——!!!”
尖銳刺耳的哨音如同撕裂布帛,驟然劃破了石嶺峰山腳下略顯嘈雜的空氣,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拽了過去。
正與林墨低聲說話的陳倩茗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顫,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下意識地隨著眾人抬頭,望向哨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之前那位空降而來、氣勢迫人的張宇軒教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隊伍正前方不遠處的一塊凸起的山岩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作訓服,身形站得如標槍般筆直,手裏並沒有拿擴音器,但剛才那一聲蘊含了某種特殊勁力的哨音,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心頭也為之一凜。
張宇軒冰冷而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下方五百多張年輕的麵孔,那目光所及之處,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整個山腳空地,霎時間鴉雀無聲,隻有山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溪流聲響。
他沒有廢話,直接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很好!看來這幾天,沒白練!”
一句話,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他頓了頓,抬手一指身後那條蜿蜒向上、隱沒在蒼翠山林間的崎嶇山路。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沿著這條山路,向上,目標——半山腰的集訓營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大泉市武道預備班,採用分級培養製度!最先到達的前五十名,進入‘A班’,享受最優資源配給和教官指導!第五十名到一百名,進入‘B班’,待遇次之!,以此類推,最後一個F班,資源減半,訓練加倍!”
“以及——”他特意拉長了語調,目光如電,在幾個看起來麵色發白、氣喘籲籲的學生臉上停留了一瞬,“半小時內,無法抵達半山腰指定地點者,視為體能和意誌不達標,直接淘汰!從哪裏來,回哪裏去,繼續你們的普通學業,武道之路,與你們無緣!”
“聽明白了嗎?!”
“明白!”下方傳來參差不齊但足夠響亮的回應,許多人的眼中瞬間燃起了鬥誌,也有些人露出了緊張和擔憂。
張宇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利落地轉身,幾個縱躍,身影便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顯然是先行上山了。
將現場交給了其他教官。
張宇軒一離開,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之前負責訓練的總教官高銘,此刻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又重掌主動權的神情,幾步跨上了一塊半人高的青黑色石墩。
他接過旁邊一名教官遞過來的手持電子擴音喇叭,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開,比張宇軒多了幾分人情味,但同樣嚴肅:
“同學們!張教官的話,就是命令,也是規則!資源有限,能者先得!這第一關,考驗的就是你們的基礎體能、意誌力,還有臨場反應!”
他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緊張、或興奮、或凝重的臉,繼續道:“放下不必要的負重!隻帶水、少量高能量食品和必要衣物!輕裝上陣!路線就是眼前這條山路,沒有路標,但隻有這一條主道,岔路盡頭是懸崖或死路,自己判斷!我們所有教官會在沿途和終點監督,嚴禁任何作弊、互相拖拽或使用違規手段!現在——預備!”
隨著他一聲令下,分散在隊伍周圍的十幾名黑衣教官立刻上前幾步,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各自負責的區域,維持秩序,防止騷亂或提前搶跑。
這幾天的軍訓顯然已經初步塑造了這些學生們的紀律性。短暫的騷動和猶豫後,大家紛紛行動起來。
不少人慌忙開啟行李,將認為不必要的書本、多餘的衣物、甚至一些零食玩具扔在地上,隻背上一個輕便的揹包,或者乾脆隻拿一瓶水。現場響起一片拉鏈聲、丟棄物品的噗通聲,以及急促的呼吸和低聲的互相鼓勵。
“浩子!別管這些了!先跑啊!”鄭源凱反應最快,一把拽住還在手忙腳亂試圖重新捆紮他那鼓鼓囊囊蛇皮袋的劉偉浩,聲音又急又快,“被子臉盆這些到營地肯定會發!吃的路上有補給點!快!放下!”
旁邊的趙子豪更是乾脆,直接把肩上那個塞得滿滿的揹包往地上一扔,隻從裏麵掏出一瓶功能飲料和一小包壓縮餅乾塞進褲兜,對著劉偉浩吼道:“聽老鄭的!命重要還是東西重要?跑慢了進F班甚至被淘汰,你媽給你帶十條被子也白搭!”
說著,他已經像隻矯健的豹子一樣,率先朝著山路入口沖了過去,身手居然頗為敏捷。
劉偉浩被兩人一吼,也猛然驚醒。看著趙子豪已經衝出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母親辛苦收拾的行李,一咬牙,將蛇皮袋和幾個布包往旁邊的大石頭下一推,隻抓起一個裝了幾塊烙餅和水的舊軍用水壺,低吼一聲,邁開大步追著趙子豪和鄭源凱而去。
他有著小右的加持,一旦拋開負擔,速度竟也不慢。
如同吹響了衝鋒的號角,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輕裝簡從,爆發出吶喊或為自己打氣的聲音,爭先恐後地湧向那條並不算寬敞的山路入口。
一時間,腳步聲、喘息聲、樹枝被碰撞的嘩啦聲、偶爾的驚呼和互相提醒聲,響成一片。
林墨早在高銘說話時,就已經示意白玥隻帶必要物品。
白玥更是簡單,她本來就沒多少行李,隻有一個隨身的小包,裏麵裝著一些空間符咒用於儲存她的一些物品。兩人幾乎是第一批沖向山路的人流之一。
然而,當真正踏上這條所謂的“山路”時,許多剛才還熱血沸騰的學生,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哪裏是什麼景區修葺好的石階路?分明就是一條野獸踩踏出來的、或者勉強算是護林員偶爾行走的野徑!路麵狹窄,僅容一兩人並行,而且崎嶇不平,佈滿了裸露的樹根、滑溜溜的苔蘚、大小不一的碎石。
有些地方坡度極陡,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爬;有些地方則被茂密的灌木和橫生的枝杈擋住去路,必須彎腰鑽過或小心撥開。
更麻煩的是,由於缺乏維護,很多地方壓根沒有明顯的“路”,隻能根據前麪人踩踏的痕跡和大致方向,自己判斷落腳點。
濕滑的泥土、鬆動的石塊、盤根錯節的藤蔓……每前進一步都需要消耗比平地上多幾倍的體力和注意力。
“啊!”“小心!”“拉我一把!”“這怎麼走啊?”……
驚呼和抱怨聲開始在各個路段響起。
體質稍差、或者缺乏戶外經驗的學生,很快就感到腿腳酸軟,氣喘籲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隊伍開始拉長,差距迅速顯現。
陳倩茗也在奔跑的人群中。
她原本穿著合體的運動裝,化了淡妝,想在新的環境裏留下好印象,甚至剛才還想著和林墨拉近關係。
可此刻,這身裝扮和精心打理的形象,在山路的泥濘和枝杈麵前,成了累贅。
沒跑出多遠,她的運動鞋就沾滿了泥巴,褲腿被帶刺的灌木劃破了幾道口子,臉上精緻的淡妝也被汗水浸花,幾縷髮絲黏在額前,顯得頗為狼狽。
她咬著牙,努力想跟上前麵夏芊雨那顯得遊刃有餘、甚至在複雜地形中依舊保持著某種特殊節奏的背影,但越來越沉重的雙腿和急促的呼吸卻讓她力不從心。
看著身邊不斷有人超過自己,甚至包括一些看起來體格不如自己的女生,陳倩茗心中又急又惱,還夾雜著一絲不甘。
她想起林墨剛才那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反應,再看看自己此刻的窘迫,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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