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柔兒,叫得格外親密。
讓沈宴不禁的皺起眉頭。
沈柔和虞平生到底什麼關係?
他眼眶血紅,一股怒意直衝胸腔。
他不信自己聽見的,又往廂房內看了一眼。
廂房裡,沈柔緊抿著唇。
“舅父,這是在沈家,那麼多眼睛看著,你我還是要疏遠些。”
“若被旁人聽去,你讓我如何自處?”
虞平生滿臉憂色:“我知道,可我實在擔心你。”
“今日因我一時疏忽,害你受傷,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不過你也彆怕,我方纔來你院子,是藉著看靜姝的名義,不會有人察覺。”
“你的傷勢可好些了?”
沈柔輕輕點頭:“隻是皮外傷,勞舅父掛心了。”
虞平生歎了口氣:“昨日那匹馬,本是給沈宴準備的,也不知被誰動了手腳。”
沈柔道:“不知是誰,許是馬伕弄錯了,事到如今唯有謹慎些好。”
虞平生點頭,從袖中取出一隻小藥瓶,小心翼翼遞給沈柔。
“給柔兒準備的,拿去好好用在傷口上。”
他說完,轉身離開廂房。
虞平生走後,沈宴也默默轉身,去了沈檸的院子。
他在院中長凳上坐下,整個人怔怔的,心緒久久難平。
他無法相信,自己信任了十幾年的長姐,居然夥同外人想害他。
更重要是,沈柔很有可能不是他親姐姐。
“大哥。”
沈檸從廂房裡走出來。
沈宴抬起通紅的眼,看向她。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檸兒,長姐到底是不是爹爹的女兒?”
“為什麼,她和那遠房的表舅如此親近?”
沈檸麵色平靜,伸手將他扶起來。
沈宴公務繁忙,明日便要前往外地辦案,在府中停留不了多久。
她今日安排這一出,就是想讓沈宴知道真相,往後對沈柔多些防備。
進了廂房,沈檸讓丫鬟上茶。
約莫過了一刻鐘後,沈宴才漸漸平複下來。
沈檸低聲道:“其實大哥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隻是一時不願意相信罷了。”
“不過,有句話叫放長線,釣大魚。”
“如今掌家權在二嬸手中,二嬸與沈柔背後,是得盛寵的劉貴妃與辰王。”
“辰王野心勃勃,一心想借父親的勢力助他奪儲。”
“劉貴妃與二嬸有些親緣關係,巴不得二叔取代父親,接手兵權與爵位。”
“此時你我若魯莽行事,隻怕會萬劫不複。”
沈宴緩緩吐了口氣,重新坐下。
“你說得對,可我並不擔心自己。”
“我放心不下的,是你和菀兒。”
“我常年在外,他們想害我不容易。”
“可你和菀兒終究是姑孃家,菀兒剛與淮南王府退了婚,你的親事也遲遲未定。”
“蘇家世子雖說要娶你,至今未上門提親。”
“妹妹,哥哥什麼都不在乎,隻在乎你和菀兒。”
沈檸容色平靜:“哥,不必擔心我,我會護好自己和菀兒的。”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查清當年真相。”
沈檸頓了頓,下意識看向沈宴。
“找到,真正的沈家大房嫡長女。”
沈宴沉默不語。
他對沈柔的這份親情太複雜了。
一邊是憤怒,一邊是心軟。
沈柔小時候對他們兄妹幾人,算是儘心儘力。
可如今還夥同外人要害他,還很有可能不是他親姐姐。
任誰能接受?
“恩,哥哥知道。”
“我去遂陽前,會給你和菀兒周全,護住你們姐妹二人。”
“我也會修書去邊塞,告知二叔和父親。”
“既然有人存心鳩占鵲巢,我便叫們們有來無回。”
“此次馬車之事,不會這樣輕易算了。”
沈宴說罷從椅子上起身。
“我去看看菀兒。”
沈檸點頭。
“其實要治菀兒背上的鞭痕,未必非用九節靈芝不可。”
“若能讓宮裡的太醫取出千年靈芝也可以。”
沈宴頷首:“好,我想辦法去求。”
沈宴離開後,沈檸將手中的東西放下。
事到如今,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先下手為強了。
沈宴沉著臉走出廂房,往沈菀的院子去。
才進院門,便聽見沈柔低低的抽泣聲自屋內傳來。
“菀兒,你可怪阿姐?”
沈菀坐在床沿,沉默不語。
“長姐。”沈宴進入廂房後,掩去眼底的冷意。
“長姐身上有傷,先回房歇著吧。”
沈柔哭得眼眶通紅,輕輕咬著薄唇,楚楚可憐的望向沈宴。
“妹妹傷成這樣,若是爹爹回來,我該如何向他交代?”
沈宴麵無表情:“此事我會處置,不勞長姐費心。”
“長姐先回房。”
沈柔緩緩這才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遞向沈宴。
“宴兒,前日裡我夢見孃親了,她囑我作為長姐,要護好你們。”
“這枚平安符,是我去萬佛寺在佛前特地為宴兒求來的。”
“宴兒常年在外辦案,阿姐實在是擔心。”
“這平安符戴在身上,隻盼能保佑你一路平安。”
“隻要宴兒平安,長姐這顆心便能安心下了。”
沈宴的手微微一顫。
垂眸,對上的是沈柔哭腫的雙眼。
那枚平安符上,寫著他的生辰八字。
若在從前,他必定會感動不已。
可如今……
他緩緩接過平安符,神色淡淡。
“長姐有心了。”
“長姐先回房吧。”
沈柔見他收下平安符,臉上浮起一絲寬慰的笑意。
“好,那我回去了。”
沈柔離開後,沈宴又溫言安慰沈菀許久,便去找沈檸。
他將那枚平安符放在桌上。
“這平安符,我不要。”
“妹妹若想要,便留著吧。”
“明日我便動身去遂陽。臨走前,我會讓人護著你與菀兒。”
“也會將沈家的鬼,揪出來!”
沈宴臉色沉鬱,心亂如麻。
腦中浮現沈柔小時候,哄他入睡的情景。
一時心酸,又覺可笑。
“大哥,此去一路保重。”沈檸道
沈宴點頭。
“臨走前,我會為你們打點妥當。”
他說罷,沉著臉走出廂房。
沈宴離開後,沈檸拿起那枚平安符仔細瞧了一眼。
她有些疑惑,沈柔為何突然送沈宴平安符。
她記得,去年底沈柔也曾給沈楓一枚平安符。
自那之後,沈楓心性大變,變得極其狂躁。
蘇銘風曾提醒過她,說沈楓很有可能中毒了。
她也請大夫為沈楓診過,卻未找到毒源。
這種平安符,她、沈菀、沈楓各有一枚。
如今,又給了沈宴一枚。
沈檸將符湊近鼻尖,細細聞了聞。
一縷極淡的幽香,鑽入鼻腔裡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這符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