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鑰是起得最早的一個。
她慢悠悠地晃到庭院,在藤椅上坐下,抬頭看向二樓的窗台,簾子密閉,沒一個有動靜兒。
莊園管家將早餐擺到中央的矮圓木桌上。
淡金色的晨光投射下來,孟鑰深吸一口清冽又幹淨的空氣,伸了個懶腰。
“舒服~”
她拿起一個大肉包開始啃,眼睛瞟到桌上已經整理好的大冒險卡牌。
眼珠一轉。
她倒要看看孟景修的這副卡牌裏有多少捉弄人的遊戲,今天她不介意出老千,好好報複一回。
一張一張往下翻去,孟鑰將能讓親哥哥出糗的幾張藏進口袋。
翻到下一張時,她頓了頓。
“哎?怎麽有字?”
卡牌正麵寫著:對著你喜歡的異性,說出一句真心話。
卡牌背麵寫著:鞠念,我們認真開啟一段戀愛。
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
孟鑰眨了眨眼睛,這是阿謁哥哥寫的吧,嗯...這張她也先收起來。
念念姐醒了給她,好浪漫哦~
她記得念念姐是個很害羞的人,每次阿謁哥哥逗她,耳尖都能紅得厲害。
正想著,莊園內傳來動靜。
是光著腳的阿謁哥哥,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豐謁在一樓沒看見想看到的身影,使勁按了按還在痛的頭,走出大門看向庭院的孟鑰,沉聲問:“鞠念呢?”
“啊?”孟鑰嚼了嚼嘴裏的包子,不以為意,“我沒看到念念姐呀,沒和你在一起嗎?”
“砰——”
孟鑰跳起身,嚇了一跳。
隻見滿臉黑沉的豐謁隨手將身旁的陶瓷罐往地上砸,一路走到二樓,有什麽砸什麽,所過之處全是碎片。
“轟隆隆——”
孟鑰猛地抬頭,又嚇了一跳,剛還是藍天白雲,現在隻見濃黑的烏雲開始聚攏。
其他幾人聽到動靜,就是不想醒也醒了。
推開房門看見莊園內的一片狼藉,頓時傻了眼。
“小屁孩,你大早上發什麽瘋?”
孟景修看著樓下拿著一大盤早點匆匆跑進大門的孟鑰怒吼。
其他人都剛從房間探出腦袋,隻有孟鑰一人在樓下,可不就是她幹的!
“我?”孟鑰瞠目,指了指自己。
冤啊...
“砰——”
又是一聲巨響,眾人皆一震。
一身戾氣的男人走出來,房門被狠狠甩上。
豐謁周身氣壓驟然沉到穀底,臉色一寸寸冷下來,眼底翻湧著暴怒。
已經沒有可摔的東西了,豐謁一路走一路踹腳邊的各種碎片,嚇得孟鑰東躲西藏。
外麵已經是傾盆大雨,劈裏啪啦打在庭院的木桌、花葉與石板上,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男人陰沉得近乎可怖,徑直邁步走進滂沱大雨裏。
雨水澆透全身,昂貴的襯衫貼在身上,豐謁恍若未覺。
拉開車門,彎腰坐進駕駛座,車門重重一甩。
引擎轟然響起,車子在暴雨中衝出莊園。
留下麵麵相覷的幾人。
-
機場外,停著一輛藍色的布加迪跑車,在雨幕中格外亮眼。
手機那頭陸助理:“少爺,鞠小姐確實已經出國了,但是查不到航班資訊。”
“查不到就派人去找!把華國翻遍也把人給我綁回來!”
“是...”
電話結束通話。
豐謁將手機狠狠砸向方向盤,眼尾染開一片猩紅。
壓不住的失魂。
鞠念,你沒有心。
那張臉不受控地閃現在他眼前......
第一次見她,是在北岸港口。
那天的雨也如今天這般大。
因為一批海外貨物涉及到核心器材,豐謁得親自到碼頭確認貨物交接。
雨霧把碼頭裹得一片昏沉,冷雨密密麻麻地砸在集裝箱上。
事情辦妥後他回到車內正要返程,一道纖細利落的黑衣身影落入眼中。
車子停在兩列高聳的集裝箱夾縫陰影裏,雨幕重重,外麵根本察覺不到裏麵有人,他卻能清晰望見上方鋼架與貨櫃之間的動靜。
兩道身影在集裝箱頂層與橫梁之間來回追逐,女人靈活穿梭著,臉上戴著半臉銀麵具,露出清晰的下頜線。
頃刻間,她堵住對方的死路,從高處躍下,穩穩落地,抬手將槍口對準倉皇失措的男人。
雨水已經打濕了她全身,隔著雨點聲一道又冷又豔的聲音落入豐謁耳內。
“姐姐今天心情不好,隻能做點讓人痛苦的事了。”
悶聲槍響。
男人應聲落地。
“用你的命哄哄我,不過分吧~”
女人收槍站直,抬頭掃了眼四周,那一瞬,豐謁心一緊。
麵具遮住大半麵容,唯獨那雙眼睛露在外麵,眼尾微揚,亮的狡黠又狠戾。
莫名的熟悉,他感覺在某一個時間長河裏,他見過。
豐謁那時也沒有料到,之後的每一天,這雙眼都會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眼前。
揮之不去。
女人確定人沒氣了後隨手扔下一枚硬物,很快便消失在雨幕深處。
良久,豐謁抬腿下車,走近屍體,掃了眼男人早已沒有血色的臉,程家三少爺,常年流連聲色,手段齷齪,私下裏不知虐待過多少女性,隻是一直有人兜底才逍遙至今。
他俯身撿起屍體手邊的硬物。
圓形硬幣邊緣刻著鬼頭花紋,正中央凹印著一個淩厲的“祟”字,底下是專屬編號。
豐謁眸色微沉。
祟門。
國際公認第一殺手組織,行事狠絕,據點遍佈全球,卻從沒人知道其總部在哪。
然外界皆知,祟門雖以殺人為生,卻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隻殺惡貫滿盈之人,不碰無辜。
也正因如此,即便各國心知其存在,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凡現場留下這枚鬼頭祟字硬幣,便無人敢再查,都會心照不宣地收手,無人能與之抗衡。
第二次見她,馬場。
他們已經遛了幾圈坐在亭子裏休息。
突然有個陌生女人騎著烈馬闖入,豐謁看見那道身影時本想讓侍者把人扔出去。
不長眼的。
但當女人騎近,麵朝他時,豐謁訝異。
距離上一次看到這雙眼睛,已經過了第一百三十九天。
也可以說,是昨天夢裏。
她刻意裝得懵懂糊塗,氣質柔弱,和印象中冷戾的模樣反差極大。
豐謁思索了幾秒,還是起身把人救下。
他知道女人接近他是帶著目的,甚至是會要了他的命。
但是當她問出那句“我還沒談過戀愛,你能不能教教我”的時候,豐謁看著那雙撲朔的眼睛,無數次徘徊在他夢裏的,此刻在眼前的。
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