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麵色一僵,全身倏地繃緊。
隻能帶著沈檸默默跟在嬤嬤身後。
行至途中,她輕輕扯了扯沈檸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檸姐兒,若還想讓菀兒在沈家安生度日,一會兒見了皇後孃娘,就不要亂說話。”
“你可彆忘了,你我一樣,都是沈家的人。”
沈檸唇角微勾,故意道:“行,我聽二嬸的。”
不多時,二人來到行宮南側的一處寢殿。
剛踏入殿內,便見一身鳳袍的皇後端坐高位,目光冷冷落在下方跪著的兩人身上。
沈檸瞥了一眼。
那跪著的不是彆人,是沈冉與趙氏。
沈冉雙眼哭得通紅,臉頰上赫然浮現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趙氏則死死將頭磕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皇後身旁的椅子上,隨意搭著一件披風。
正是今日虞氏為沈檸準備、後來被沈冉拿走的那件。
眼下這情形,皇後身邊的嬤嬤已經察覺披風有問題了。
沈檸跟著虞氏進去後,立即跪地行禮:
“臣女,參見皇後孃娘。”
皇後抬眸,向身旁的嬤嬤遞了個眼色。
嬤嬤便將那披風拿起來,遞至沈檸麵前:
“沈二小姐,這件披風你可認得?”
沈檸接過披風,仔細看了看:
“回娘娘,這件披風是二嬸昨日讓人為臣女準備的,囑咐臣女今日春獵時穿來。”
皇後微微眯起眼:“那你為何冇穿?”
沈檸垂頭,咬著薄唇:“回娘娘,恰巧這幾日葉家舅母也送來了披風,臣女便先穿了葉家所贈。”
“二嬸準備的這件做工精美,臣女原是留著備用,想著若天冷可多添一件。不料被五妹妹瞧見,搶了去。”
她抬起頭,露出一副渾然不解的神情。
“娘娘,不知這披風有何不妥?”
又轉向淚眼婆娑的沈冉,故意關心道:
“五妹妹這是怎麼了?臉為何……”
沈冉咬著下唇,眼淚模糊的瞥了沈檸一眼,又低頭啜泣起來。
“她臉上的傷,是本宮令人打的。”皇後淡淡道。
“不知尊卑的東西。”
沈檸深深低頭,屏住呼吸,不敢多說一句。
皇後麵前,她自當時時謹慎。
不過看沈冉那模樣,恐怕不止一耳光那麼簡單。
臉腫成那般,少說也捱了十耳光。
虞氏跪在一旁,麵色慘白如紙,一抬頭正對上皇後冰冷的視線。
皇後緩緩開口:“沈二夫人,不如你來告訴本宮。”
“你為沈二姑娘準備的披風,暗紋為何繡著鳳凰?”
“莫非覺得,沈家將來會出一位母儀天下的女子?”
虞氏渾身一顫,將頭磕在地上:
“臣婦有罪!還請娘娘責罰!”
“這衣料是從江南流商手中買的,當日臣婦見其料子上乘、價格也劃算,便買下了。”
“這兩日,孃家侄女與兄長來了燕京,趕製這幾件披風實在是匆忙,未曾留意暗紋中竟藏有鳳凰圖案。”
“是臣婦疏忽,請娘娘降罪!”
沈檸心中冷笑。
認罪倒是快,還編出流商這麼個難以查證的藉口。
她低著眉,輕聲喃喃道:“原來那暗紋竟是鳳凰。”
皇後蹙眉:“沈二姑娘莫非早已看出端倪?”
沈檸搖頭:“回皇後孃娘,臣女並未看出來。”
“隻是覺得這披風在亮光下格外耀眼,還點綴著珍珠,看似價值不菲。”
“二嬸用心良苦,為我和菀兒各備了一件。可大姐姐、五妹妹與虞表妹的披風,卻都十分尋常。”
她轉頭看向虞氏,目光清澈。
“二嬸,為何這樣的披風,獨獨給我與菀兒準備?”
虞氏死死咬唇,身子繃得僵直,不敢去看皇後的神色。
“沈二夫人,這樣的披風你竟備了兩件?”
“是……”虞氏將額頭死死磕在地麵上,渾身顫抖得厲害。
“為何?”
“是、是因為……”虞氏被嚇得語無倫次。
皇後冷笑一聲:“繡有鳳凰暗紋的披風,你隻給沈檸與沈菀二人準備,這倒讓本宮想不明白了。”
虞氏深吸一口氣:“請娘娘降罪。”
“前日葉家人來過沈家,說兩個孩子衣著不夠體麵,臣婦便想趁春獵為她們裁製貴重些的披風,誰知從流商手裡買的布料竟然有問題……”
皇後打量虞氏的表情。
又看向沈檸,心下已然明瞭。
這虞氏,恐怕存著彆樣的心思。
“為何不給沈柔也備一件?若本宮冇記錯,她也是沈家大房的姑娘。”
“這……”虞氏瞬間噎住了。
“罷了。”皇後道。
“如今沈家男兒在塞外征戰,本宮念及沈家女眷在燕京城不易,不想深究。”
“但沈二夫人,你身為如今沈家的掌事,連這種事情都辦得不妥,實在令本宮失望。”
“春獵結束後,你自行去領二十軍棍。”
“至於這件披風,給本宮燒了。”
虞氏渾身顫抖,連忙磕頭:“多謝娘娘寬恕。”
“王嬤嬤,帶她們先回宴席。”
“宴後,領沈二夫人去受二十軍棍。”
“是。”
王嬤嬤走到沈檸與虞氏身旁:
“沈夫人,請起吧。”
“娘娘既然已經開恩,往後還望行事謹慎些。”
虞氏聲音發顫:“是……多謝娘娘。”
幾人起身後,由王嬤嬤送出寢殿。
踏出殿門時,沈檸暗暗吸了口氣。
若非念及沈家男丁,恐怕今日虞氏可不隻二十軍棍那麼簡單。
幾人離開後,王嬤嬤回到皇後身旁。
“娘娘母儀天下,今日遭如此冒犯,這般處置是否過於寬縱了?”
皇後輕歎:“又能如何?陛下還要用沈將軍,用沈家。”
“等這大燕江山定了,沈家便是一顆冇有用的棋子。”
“隻是這虞氏,心思確實不單純。至於那沈檸……”皇後眸色微深。
“今日她身上那件衣裳,倒讓本宮想起朝陽。”
嬤嬤歎氣道:“聽說,方纔沈二姑娘落了水。”
嬤嬤頓了頓,又壓低聲音。
“有宮女看見……是攝政王將沈姑娘抱進了廂房。”
皇後手猛的一顫,茶盞‘砰’的一聲地落在地上。
她有些難以置信:“你說……是誰?”
“攝政王?”
嬤嬤安慰道:“奴婢也隻是聽聞,娘娘切勿當真。”
“許是宮女看錯了,並非攝政王。”
皇後心頭如針紮般一疼,身子微微發顫。
“他怎會看上她……”
“他們之間,最好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