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跪在地上,麵色慘白,全身顫抖著不敢看高位上的薑皇後。
她與辰王私下往來已經三年,無論如何,是絕不能將他供出去的。
見她遲遲不說話,薑皇後再度開口。
“看來,沈大姑娘是不願說了。”
“今日春獵,本宮也不想掃了大家的興致,更不想因你之事耽誤了整個校驗。”
“既然如此,本宮便有一言。
“從今日起,每年的春獵,沈大小姐沈柔,永遠不得參與。”
“今日,你也不必進密林狩獵了。”
“還不給本宮退下!”
沈柔緊緊咬著牙,眼眶通紅,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緩緩起身時,隻覺得天昏地暗,寸步難行。
她是被捧了三年的上京第一才女。
連續三年春獵,她風光無限,名震燕京。
也是燕京世家貴女中公認的典範,溫婉賢淑,端莊得體。
可如今在眾人眼中,她竟成了個弄虛作假的小人。
如今被當今皇後當眾斥責,往後這張臉該往哪裡擱?
她的名聲,從今日起便徹底毀了。
她心口疼得發緊,連呼吸也急促起來。
四周的議論傳來。
連先前與她同台比試的幾位貴女,也向她投來鄙夷的目光。
“什麼第一才女,她也配。”
“原來這麼多年的才名,都是假的。”
“瞧她平日總端著那副貴女典範的架子,不把旁人放眼裡,如今被揭穿了,真是可笑。”
“這還得多謝她那位表妹虞姑娘呢。”
“若不是虞姑娘,咱們哪能知道這第一才女竟是作弊得來的?”
沈柔強忍著,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席位上。
忍著那些惡言惡語走下台,她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喉嚨就感覺溢滿了血腥味。
她緊緊咬著牙,拿著手帕捂住唇,一口鮮血從嘴裡吐出來。
可這麼多世家貴女在,她隻能把喉嚨裡的血,全都嚥進肚子裡。
虞靜姝就坐在她的身旁,見狀手足無措。
“表姐……我……”
她伸出手,想輕輕搭上沈柔的肩,沈柔卻抬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表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會這樣……”
“住口!”沈柔幾乎咬牙切齒。
不遠處,沈檸和沈菀安靜地坐在椅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也瞧見虞氏難看的神色。
“二姐,我們要不要去勸勸大姐姐?她看起來很難受。”沈菀低聲問。
沈檸輕輕搖頭:“菀兒,方纔你也聽見了,大姐作弊被皇後孃娘當眾責罰。”
“這時候我們去安慰,娘娘會如何想沈家?”
“何況,這本來就是她的錯。”
沈菀歎了口氣:“我真冇想到,這些年的春獵,長姐她居然都……是作弊。”
“到底是誰給她泄的題呢?”
沈檸故作不知:“這就無人知曉了。”
“不過,今日表妹這一出,也不知大姐心裡會怎麼想。”
那可是她的親妹妹,可好好受著吧。
上一世,沈柔靠作弊奪得女子頭籌,風光無限,還為虞靜姝請封了縣主之位。
這一世,她怕是再也冇那個機會了。
正想著,沈檸就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正對上高位上謝臨淵的眼睛。
他的眼神裡似乎帶著幾分探究,讓她心頭一緊。
難道……他看出什麼了?
她心頭一慌,忙低下頭。
沈柔坐在原地,委屈與羞憤交織,終於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虞氏走了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的詩怎麼會無緣無故被靜姝撿到?”
沈柔搖頭,她也不知道。
那首詩她從未寫在紙上,即便曾向江南第一公子請教過。
可第一公子,絕不可能泄露出去。
見沈柔隻低頭哭泣,虞氏臉色鐵青,又看向虞靜姝。
虞靜姝緊咬著唇,眼圈也紅了,滿臉的委屈。
她這纔來了燕京第二日,便親手將沈柔從神壇上拉了下來。
“回府再跟你們算賬!”
“今日這縣主之位,是彆想了。”
何止今日,往後都不可能了。
這時,校驗場上擂鼓聲再次響起。
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阿姐,琴這一場開始了。”
“好像唸到我們名字了,我們上去吧。”
沈檸點頭,與沈菀一同起身,走向校驗台。
姐妹二人姿容出眾,像極了當年燕京第一美人葉氏。
眉眼如畫,膚光勝雪。
一上場便引得眾人注目。
“沈家大房這二姑娘和三姑娘,模樣生得真是標緻。”
“和那位大姑娘沈柔,可真是一點也不像。”
“不過聽說她倆琴棋書畫樣樣不通,還不如二房的沈月和三房的沈冉呢。”
“就是兩個心智不全的草包罷了。”
“沈將軍常年在外,這兩個姑娘無人教導,自然什麼都不懂。”
“說到底,就是被丟在燕京自生自滅的孤女。”
“你們聽說她們兄長沈楓的事了冇?嘖嘖,賭得連手指都被人砍了。”
“這樣的門第,往後燕京哪家敢把女兒嫁過去?”
席間貴婦們你一言我一語,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沈檸麵色平靜,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沈菀心思細膩,輕輕抿緊了唇。
“阿姐,”她低聲道。
“我們就這麼不堪嗎?”
沈檸微微一笑。
“不,我們很好。”
“菀兒彆在意,今日,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看輕我們沈家大房。”
“嗯。”
鼓聲停後,琴藝比試正式開始。
貴女一個個的上場,琴聲優美,讓在場人如癡如醉。
論到沈菀時,沈菀彈了一曲江南的《泛舟樂》
曲調優美,並無磅礴氣勢。
卻還是讓在場不少公子貴女的眼睛,都落在她身上。
一曲完畢後,沈菀起身,便見淮南王世子看著自己,她連忙垂下頭去。
琴這一局,便隻剩下沈檸。
沈檸落座後,麵色沉靜,不驕不躁。
白皙的手指,輕輕放在琴上。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陌生又熟悉的畫麵。
那人英姿勃發,於萬軍之中一刀斬下突厥首領的頭顱。
她心念微動,輕輕撥動琴絃。
她彈的,是前世她和謝臨淵,前往邊塞時。
謝臨淵的謀士江馳雪,在城樓上彈的一首曲子,名為《入陣曲》
這首《入陣曲》是戰場上,鼓舞士兵的曲子。
前世,她聽到這首曲子後,便請教過江馳雪。
那時,邊塞那一戰中,謝臨淵親手斬下突厥首領的頭顱。
他銀甲染血,意氣風發,令敵軍聞風喪膽。
那時他說,給爹爹報仇了。
可她根本不信他。
如今想來,真是愚不可及。
沈檸回過神,繼續輕輕撫琴
漸漸的那琴音中,似有塞風呼 嘯,捲起萬裡塵沙。
琴的低音區,沉雄厚重,如巍巍邊城,如山嶽將傾。
高音區,激越鏗鏘,似利箭破空。
琴音層層推進,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
隨著琴聲眾人臉上的閒適,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甚至是隱隱沸騰的激動。
一曲彈畢後,沈檸這才起身。
“沈家嫡女,沈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