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晚宴設在帝都最負盛名的私人莊園。
顧老爺子這些年一直在國外治病,前幾天剛回國,聽說是換了顆心髒,人纔好起來。
混著香檳氣泡的輕響,細碎的議論聲在宴會廳內蔓延。
話題似乎都繞不開豐家的變局。
“豐家四爺這回是真翻不了身了。”
“可不是,能幹出這種惡事的,真該下地獄。”
“我昨天看到新聞都以為豐家要垮台了,沒想到...”
“嗬,你太天真了,豐家有那位狠絕的主兒在,還輪不著我們看好戲。”
“是啊,他當真擔得起豐家新任家主,出事後當即成立了跨國兒童關愛慈善基金會,今天還親自牽頭對接海外救助專案,不僅洗白了豐家的負麵輿論,也是實實在在地幫到了那些孩子。”
門口傳來一陣動靜,交談聲不約而同慢了半拍,無數道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過去。
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寬肩窄腰,身形挺拔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帶冷峻氣場。
豐謁一進門就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打量著這位新上任的豐家主,尤其是女人們。
“老天,我要是能親到這種極品,願意為他守身一輩子。”
“你可拉倒,你先和人搭上句話再說吧。”
“每次看到他那張臉都能帥得我雙腿發軟,這張臉誰頂得住...光看看,我都覺得賺了。”
“這麽多年,豐謁身邊除了林芸纖,還沒出現過其他女人,那人是誰?”
女人們將視線轉移到鞠念身上,女人一襲抹胸魚尾禮裙,立體的花瓣褶皺勾勒出流暢的腰臀曲線,裙擺上的銀鑽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漾開,每一寸晃動都折射出細碎的流光。
最讓人嫉妒的,是那張臉。
如女媧精雕細刻的藝術品,眼尾掃了極淡的珠光細閃,天生的釣係眼微微上挑,帶著渾然天成的媚意,眼波流轉間,彷彿能勾走人的魂。
明明是極致的漂亮,看著卻半點沒攻擊性。
“聽說是林芸纖的替身,豐謁養著玩玩。”
“但這位的模樣,林芸纖差遠了吧?根本不是一個level啊。”
“哧,這話可不興說,豐謁聽到得扒了你的皮,他可是護短的很...”
“不得不說,這兩人的樣貌倒真是勢均力敵,誰也不輸誰。”
“哎...替身會帶著出席這種場合?”
那邊,顧其霆見到來人,招呼:“阿謁,許久不見了,忘川可還好?”
豐謁看向輪椅上的老人,“爺爺安康,您身體恢複的如何?”
“且能再活一活。”老人細細打量著眼前英俊的男人,視線落到他身側,“這位是?”
鞠念挽著豐謁,神色平靜淡然,眼神沉穩下帶著一股靜水深流的底氣。
豐謁從容答道:“女朋友。”
顧其霆的目光在鞠念身上又多停留了幾秒,笑道:“阿謁長大了,同我上樓一敘?有些事需要和你商議。”
豐謁轉頭,親拍鞠唸的手背,詢問:“你一個人可以嗎?”
豐顧兩家交情不淺,顧其霆和豐忘川又是一起在部隊裏待過的,這份薄麵,豐謁是要給的。
鞠念還沒從“女朋友”這三個字的錯愕裏回過神。
“啊...好,我可以。”
沒什麽不可以。
“有事讓人來找我。”豐謁揉了揉她的後腦勺,隨著顧其霆往二樓走去。
鞠念看著男人的背影,這還是一年來第一次在豐謁口中聽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豐謁啊,豐謁啊,耍什麽花招呢?
“小沙包?”
一聲清朗男聲驚呼。
鞠念回頭,是一個帥氣瘦高的男生,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隨意敞著,眼睛瞪得老大。
“您哪位?”鞠念印象裏沒這號人物,但是小沙包......她眼底閃過一絲陰鬱。
男生牽起她的手走到露天草坪上,這裏人不多,“你真不記得我了?”
鞠念蹙眉盯著麵前的臉細細琢磨,五官漸漸和某個人重合...
緊接著,她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死!肥!豬!”
花澤遲笑得前仰後翻,雙手隨意插著腰,“你果然沒忘記我,小沙包!”
忘。
她也想忘。
這樣她午夜夢回,就不用再進入那個讓人痛不欲生的地方了。
十三歲,她為了還債給養父母,進入了地下拳場。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說,這裏可以掙大錢。
拳場裏,各種味道混在一起,汗味、煙味、廉價香水味,還有一種鐵鏽一樣的腥甜。
角落裏蹲著幾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但沒人敢抬頭看她。
男人把她帶到一麵全是紅印子的牆前,“打。”
她抬手,拳頭砸在牆上。
很疼,骨頭像是要裂開,但是她沒停,因為她得賺錢,一拳接著一拳,打到皮破了,血蹭在牆上,指關節腫起來,後來又破了,露出裏麵的骨頭。
之後的日子就是捱打,日日夜夜的捱打,被打趴下就爬起來,再趴下就再爬起來。
男人會站在旁邊看,從不說話,隻有在她趴太久的時候,才會說一句,“起來。”
是命令,如果鞠念三秒內起不來,就會被扔出去,她就掙不到大錢了。
所以,她起來了,一次又一次。
三個月後,她第一次上台。
對手比她大兩歲,高出了整整一個頭,男女力量懸殊,她被按在地上打,滿臉是血,骨子都快散架了,但她沒認輸。
六個月後,她學會了不倒下。
一年後,她成了男人嘴裏“最好的鬥犬”,也是那個時候,鞠念知道,男人是拳場的經紀人,專門豢養“鬥犬”來盈利。
她已經沒有名字了,他們跟著男人叫她“黑狗”,每晚躺在那張發黑的墊子上,閉上眼睛,腦袋是空的,一具還能呼吸的屍體罷了。
有一天,她被帶進了一個房間。
房間裏站著一個男孩,和她差不多大,但很胖。
圓臉,短發,站在那裏很侷促,隻是幹淨雪白的襯衣和肮髒的地下房間格格不入。
鞠念看著覺得刺眼。
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神情嚴肅,指向她,“你的新陪練。”
男孩看著她,眼神裏有慌張和不忍,“父親,我真的不想打人......”
“花澤家的人必須狠心,如果你不想用拳,我隻能讓你用槍了。”
男孩眼見男人真從褲袋裏掏出了手槍,連忙戴上旁邊的拳套,“我打!”
鞠念不能反抗。
在這個房間裏,她的角色,是沙包。
“用力。”中年男人命令。
男孩隻好加重軟綿綿的力道,隻是每一拳打完,他的眉頭都會皺一下。
他們每天會在這個房間裏訓練兩個小時,準確地說,鞠念會在這個房間裏捱打兩個小時。
她不止一次,在心底暗罵,這個死肥豬是豬精轉世來的嗎?
每次認真打出的拳她都能感到自己肺腑在震動。
也有幾次,中年男人沒來,男孩看著她說,“你不應該在這裏,你應該在學校。”
她沒說話。學校?她都沒有家了,哪來的學校?
這場訓練隻維持了七個月,男孩就沒有再來過。
十五歲,她開始賺錢了。
地下拳場裏沒人再敢小看她,男人說的沒錯,她就是最狠的那隻“鬥犬。”
每打贏一場,男人會抽走7成的錢,剩下的3成她攢起來寄去養父母家。
十八歲,她打出了改變命運的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