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場上的氣氛在鄭源凱活力四射的街舞籃球表演後被成功點燃，謝紅手持話筒，臉上保持著專業而甜美的笑容，心裏卻幾不可察地輕輕“嘖”了一聲。
聚光燈下，汗水沿著鄭源凱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帶著蓬勃的青春氣息，的確有種運動型男生特有的帥氣。
她必須承認，這個鄭源凱，和之前那個有些畏縮，猥瑣，沙幣的趙子豪完全不是一個型別，想不明白這兩個人怎麼會是兄弟。
他自信、張揚，表演時眼裏有光，甚至引得台下不少女生小聲驚呼。
“是有點小帥，舞台感染力也不錯。”謝紅在心裏客觀地評價道，一絲微弱的欣賞漣漪般掠過。
但這點漣漪很快就平息在了更深層的權衡裡。帥？在現實麵前，單純的“帥”分量太輕了。比起傅子濤——那個家在市中心擁有寬敞住宅、父母經商、自己名下甚至在校外投資了一家頗受歡迎的網路的傅子濤——鄭源凱這點籃球場上的光芒，就顯得有些單薄和不確定了。
傅子濤代表的是更清晰可見的、觸手可及的未來圖景的一部分，那是優渥的物質基礎、從容的社會身份以及隨之而來的穩定感。
而鄭源凱，更像夏日裏一場酣暢淋漓卻終將散去熱氣的球賽。
她眨了眨那雙描畫精緻的眼睛，將鄭源凱此刻意氣風發的模樣如同存檔般輕輕記下，或許隻是作為青春記憶裡一個不錯的註腳。
隨即，她迅速收斂心神，職業素養讓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璀璨，清脆悅耳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操場：“哇，感謝鄭源凱同學充滿活力的表演，真是讓我們看到了力與美的結合！那麼，接下來，讓我們換一種節奏，沐浴在溫柔的旋律之中。有請高二六班的周揚同學，為我們帶來結他獨奏！”
話音落下，早已準備就緒的周揚從容地站起身。
他解開隨身攜帶的黑色樂器包，取出一把木黃色的原聲結他，琴身保養得極好，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一手拎起早已準備好的兩隻高腳凳——那是他從教室後麵特意找來的——穩步走向舞台中央。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彷彿不是走向一個喧鬧的露天表演場，而是步入某個私人音樂會的小舞台。
在全場目光注視下，他利落地將一隻凳子橫放，另一隻端正地架在上麵，形成了一個簡易卻穩固的演奏高凳。
這個細節讓台下有些懂行的學生微微點頭，看來是認真準備過的。周揚輕輕坐了上去，一條腿隨意地支在地上，另一條腿微微曲起，將結他穩妥地抱在懷中。
他今天穿著一條合身的白色休閑褲，上身是一件淺藍色的棉質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簡潔的打扮越發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
頭頂臨時架設的聚光燈柔和地籠罩下來，在他俊逸的側臉投下淡淡的陰影，清晰的下頜線和高挺的鼻樑顯得格外分明。
那是一種乾淨、清爽、帶著書卷氣卻又不過分柔和的帥氣，與方纔鄭源凱的熱烈截然不同，卻同樣極具吸引力。
一時間，台下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心中都不得不承認：周揚，確實很帥。那是一種更具普適性、更符合傳統審美的英俊。
他微微低頭，除錯了一下固定在身前的麥克風角度，然後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琴絃。
一陣清澈而悅耳的試音流淌出來，瞬間抓住了大家的耳朵。他撥弦的姿勢嫻熟而放鬆，顯然功底不淺。
短暫的前奏過後，周揚抬起眼，目光似乎沒有聚焦在具體的某個人身上，而是投向遠處朦朧的夜色，然後對著話筒，用一種低沉而略帶沙啞的嗓音輕輕哼唱起來。
他的歌聲不算特別嘹亮，但情感飽滿，與結他那乾淨中帶著些許憂鬱的伴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晚風一樣拂過操場。
有些女生已經忍不住拿出手機，對著台上那個發光體般的少年開始拍照，甚至有幾個男生也舉起手機，記錄下這賞心悅目的一幕。氣氛變得安靜而沉浸。
坐在後排摺疊椅上的趙子豪，也被這氛圍感染，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對著台上拍了幾張周揚的側影。
照片裡的周揚，在燈光下彷彿自帶濾鏡，帥得有點不真實。
他剛放下手機，螢幕就亮了一下，是遊戲裏認識的、聊了挺久的網友【慕容】發來的訊息。慕容的頭像是個可愛的動漫女生。
“【馬超愛我】，之前聽你說今天晚上你們學校要舉辦晚會，你是不是也要表演嗎？（可愛表情）”
“我好期待你的表演呢！（星星眼）”
趙子豪看著訊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窘迫。
他哪有什麼表演，總不能真的和楊緊袁他們去演那個什麼力工吧？！
此刻看著台上光芒四射的周揚，再對比自己，一種混合著羨慕和自慚形穢的情緒湧上心頭。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剛剛拍下的、屬於周揚的照片。螢幕上的少年英俊耀眼。
一個荒唐又極具誘惑力的念頭猛地竄進他的腦海：如果……如果這是我就好了。
手指彷彿有自己的意識，他將那張照片選中，傳送了過去。緊接著，彷彿為了增加可信度，他快速鍵入文字：“怎麼樣，我帥不？這照片我好兄弟給我拍的！（得意表情）”
點選傳送的瞬間，他的心怦怦直跳，臉頰開始發燙，一半是因為羞恥，一半是因為一種扭曲的期待。
幾乎是立刻，慕容回復了，語氣充滿了驚喜：
“哇！真的嗎？沒想到【馬超愛我】你現實中這麼帥氣！我還以為取這種遊戲ID的人，現實裡多半是有點邋遢的宅男呢！（偷笑表情）”
“不過……”慕容話鋒一轉，“你兄弟這拍照技術真爛！把你拍得有點模糊，角度也沒選好，不然肯定更帥！”
看著螢幕上跳出的字句，趙子豪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心底那點因為對方誇獎而產生的微弱竊喜，迅速被更大的尷尬和心虛淹沒。
他幾乎想立刻撤回訊息，或者給自己一巴掌——怎麼就腦子一熱，撒了這麼個一眼就可能被拆穿的謊？現在說發錯了還來得及嗎？
正當他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接話時，慕容又發來了新訊息，似乎對他的“演出”很感興趣：“對了，你表演的是什麼節目呀？結他彈唱嗎？剛才那張照片就是你表演時被兄弟抓拍的吧？”
趙子豪頭皮發麻，急中生智——或者說“慌不擇路”——他猛地抬眼，正好看到舞台邊緣，正和謝紅站在一起、西裝筆挺、從容掌控著流程的傅子濤。
一個“絕妙”的點子冒了出來。他連忙在對話方塊裏輸入，試圖轉移話題並提升自己的“格調”：
“等等，慕容，我現在有點忙。其實……我不隻是有表演，我還是這次晚會的主持人呢！（擦汗表情）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我得忙著協調後麵的節目和現場了，剛纔是偷偷抽空回你一下的。”
訊息發出，他屏住呼吸等待。果然，慕容的回復充滿了崇拜：
“天啊！真的假的？你不僅是表演者，還是主持？（震驚表情）這種工作一般都是學校裡特別優秀、能力很強的男生才能擔任的！【馬超愛我】，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得多！你一定在學校裡特別受歡迎吧？”
趙子豪看著這些溢美之詞，臉上火辣辣地發紅，一半是虛榮心得到滿足的燥熱，一半是謊言越滾越大的恐慌。他硬著頭皮回復：“一般般吧，還行，都是同學們給麵子。”
手指都有些發抖。
慕容似乎完全沉浸在他編織的“優秀學長”形象裡，問話也帶上了些許親昵的試探：“那你既然是主持，肯定有搭檔的女主持吧？她長得漂亮嗎？（好奇表情）”
趙子豪彷彿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醋意，這讓他那顆在現實中有些卑微的心，在虛擬世界裏得到了一絲畸形的滿足。
他立刻表忠心般回復：“嗨，就那樣吧，還行。我忙著主持流程呢，都沒怎麼正眼看她。在我心裏，你纔是最美的！（愛心表情）”
網路那頭的慕容似乎被這直球打得有些害羞，回復道：“哎呀，你好討厭呀，突然說這種話。（害羞表情）”
看到這反應，趙子豪心裏那點忐忑被一種飄飄然的刺激感壓了下去，他趁熱打鐵，發出一個壞笑的表情，追問道：“嘿嘿嘿，那你喜歡嗎？”
聊天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片刻，但新的回復還沒傳來。
趙子豪的心又提了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舞台上剛剛結束演奏、正在優雅謝幕的周揚，以及台下那些為他鼓掌、目光晶亮的女生們。
虛擬世界的泡沫再絢麗，也抵不過現實中那道刺眼的光芒。
他握著手機，掌心微微出汗，不知道慕容的下一條訊息，會是讓他繼續沉浸在這危險的甜蜜幻覺裡，還是成為戳破這一切的針尖。而舞台上的晚會，還在繼續。
…
悠揚深情的《愛的禮讚》旋律流淌出來。他的演奏技巧嫻熟，情感飽滿，確實展現出了不俗的水平。
曲至**，他之前安排好的“托兒”適時地捧著一大束鮮艷的紅玫瑰走上台，在眾人的起鬨聲中，周揚接過花，走向後台坐在鋼琴旁準備之後上場的夏芊雨麵前。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浪漫的一幕上。
周揚有些緊張但無比真誠地說：“夏芊雨同學，這首曲子送給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我很欣賞你，希望……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場麵一度十分浪漫，不少女生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然而，夏芊雨的反應卻十分平靜。她站起身，禮貌地接過花，語氣溫和卻疏離：“謝謝你的演奏，很好聽。也謝謝你的花。不過，很抱歉，我現在的心思都在學習上，暫時不考慮這些事情。祝你找到更適合你的人。”
乾脆利落的拒絕，讓周揚的臉瞬間漲紅，場麵一度十分尷尬。台下的起鬨聲也變成了竊竊私語。
周揚勉強笑了笑，說了聲“沒關係”，便匆匆下台。
教官高銘看著這一幕，微微搖頭，對旁邊的秦雪低聲道：“年輕人啊……勇氣可嘉，就是太急了點。”
秦雪笑了笑：“這姑娘，挺有主見。”
隨後上演的是由楊緊袁、王強、柳潔緣、張美娟等女生表演的話劇《她的城》。
話劇描繪了一個隻有女性的烏托邦城市，沒有爭吵，沒有暴力，充滿和諧與美好。
而劇中唯一的男性角色，則是王強被塑造成了一個愚蠢、自私、充滿“原罪”的麻煩製造者，最終被驅逐出城。
這個劇本顯然帶有強烈的傾向性。
台下觀看的女生們有的覺得誇張好笑，看得津津有味，但男生們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這演的什麼玩意兒？”一個男生低聲罵道。
“就是，把我們男生都當成什麼了？寄生蟲嗎？”另一個男生憤憤不平。
“這個王強，真是……為了節目效果臉都不要了？”趙子豪也覺得渾身不自在。
教官們的表情也有些微妙，高銘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劉楠楠老師則有些尷尬地扶了扶額頭，顯然這個節目的內容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話劇在一種頗為怪異的氣氛中結束，女生席傳來一些掌聲和笑聲，男生席則多數沉默以對。
晚會的氣氛需要扭轉，而下一個節目無疑做到了。
夏芊雨的鋼琴獨奏開始了。
她演奏的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
清澈、寧靜又帶著一絲憂鬱的琴音從她指尖流淌而出，瞬間撫平了剛才話劇帶來的尷尬和躁動。
她專註的神情、優雅的儀態，以及那架昂貴鋼琴本身帶來的氣場，讓她彷彿在發光。
整個操場都安靜下來，隻剩下優美的琴聲在夜空中回蕩。一曲終了，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教官，都被這高水平的演奏所折服。
“太美了……”
“這纔是女神啊！”
“城北二中新的女神誕生了！”
讚歎聲不絕於耳。
夏芊雨用她的才華，輕鬆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可，也成功將晚會拉回了高雅藝術的軌道。她微微鞠躬致意，表情依舊平靜，彷彿剛才的完美演奏隻是尋常。
接著，一個略顯安靜的女孩李靜上台，演唱了一首旋律優美、歌詞含蓄的情歌。
她的聲音清澈，目光在演唱過程中，多次若有若無地飄向六班區域，最終定格在林墨身上。
歌詞中“默默注視”、“你的背影”等字眼，再結合她的眼神，其中的暗示意味相當明顯。
坐在林墨不遠處的白玥，瞬間眯起了眼睛，淡紅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小嘴微微噘起，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渾身散發出一股“我很不爽”的氣息。
林墨本人倒是沒什麼特別反應，隻是平靜地看著錶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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