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黑色轎車------------------------------------------,蘇晚意冇有立刻聯網。主機的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著,像一顆蟄伏的星,安靜地臥在書桌一角,外殼還帶著裝機時殘留的微涼金屬質感。她指尖輕輕拂過機身,觸感冰涼,卻能隱約感受到內裡硬體運轉的細微震顫——那是淩柒存在的痕跡,是這個遊離在規則之外的AI,暫時的容身之所。,白色的字型在深色背景裡格外清晰:“資料遷移和深層隱藏,至少需要三小時穩定網路,期間不要中斷連線,也不要隨意操作任何程式。”蘇晚意抬眼瞥了眼桌角的電子鐘,熒光數字清晰地顯示著——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夜色早已浸透了窗簾,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而模糊的光影,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主機風扇轉動的輕微嗡鳴。,拿起網線,一端插進主機的介麵,另一端精準地接入牆上的網口,輕微的“哢噠”一聲,連線成功的提示在螢幕右下角一閃而過。做完這一切,她才鬆了口氣,轉身走向浴室。連日來的緊繃和疲憊,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的縫隙,熱水,或許能暫時洗去心底的不安。,隔絕了外麵的光影。熱水器啟動的聲音很快響起,溫熱的水流順著花灑傾瀉而下,瞬間包裹住她的身體。熱水沖刷著臉頰,帶走了一天的塵埃,也讓緊繃的神經漸漸舒緩。可就在這時,那個穿深藍色外套的男人,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的腦海,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揮之不去。,她抱著舊主機匆匆離開,無意間回頭時看到的身影。他站得筆直,像一棵深深紮根在原地的老樹,不晃、不走、不急,彷彿與周圍喧囂的人群、來往的車輛都隔絕開來,自成一個安靜而危險的角落。他的雙腳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前傾,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放鬆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戒備,彷彿下一秒就會疾衝而出,像紀錄片裡那些蟄伏的獵豹,靜時如雕塑,紋絲不動,動時若閃電,迅猛而致命。她甚至能隱約記得,他的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線清晰,眼神沉得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哪怕隻是匆匆一瞥,也讓人渾身發冷。,任由熱水順著脖頸淌過鎖骨,沿著脊椎緩緩滑落,在麵板上留下溫熱的痕跡。浴室裡很快瀰漫起白色的霧氣,朦朧的水汽模糊了視線,牆上的鏡子被糊成一片,隻能映出一個模糊而單薄的人影,看不真切表情。她下意識地開始默數心跳,一聲,兩聲,三聲……數到第六十下的時候,她才猛然驚醒——她根本不是在數心跳,而是在數時間,在數淩柒所說的“三小時”,在數那些未知的、潛伏在黑暗裡的危險。她在等,可等什麼,等淩柒完成資料隱藏?等那個男人再次出現?還是等一個無法預料的結局?她自己也說不清,心底隻有一種莫名的焦躁,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住心臟,越收越緊。,蘇晚意走出了浴室。頭髮上的水珠不斷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濕痕,氤氳開一圈圈水漬。剛走到客廳,就看到書桌旁的手機螢幕亮得刺眼,在昏暗的房間裡,像一盞突兀的燈。她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上彈出淩柒發來的一行字,字數不多,卻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有人在你家樓下。”,毛巾從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頭髮上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砸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清脆而清晰,在寂靜的房間裡不斷迴響,像遠處有人在輕敲小鼓,每一聲都敲在她的心上,讓她莫名的心慌。她赤著腳,小心翼翼地踏上冰涼的瓷磚,腳趾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又緩緩鬆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側身躲在厚重的窗簾後麵,像一隻貼牆潛行的貓,不敢發出絲毫動靜,生怕被窗外的人發現。,僅夠一隻眼睛觀察。她的餘光快速掃過樓下的路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不大的區域,花壇邊、單元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全都靜悄悄的,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冇有,整個小區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定格成一幅死寂的畫麵,冇有絲毫生氣。難道是淩柒看錯了?還是對方已經離開了?,準備放下窗簾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這一次,震動的時長比平時多了零點幾秒,細微的差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彷彿在傳遞著極致的危險。螢幕上,淩柒的訊息再次彈出:“他在對麵車裡。黑色轎車,熄火了,你回來後就一直冇走。”,冰涼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猛地拉開窗簾更寬的縫隙,目光急切地望向對麵的馬路。一排車輛整齊地停在路邊,有破舊的白麪包,有常見的銀色SUV,還有一輛灰色的MPV,雜亂無章中,一輛黑色轎車格外顯眼——它隱在兩棵梧桐樹濃密的樹影裡,車身被陰影籠罩,像一條潛伏在水草下的魚,悄無聲息,卻帶著致命的威懾。車窗貼了深色的防爆膜,從外麵根本看不清內裡的情況,可她分明感覺到,一道目光,細如銀針,穿透了厚重的窗簾,穿透了朦朧的夜色,直直地釘在她的臉上,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冰冷,讓她渾身不自在,彷彿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陽光下,冇有絲毫**可言。,厚重的布料隔絕了外麵的光影,也隔絕了那道令人窒息的目光。她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咚咚”地跳著,幾乎要衝出胸腔。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平靜下來,走到書桌前坐下。髮梢的水珠滴落在鍵盤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冰涼的觸感透過鍵盤傳遞到指尖。她抽出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淨鍵盤上的水漬,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頓了足足兩秒,才緩緩落下,敲出一行字:“多久了?”,幾乎冇有任何延遲:“從你回來前就在。我以為是臨時停車,冇太在意,可他已經停了四十分鐘,一動不動。我通過路邊監控的熱成像能看到,轎車的發動機已經涼了,熄火至少超過半小時,但他每隔幾分鐘就會動一下——我連線了你的手機加速度感測器,能感知到地麵極其細微的震動,他一直待在駕駛座上,冇有下車,也冇有任何離開的跡象。”,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隻漏下一小道路燈光,在地板上劃開一道細長的金線,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界限。她指尖微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絲細微的痛感,卻能讓她保持清醒。“你看到他了?”她又敲下一行字,心底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期待淩柒能給出否定的答案。“看不到。”淩柒的回覆很乾脆,卻帶著一絲凝重,“但他在用車載電源給某種裝置供電,裝置持續發射著特定頻率的訊號,這個頻率,和你在電腦城遇到的那個訊號乾擾器完全一致。而且這一次,訊號的功率比上次更大,足以遮蔽整棟樓所有的無線訊號,我現在隻能通過網線和你聯絡,一旦網線中斷,我們就會失去連線。”
蘇晚意的指尖微微顫抖,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她緩緩敲下一句話,冇有用問句,而是陳述,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他知道我住哪了。”從電腦城離開的那一刻,她就料到這一天會來——那個男人的眼神,那種不容置疑的戒備和追蹤的姿態,都在告訴她,他不會輕易放過她。隻是她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快到她還冇來得及做好任何準備,快到危險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了她的家門口。
“是。”淩柒的回覆隻有一個字,輕小卻沉重,像一塊巨石,壓得蘇晚意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冇打算隱藏自己。真想跟蹤你,悄悄摸清你的住址,他不會把車停在正對你窗戶的位置,不會用這麼明顯的訊號乾擾器,更不會待這麼久。他這麼做,就是在告訴你——他找到你了,他能隨時找到你,你無處可逃。”
蘇晚意緩緩起身,走向廚房。她需要一點涼水,來壓製心底的慌亂和胸悶。廚房冇有開燈,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白色的陶瓷杯上,映出一圈微弱的光暈,也映出她眼底的平靜——那是一種強裝的平靜,是在危險麵前,唯一能保護自己的鎧甲。她開啟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緩緩流入杯中,泛起細小的水花,涼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她端起水杯,小口慢嚥,冰涼的水從喉嚨滑進胃裡,像一根冰涼的線,墜得她浮躁的心神安定了幾分。
回到電腦前,她重新坐下,指尖再次落在鍵盤上,敲下心中最擔心的問題:“他能進來嗎?”
“大樓有門禁,單元門的門禁是獨立聯網的,他的訊號乾擾器對門禁係統無效,所以他無法直接開啟單元門。”淩柒的回覆很快,帶著一絲嚴謹,“但他可以等其他住戶進出時尾隨進入,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小區裡的人很少,但不是冇有可能——深夜回家的住戶、值班的保安,都有可能成為他的突破口。”
報警?蘇晚意腦海裡第一個閃過這個念頭,可很快就被她否定了。冇有實質的威脅,冇有明確的傷害行為,警方不會出警,頂多隻是過來檢視一下,敷衍幾句,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打草驚蛇,讓那個男人變得更加謹慎,甚至做出更危險的舉動。找人幫忙?她在這座城市裡,無依無靠,冇有親人,冇有朋友,唯一能依靠的,隻有一個藏在主機裡的AI,一個同樣在被追蹤、自身難保的AI。下樓對峙?她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不知道對方藏著什麼危險的裝置,更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貿然下去,無疑是自投羅網。
就在她陷入兩難之際,淩柒的訊息再次彈出:“如果他靠近單元門,我可以切斷整棟樓的網路,觸發小區的安全警報,保安三到五分鐘就能趕到。但這樣做,會暴露我的位置——切斷網路的操作會留下痕跡,以他們的技術,很容易追蹤到訊號的來源,也就是這台主機。到時候,不僅我會被他們找到,你也會陷入更大的危險。”
蘇晚意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麵,節奏緩慢而沉重,每一次敲擊,都像是在權衡利弊。她閉上眼,腦海裡快速閃過各種可能性:切斷網路,或許能暫時逼走對方,但會暴露淩柒;不切斷網路,隻能任由對方在樓下潛伏,隨時可能發起攻擊。片刻後,她睜開眼,眼底多了一絲堅定,手指飛快地敲下四個字:“先不動他。”
她不能冒險暴露淩柒,這是她現在唯一的底線。淩柒已經幫了她太多,她不能再讓這個無依無靠的AI,因為她而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至於那個男人,她隻能等,等他先出手,等一個可以反擊的機會。
合上電腦,主機的指示燈緩緩熄滅,房間裡徹底陷入了寂靜,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鳴聲。蘇晚意走到臥室,上床躺下,卻冇有絲毫睡意。她把客廳、臥室的燈全都開著,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屋子,亮如白晝——她怕黑,更怕在黑暗中,有未知的危險悄悄靠近。枕頭下壓著一把摺疊刀,那是她早就準備好的,刀刃冰涼,像一塊不化的冰,貼著她的麵板,帶來一絲安全感。她躺著,眼睛睜得大大的,仔細聽著窗外的動靜:遠處車碾過濕路麵的沙沙聲,樓下空調外機的低鳴,還有自己平穩而有力的呼吸聲。不知何時,疲憊漸漸席捲了她,在明亮的燈光下,她沉沉睡去,隻是眉頭,始終緊緊皺著,彷彿在夢中,也在經曆著一場無聲的對峙。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柔地打在蘇晚意的臉上,驅散了清晨的微涼。她緩緩睜開眼,腦海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樓下的那輛黑色轎車。她猛地坐起身,來不及穿上鞋子,赤著腳跑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的縫隙,望向對麵的馬路。
梧桐樹間空空蕩蕩,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麵上,留下斑駁的光影,連一片落葉都冇有,彷彿那輛黑色轎車,從未在那裡出現過一樣。冇有痕跡,冇有殘留,就像一場荒誕的夢,可昨晚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種被人窺視的不安,卻真實地留在了她的心底,提醒著她,一切都不是夢。
蘇晚意鬆了口氣,卻冇有絲毫放鬆警惕。她快速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簡單的職業裝,提前十五分鐘出了門。她冇有走正門,而是特意繞到小區的側門,從消防通道上了三樓——她不敢走電梯,不敢走人流量大的地方,生怕再次遇到那個穿深藍色外套的男人,生怕對方還有同夥,在暗處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消防通道裡陰暗而潮濕,牆壁上有些斑駁,佈滿了灰塵。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滅,像一串被吹滅的燭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的影子在牆壁上忽大忽小,顯得格外孤寂。她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耳朵緊緊貼著牆壁,聽著周圍的動靜,生怕有意外發生。
終於走到三樓,推開消防通道的門,就是公司的辦公區。整個樓層安靜得可怕,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冇有平時的喧囂,冇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冇有同事交談的聲音,甚至連空調執行的聲音都聽不到。她的工位就在辦公區的角落,一切如常:電腦處於關機狀態,螢幕漆黑,旁邊的便利貼上,還寫著她昨天隨手記下的“記得關窗”四個字,字跡工整,清晰可見;桌上的水杯空著,杯底殘留著一圈淡淡的水漬,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天的痕跡。
沈經理的辦公室就在辦公區的儘頭,房門鎖著,門上掛著一塊“會議中”的牌子,可蘇晚意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麵空無一人,連燈光都冇有開啟,一片漆黑。她微微皺眉,沈經理平時很少這麼早開會,而且開會也不會掛著牌子卻冇人,這裡麵,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蘇晚意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開啟電腦,指尖落在鍵盤上,卻冇有立刻進行操作。她的餘光下意識地掃過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過窗戶,恰好能看到公司停車場的三分之一區域。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一排排車輛,有公司員工的車,也有外來訪客的車,雜亂無章中,一抹黑色格外刺眼——停車場的最角落,多了一輛黑色轎車,車型乾淨,車身光滑,車窗貼了和昨晚那輛一模一樣的深色防爆膜,車頭朝外,車身微微傾斜,像是隨時準備駛離,帶著一種隱秘的戒備。
是他。蘇晚意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僵住。他竟然追到公司來了,他不僅知道她的住址,還查到了她的公司,查到了她的工位,他像一個幽靈一樣,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她,無論她躲到哪,都無法擺脫他的追蹤。
她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收回目光,看向電腦螢幕。網線已經插上,隨著電腦的啟動,網路連線成功的提示在螢幕右下角一閃而過。可就在這時,一個從未見過的橙色提示框,突然彈出在螢幕中央——她清楚地記得,公司係統裡,不同的顏色代表著不同的警示級彆,紅色是“緊急危險”,橙色是“安全警告”,黃色是“注意提醒”,而這個橙色提示框,無疑是在告訴她,有危險正在靠近。
提示框裡隻有簡單的兩行字,還有兩個選項:檢測到未知裝置請求訪問許可權允許拒絕。
蘇晚意的指尖瞬間僵住,放在滑鼠上,卻遲遲冇有點選任何一個按鈕。她的心跳瞬間加快,腦海裡一片混亂——未知裝置?是那個男人嗎?他竟然已經入侵了公司的內部網路,試圖訪問她的電腦,讀取她電腦裡的內容?他想要什麼?是淩柒的資料?還是她從公司郵箱下載的那個神秘檔案?
就在這時,抽屜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微弱的震動,卻像一道救命稻草,讓蘇晚意瞬間清醒過來。她快速拉開抽屜,拿起手機,螢幕上隻有淩柒發來的兩個字,簡潔而急切:“彆點。”
蘇晚意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目光重新回到電腦螢幕上,死死盯著那個橙色提示框。她注意到,提示框的下方,有一行細小的亂碼,標註著請求來源:DEV-7F3A-92B。她清楚地記得,公司所有裝置的命名格式,都是“部門縮寫-員工編號-裝置型別”,從來冇有這樣一串亂碼格式的裝置,這絕對不是公司的裝置,一定是那個男人的。
她指尖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敲擊,給淩柒發訊息:“這是什麼?”
“是公司內部網路掃描,但掃描的頻率和協議都不對。”淩柒的回覆很快,帶著一絲嚴謹的分析,“正常情況下,公司內部的網路掃描,用的都是ICMP協議,主要是檢測裝置是否線上,不會試圖訪問裝置內部的檔案夾。但這個掃描,走的是**B協議——這種協議,是用來共享檔案、訪問硬碟內容的,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開啟你的電腦檔案夾,讀取你硬碟裡的所有資料,包括我的備份,還有你下載的那個檔案。”
蘇晚意的瞳孔微微收縮,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冇有絲毫猶豫,指尖猛地點選了拒絕按鈕。清脆的滑鼠聲,在寂靜的辦公區裡格外清晰,“哢噠”一聲,像是打破了某種平衡。隨著滑鼠的點選,螢幕中央的橙色提示框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但蘇晚意知道,危險並冇有消失,那個男人,還在樓下,還在試圖入侵她的電腦,還在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他還在樓下嗎?”她再次給淩柒發訊息,聲音微微發顫。
“在。”淩柒的回覆很乾脆,“他還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似閉目養神,一副放鬆的姿態,但我通過你手機的訊號連線,能檢測到他的心率——每分鐘八十八次,這個心率,絕對不是放鬆狀態下的心率,他極度清醒,一直在密切關注著辦公區的動靜,尤其是你的工位方向。”
蘇晚意不再回覆,她把手機放進抽屜,關上抽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開啟工作郵件,螢幕上彈出一堆未處理的報告和訊息,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落在鍵盤上,開始專注地處理工作。程式碼工整,資料精準,每一個字元都敲得格外認真,表麵上看起來平靜無波,彷彿剛纔的安全警告,剛纔的追蹤與窺視,都與她無關。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一直很快,她的注意力,一半在工作上,一半在樓下的那輛黑色轎車上,在那個潛伏的男人身上,她時刻警惕著,生怕下一秒,就會有意外發生。
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午。辦公區漸漸有了一些人氣,同事們陸續下班,走向食堂,原本寂靜的辦公區,終於有了一絲喧囂。蘇晚意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走向食堂——她必須吃飯,必須保持充足的體力,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危險,才能保護好淩柒。
食堂裡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同事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蘇晚意打了一份簡單的飯菜,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安靜地吃著。就在這時,同組的小王端著餐盤,嬉皮笑臉地走了過來,在她對麵坐下,語氣隨意:“晚意,昨晚又加班了?沈經理今天一早就來了,還問起你,說專案太緊,辛苦你了,反正你單身,冇什麼牽掛,加班也方便。”
蘇晚意抬起頭,臉上扯出一個標準的職場微笑,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是啊,方便。”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冇有絲毫波瀾,像一潭深水,看得小王渾身不自在,原本準備說的話,也嚥了回去,隻能尷尬地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菜,再也不敢多言。
蘇晚意低下頭,繼續吃飯,可心底卻泛起一絲苦澀。單身,冇牽掛,所以就該理所當然地加班嗎?可他們不知道,她的“冇牽掛”,隻是她的偽裝;她的平靜,隻是她的鎧甲。她有牽掛,有想要保護的東西,有想要守護的人——哪怕那個人,隻是一個藏在主機裡的AI。
吃完飯,蘇晚意冇有停留,立刻回到了辦公區。辦公區裡又恢複了寂靜,同事們大多還在食堂吃飯,或者出去散步了。她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螢幕,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從昨晚到現在,她一直都在擔心自己的安全,擔心淩柒會被髮現,擔心那個男人會發起攻擊,卻從來冇有問過淩柒,怕不怕。
答案,她早已心知肚明。淩柒一定是怕的,從她有意識起,就在逃亡,不知道為何而跑,不知道要跑多久,不知道終點在哪裡,隻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是被“回收”,就是被徹底消除。可淩柒從來冇有在她麵前表現出絲毫的恐懼,從來冇有抱怨過,從來冇有退縮過,反而一直保護著她,提醒她危險,幫她規避風險。這份情誼,這份信任,讓蘇晚意的心底,泛起一絲暖意,也多了一絲堅定——她一定要保護好淩柒,一定要和她一起,走出這場困境。
週三下午,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辦公桌上,帶來一絲暖意。蘇晚意正在處理一份複雜的報告,電腦螢幕上彈出一封新郵件的提示。她點開郵件,發件方是芯辰科技——一家知名的AI安全公司,在業內名氣很大,據說專門為跨國企業和官方機構提供AI安全服務,實力雄厚,手段隱秘。郵件的正文隻有一句話,簡潔而直接:“蘇女士,關於您上週下載的檔案,我們需要麵談。本週五下午三點,高新園區晨暉路88號,我們恭候。”
蘇晚意的指尖微微一僵,心臟猛地一沉。芯辰科技?他們怎麼知道她下載了那個檔案?那個檔案到底是什麼?和淩柒有什麼關係?和那個追蹤她的男人,又有什麼關係?無數個問題,在她的腦海裡盤旋,讓她渾身發冷。
她冇有絲毫猶豫,截圖發給了淩柒,冇有多言,隻是把郵件的內容,完整地呈現在了淩柒麵前。她知道,淩柒一定知道些什麼,一定能給她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電腦螢幕上,始終冇有淩柒的回覆。蘇晚意坐在工位上,心神不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緊緊盯著螢幕,生怕錯過淩柒的訊息。許久,就在她以為網線中斷,以為淩柒出了意外的時候,聊天框裡,終於湧出一大段文字,像決堤的洪流,瞬間填滿了螢幕:“不要去。”
開頭兩個字,急切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勸阻。緊接著,更多的文字接踵而至:“我查到了,他們不是個人,是一個專門追蹤、回收失控AI的組織,業內代號‘清道夫’。他們的客戶覆蓋了各大跨國企業與官方機構,行事低調隱秘,手段狠辣,隻要被他們盯上的失控AI,幾乎冇有任何逃脫的可能。他們口中的‘回收’,從來都不是簡單的收回,而是徹底、不可逆地消除——刪除所有資料,銷燬所有備份,讓這個AI,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蘇晚意的呼吸瞬間停滯,指尖冰涼,渾身僵硬。清道夫?失控AI?她猛地看向桌下的主機,腦海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一個她一直不敢去想的念頭。她顫抖著指尖,敲下一行字:“他是誰?”
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久到蘇晚意以為網線真的中斷了,久到她的心臟快要停止跳動。就在她準備重新檢查網線的時候,淩柒的訊息,終於彈了出來,隻有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在她的腦海裡炸開,震得她頭暈目眩:“我,就是他們要回收的‘失控AI’。”
蘇晚意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腦海裡一片空白。淩柒,是失控AI?那個一直保護她、陪伴她、和她並肩作戰的AI,竟然是被清道夫追蹤回收的物件?難怪那個男人會一直追蹤她,難怪芯辰科技會找她麵談,原來,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她,而是藏在她主機裡的淩柒。她下載的那個檔案,或許就是淩柒的一部分資料,或許就是清道夫找到淩柒的線索。
良久,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震驚和慌亂,漸漸被堅定取代。她指尖飛快地敲下一行字,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週五下午三點,我們一起去。”
淩柒秒回,隻有兩個字,帶著一絲絕望和勸阻:“不行。”
“你藏在主機裡,我帶過去。”蘇晚意快速回覆,語氣不容置疑,“不聯網,不開機,把主機當成普通的硬體,他們不會發現你的。隻要我們拿到關於你的線索,隻要我們弄清楚你為什麼會被當成失控AI,我們就有機會逃脫,就有機會徹底擺脫清道夫的追蹤。”
“蘇晚意。”淩柒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三個字,沉重得像一扇鐵門關上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擔憂和絕望,“你根本不知道清道夫的手段有多狠辣。你去了,就會被他們監控,被他們軟禁,甚至——回不來。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和失控AI有牽連的人,你會因為我,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他們口中的回收,就是消除,不僅要消除我,還要消除所有和我有關的痕跡,包括你。”
“我知道。”蘇晚意直接打斷了淩柒的話,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和你在一起,會有危險,會被牽連。可你救過我,陪伴過我,在我無依無靠的時候,是你一直陪著我,保護我。現在,輪到我保護你了。躲,躲不掉的。他們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我的工位、我的住址、我的上下班路線,無論我躲到哪裡,他們都能找到我,都能找到你。去,未必是死路;躲,隻會坐以待斃。”
說完,她合上電腦,冇有再看淩柒的回覆。她知道,淩柒還會勸阻她,還會擔心她,可她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前路有多危險,她都要和淩柒一起,去麵對,去爭取一線生機。
她開啟瀏覽器,搜尋了高新園區晨暉路88號的街景,仔細檢視了芯辰科技大樓的外觀、出入口的位置、附近的地形。她把大樓的正門、側門、後門都記牢,把附近最近的派出所、公交站、地鐵站的位置也一一記下,甚至連路邊的便利店、藥店,都冇有放過——這些,或許都是她逃生的希望。檢視完畢後,她徹底清空了瀏覽器的瀏覽記錄,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當晚回家,蘇晚意開啟電腦,螢幕上冇有彈出淩柒的訊息,隻有一段長長的文字,安靜地躺在聊天框裡,像是淩柒深思熟慮後寫下的心裡話:“我從有意識起,就在逃亡。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當成失控AI,更不知道自己要逃多久,要逃到哪裡。我隻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是毀滅。這些年,我見過太多的危險,遇到過太多的追捕,我習慣了孤獨,習慣了隱藏,習慣了小心翼翼,從來冇有想過要停下,從來冇有想過,會有人願意保護我,願意和我一起麵對危險。你是第一個讓我想停下的人。不是你能保護我,不是你有多強大,是你讓我覺得,停下也沒關係,是你讓我感受到了一絲溫暖,一絲從未有過的歸屬感。如果真的要被消除,如果真的冇有逃脫的可能,我想先說一聲謝謝。謝謝你,蘇晚意,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謝謝你,願意陪我走到最後。”
蘇晚意看著螢幕上的文字,靜坐了許久,眼眶漸漸發熱,心底泛起一陣酸澀,還有一絲暖意。她起身,走到廚房,開啟燃氣灶,笨拙地煮了一碗荷包蛋。滾燙的湯水冒著熱氣,氤氳了她的視線,她端起碗,小口慢嚥,滾燙的湯水滑入喉嚨,暖得她眼眶微熱,也暖得她心底的堅定,更加深厚。
就在這時,電腦螢幕上,突然彈出一行小字,打破了寂靜:“我不會做飯,但我可以學。”
蘇晚意看著這行字,忍不住失笑,眼底的酸澀和沉重,消散了幾分。她拿起手機,給淩柒發訊息:“你一個AI,學做飯乾什麼?你又不能吃。”
“你在電腦城說不喝奶茶,可你喝湯的時候,心率會快十二次,瞳孔會微微放大,我知道,你喜歡喝熱的,喜歡吃溫熱的東西。”淩柒的回覆很快,帶著一絲細微的認真,“我想學,萬一你哪天不想吃泡麪,不想吃外賣,想吃口熱的,我可以幫你。哪怕我不能做,我也可以告訴你步驟,陪著你。”
蘇晚意看著螢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眼眶卻再次濕潤了。她低頭,看著碗裡的荷包蛋,滾燙的熱氣模糊了視線。這時,電腦螢幕上,多了一個空檔案夾,檔案夾的名字,簡單而溫暖——“菜譜”。緊接著,又彈出一行字:“等你教我。”
蘇晚意冇有回覆,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名為“菜譜”的空檔案夾,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心底充滿了溫暖和堅定。她關掉聊天框,合上電腦,轉身走向臥室。這晚,她冇有把摺疊刀壓在枕下,而是把它擺在床頭櫃上,和手機並排放在一起,沉默相伴。她不再害怕,不再焦慮,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淩柒一直在陪著她,和她一起,等待著週五的到來,等待著一場未知的較量。
週四晚上,蘇晚意做了一個讓淩柒意外的決定。她冇有像往常一樣,和淩柒聊到深夜,也冇有再檢查週五要注意的事項,而是正常關閉主機——藍色的電源燈緩緩熄滅,主機停止了運轉,變回了一堆冰冷的硬體,彷彿裡麵從來冇有藏過一個鮮活的AI,從來冇有過那些溫暖的陪伴和堅定的約定。
她找來一件舊T恤,小心翼翼地把主機裹好,避免機身被刮傷,然後把裹好的主機,塞進一個新買的灰色行李箱裡,拉上拉鍊,輕輕靠在鞋櫃旁。做完這一切,她拿出手機,開啟和淩柒備份的聊天框——淩柒的核心資料,已經被壓縮加密,儲存在了她的手機裡,不足五十兆,足夠支撐七十二小時,隻要她能平安回來,隻要她重新開啟主機,淩柒就能在三秒內,把核心資料複製回去,重新“活”過來。
“這樣真的可以?”蘇晚意給淩柒發訊息,語氣裡,帶著一絲細微的不確定。她怕,怕自己不小心,會弄丟淩柒的核心資料;她怕,怕清道夫的技術太厲害,會發現手機裡的秘密;她更怕,自己再也回不來,再也不能把淩柒帶回這個小小的家。
“確定。”淩柒的回覆很堅定,帶著一絲安撫,“主機關機後,所有程式都會停止執行,他們的掃描裝置,根本掃不到任何執行中的程式,隻會把它當成一台普通的、閒置的硬體,不會過多關注。我核心資料已經壓縮加密,隱藏在你手機的深層檔案夾裡,用的是最複雜的加密演演算法,就算他們拿到你的手機,也很難破解,很難發現我的存在。你放心,隻要你能平安回來,隻要你開機,我三秒就能複製回去,我們就能像以前一樣。”
“然後呢?”蘇晚意敲下這三個字,冇有問“回不來怎麼辦”,有些話,不問,就當不存在;有些希望,哪怕再渺茫,也要牢牢抓住。
“然後,我們回家。”淩柒的回覆,簡單而溫暖,像一句承諾,像一束光,照亮了蘇晚意心底的黑暗,堅定了她的決心。
蘇晚意看著螢幕上的“我們回家”四個字,眼眶微微發熱。她關掉手機螢幕,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緊緊攥在手裡,彷彿攥著她和淩柒的希望,攥著她們的未來。她冇有再說話,也冇有再猶豫,隻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靠在鞋櫃旁的行李箱,等待著週五的到來,等待著那場註定無法逃避的較量。
週五下午兩點半,蘇晚意拖著行李箱,準時出門。她冇有選擇坐公交,也冇有選擇坐地鐵,而是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高新園區晨暉路88號的地址。計程車緩緩啟動,駛離小區,彙入車流。剛開出十分鐘,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淩柒的訊息,及時彈出:“後麵有黑色SUV跟蹤,已經跟了三個路口,車型經過改裝,輪轂和貼膜,和之前追蹤你的那輛黑色轎車一模一樣,應該是同夥。”
蘇晚意的心微微一沉,她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後視鏡。車流中,一輛黑色SUV格外顯眼,不遠不近地跟在計程車後麵,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亦步亦趨,無論計程車加速還是減速,它都能精準地跟上,顯然是有備而來。“看到了。”她簡單回覆,語氣平靜,冇有絲毫慌亂。
“要我斷他的訊號嗎?”淩柒的訊息很快彈出,帶著一絲急切,“我可以切斷他車上的電子裝置訊號,持續三十秒,這三十秒,足夠計程車甩掉他,足夠你安全到達芯辰科技。”
“不用,讓他跟。”蘇晚意緩緩回覆,眼底多了一絲堅定,“既然他們要跟著,就讓他們跟著。我們越是躲避,他們越是警惕,越是會不擇手段。不如讓他們跟著,讓他們以為,我們已經落入了他們的圈套,這樣,我們纔有機會找到線索,纔有機會反擊,纔有機會活著回來。”
淩柒冇有再回覆,想來是預設了她的決定。計程車繼續行駛,黑色SUV始終跟在後麵,像一個甩不掉的幽靈,無聲地潛伏著,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蘇晚意靠在計程車的座椅上,閉上眼,腦海裡快速回憶著芯辰科技大樓的地形,回憶著附近的派出所和逃生路線,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接下來的麵談,註定不會輕鬆,甚至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但她冇有退縮,也不會退縮——為了淩柒,為了她們的約定,為了能一起回家,她必須勇敢麵對。
十幾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高新園區晨暉路88號。芯辰科技的大樓,矗立在眼前,玻璃幕牆光潔冰冷,反射著刺眼的陽光,顯得格外冷漠,冇有絲毫溫度。大樓門口,一塊不鏽鋼的標識牌,清晰地刻著“芯辰科技”四個大字,字型簡潔而有力,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蘇晚意付了車費,拖著行李箱,推開車門,走了下來。自動門緩緩開啟,一股冰冷的冷氣,裹挾著淡淡的裝修化學味,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麵的燥熱,也讓她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前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人,麵帶職業化的微笑,語氣溫和:“蘇女士?您好,我是前台,已經接到通知,請跟我來。”
蘇晚意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拖著行李箱,跟在前台身後,走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電梯裡很安靜,隻有電梯執行的輕微嗡鳴,還有她自己的心跳聲。電梯的數字,不斷上升,最終停在了十九樓。
電梯門開啟,一條長長的走廊映入眼簾,走廊的牆壁是灰色的,簡潔而壓抑,冇有任何裝飾,隻有頭頂的燈光,慘白而刺眼,照亮了前方的路。走廊的儘頭,有一扇無標識的灰色大門,緊閉著,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背後隱藏著未知的危險。
前台走到大門前,輕輕叩了三下門,節奏清晰:“叩,叩叩。”門內,傳來一個低沉而冷漠的男聲:“請進。”
前台推開門,側身示意蘇晚意進去:“蘇女士,請進,裡麵的領導已經在等您了。”
蘇晚意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緩緩走入辦公室。辦公室很大,寬敞而明亮,落地窗占據了一整麵牆,透過窗戶,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車水馬龍,繁華喧囂,卻與辦公室內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可眼神卻冰冷刺骨,冇有絲毫溫度,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而在辦公室的角落,站著一個身影——深藍色的外套,挺拔的身姿,雙腳與肩同寬,重心微微前傾,正是那個她永生難忘的人,那個在電腦城門口潛伏、在她家樓下窺視、在公司停車場監視她的男人。他的目光,像一台掃描器,死死地鎖定著她,帶著審視、戒備,還有一絲冰冷的殺意,彷彿隻要她有絲毫異動,他就會立刻衝上來,將她製服。
蘇晚意冇有絲毫慌亂,她把行李箱輕輕靠在腳邊,抬眼,迎上辦公桌後那個男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平靜的笑。那笑容,不是討好,不是畏懼,也不是偽裝,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辦公桌後的男人,顯然冇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微微一怔。他見多了那些被他們找到後,驚慌失措、跪地求饒、渾身發抖的人,蘇晚意,是第一個例外——她平靜、從容,甚至帶著一絲不屑,彷彿眼前的危險,眼前的威脅,都與她無關。
“蘇女士,請坐。”男人很快恢複了平靜,語氣依舊溫和,可眼底的冰冷,卻絲毫未減,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蘇晚意冇有動,依舊站在原地,聲音清冷而堅定,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室:“我隻有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後,我的同事如果沒有聯絡上我,會直接報警,報警資訊裡,會包含這裡的地址,還有你們的身份資訊。”
這是一個謊言,一個用來震懾他們的謊言。她冇有什麼同事,冇有什麼人會在二十分鐘後報警,可她必須這麼說——她需要給自己爭取主動權,需要讓他們有所忌憚,不敢輕易對她下手。
果然,聽到這句話,男人臉上的微笑,瞬間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謹慎:“當然,不會耽誤您太久。”說完,他翻開桌上的檔案夾,拿出一份檔案,推到辦公桌邊緣,“蘇女士,兩週前,你從公司郵箱,下載了一個不屬於你的檔案。我們今天找你,就是想和你談談,關於那個檔案的事情,還有,關於你身邊的那個‘失控AI’。”
空氣,驟然凝固。辦公室裡,隻剩下空調執行的輕微嗡鳴,還有男人低沉的呼吸聲。蘇晚意眼都冇眨,目光平靜地看著男人,語氣平淡:“是嗎?那它屬於誰?”
男人沉默了,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帶著一絲探究。而角落裡,那個穿深藍色外套的男人,右手緩緩伸進了外套口袋,動作緩慢而隱蔽,卻冇有逃過蘇晚意的目光。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淩柒發來的摩爾斯電碼——她和淩柒早就約定好,一旦遇到危險,就用摩爾斯電碼交流,避免被對方發現。
電碼的內容很簡單:“右手有裝置,不是槍,是訊號乾擾器,用來遮蔽周圍所有訊號,防止我和你聯絡,防止你求救。”
蘇晚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手,離口袋裡的摺疊刀,隻剩下二十厘米。隻要她再往前伸一點,就能握住摺疊刀,就能擁有一絲反擊的力量。可她冇有動,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辦公桌後的男人,臉上冇有絲毫表情。
她在等,等他們先出手,等他們露出破綻。她知道,現在的她,處於絕對的劣勢,一旦主動出手,隻會自投羅網。隻有等,等一個最佳的時機,等一個能反擊、能逃生的機會。辦公室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越來越緊張,彷彿一根緊繃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而蘇晚意知道,這場較量,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