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念醒來時,已是下午。
她下意識往身側摸了摸,一片冰涼,看來豐謁昨夜沒回來。
可奇怪的是,她身上沒有往常那般劇烈的酸澀滯重。半夢半醒時,似乎有人沿著她痠痛的腰側輕輕按揉,她那時困得厲害,隻當是夢境。
但和身上真切的舒緩感,莫名對不上。
簡單洗漱後,鞠念套了件舒適的衣服下樓。
陸助理早已守在了樓下。
一見樓梯上下來的人,忙起身問好:“鞠小姐,餐食已經備好了。”
鞠念點點頭,豐謁厭惡生人近身,連日常打理都隻讓傭人在固定時段進來,做完事立刻離開,所以豐謁不在時,別墅的飯大多是陸承做的。
“他人呢?”
“少爺在公司,這段時間應該會很忙,鞠小姐用完餐後我送您去造型室,少爺會接您參加顧老爺子的接風宴。”
鞠念這纔想起來昨天豐謁在床上說要帶她參加晚宴這回事。
顧家......
在華國,真正能稱得上“世家之尊”的,從來隻有豐這一家。
是當之無愧的執牛耳者,是刻在上流圈層骨子裏的敬畏。
而顧家,是帝都近幾十年來迅速崛起,底蘊極深的頂級豪門。
顧家晚宴,向來是帝都頂層社交的最高規格舞台,能入席者非富即貴。
她想不明白,豐謁為什麽會選她。
他這樣的身份,要帶女伴,該是門當戶對的名門閨秀,是能幫他穩固勢力的世家千金。
而他與她之間,從來算不上正大光明。
一年前,在接下祟門任務後,她就開始徹查豐謁的一切。
巧的是,這樣這一塊難啃的骨頭,居然有一道誰也碰不得的白月光。
豐家養女,林芸纖,六歲時被接進豐家大房一派教養,自小跟在豐謁身後,軟糯乖巧,是他放在心尖上寵的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小姑娘會順順利利地長大,成為豐謁名正言順的例外時,偏偏在她十八歲那年,一場意外綁架突如其來,從此音訊全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件事,成了豐謁拔不掉的刺。
也是鞠念唯一可以靠近的縫隙,於是她收起一身戾氣,對著鏡子反複打磨神情,練出輕軟語調,練出受驚時微微顫抖的模樣。
柔弱,無辜,需要被保護,所有特質都是工具,是另一種形態的拳頭。
但說實在的,鞠念練得犯惡心。
可她必須以獵物的姿態入場,讓豐謁以為她是待救贖的弱者,卻不知,這場靠近從一開始就是狩獵。
這場戲,她選在了豐家的私人馬場。
那日,豐謁與一群豪門世家子弟坐在馬場內閑談,鞠念是“誤入”的。
她刻意調整了妝容形態,眉眼幹淨清透,氣質柔和怯弱,連垂眼、受驚時的神情,都與林芸纖如出一轍。
上馬不過片刻,她暗中用細微動作引得馬驟受驚,瘋了一般揚蹄狂奔。
鞠念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一遍遍呼救:“救命...救救我...我控製不了它了!”
那副驚慌無助的模樣,隔著不遠的距離,直直撞進豐謁眼中。
本是冷眼旁觀的男人,在看清那張臉和神態的瞬間,瞳孔一縮。
但男人坐著沒動。
就在鞠念以為豐謁不吃這套,打算直直摔下馬賣慘時,男人隨意跨上一匹馬,朝她奔騰而來,動作快得利落,精準狠絕地硬生生將她拽到自己懷前。
鞠念順勢跌進他懷中,渾身輕顫,眼眶通紅,一副嚇得快要暈過去的柔弱模樣。
休息亭。
鞠念緊緊攥著豐謁的衣襟,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我聽他們叫你主家,這是你的馬場嗎?你得賠償我!”
周遭幾個世家子弟也不騎馬了,都裝作閑聊,目光卻頻頻往這邊瞟,等著看好戲。
豐謁似是覺得好笑,“你擅闖私人領地,我沒追究,反倒救了你一命,你覺得,你該要賠償?”
男人俯身靠近她。
鞠念像是被他這個態度嚇了一跳,垂著眼睫,“擅闖馬場,我道歉,對不起。”
“可是你的馬出了問題,剛才我一度以為自己會摔死在這兒了,我受了很大的驚嚇,已經留下了陰影...你就是得補償我。”
儼然一副有恃無恐的小白花模樣。
鞠念調查過,林芸纖平日裏再無理,再任性,豐謁都隻會縱容,從不會真的生氣。
豐謁挑眉,問:“你要什麽?”
鞠念眨著雙眸認認真真看著他,道:“我還沒談過戀愛,你能不能教我。”
那一瞬間,整個亭子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周圍看好戲的人似乎全都僵住,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豐謁可沒和任何女人談過戀愛,除了林芸纖,沒女人能近他身。
不知道是這副模樣起了作用,還是因為別的什麽,豐謁居然真的答應了,“好啊,我們試一試。”
在一起後,不得不承認,豐謁對她真的很好。
好到讓她這個滿心算計的殺手,都偶爾會生出片刻恍惚。
她手腳常年冰涼,豐謁的車裏就一直備著恒溫毯,雨天會親自撐傘接她,傘麵永遠傾向她這邊,夜裏被噩夢驚醒,豐謁就輕拍她的背,低聲哄到她熟睡為止。
除了...在索.取她時,會褪去所有溫和,變得強勢又霸道,彷彿要將她徹底烙印上自己的痕跡。
......
可今日顧家晚宴一遭,是要把她直接拎到整個帝都上流圈的眼皮子底下。
鞠念在這一瞬,竟然荒謬的閃過一絲“逃”的念頭。
但她又著實好奇,豐謁為何要將她推向最顯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