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淡淡道:“既然來了,便去見過你表妹和舅父吧。”
沈檸順著沈老夫人的視線望過去。
便見側邊的椅子上坐著虞靜姝和虞平生二人。
她麵上冇什麼表情,隻帶著沈菀朝虞平生的方向微微福身。
“沈檸,見過舅父,見過表妹。”
虞平生含笑道:“二姑娘和三姑娘有禮了。”
“此次我們父女二人前來燕京城求醫,少不得要在府上叨擾些時日。”
“靜姝初來乍到,若有什麼不合規矩的地方,還望二姑娘、三姑娘多多包涵。”
沈檸唇角牽起一抹淺笑,目光落向虞靜姝臉上。
這一看,心頭不由得一動。
虞靜姝,真像極了沈柔。
虞靜姝坐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裙襬。
也在悄悄打量著沈檸。
隻見眼前少女肌膚勝雪。
雖衣著不算華貴,卻儼然嬌養出好模樣,容貌傾城。
與她這個從雍州來的姑娘截然不同。
虞靜姝的目光又輕輕掠過一旁的沈柔,心中彷彿被一抹暖陽填滿。
生出難以言喻的親近之感。
“表妹既來沈家,往後是住在長姐的清風院。”
“這話,二舅父應該同長姐說纔是。”沈檸語氣平靜。
虞平生抬眼,正對上沈柔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眸。
他笑道:“是,二姑娘說的是。大小姐是燕京第一才女,靜姝此後少不得要麻煩她了。”
沈柔聲音輕柔:“舅父客氣了。”
舅父?
沈檸在心中冷笑。
分明是親生父女。
卻還要以舅甥相稱,真是諷刺。
“往後表妹若有不懂之處,儘管來問我,我定傾囊相授。”
“也會將表妹當作親妹妹一般看待。”
沈柔說完,下意識地朝虞氏看去。
虞氏臉上果然露出滿意的神色。
隻是在看向虞靜姝時,目光不經意與虞平生相碰。
她唇邊笑意微勾,隨即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後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皇家春獵了,”
虞氏轉向沈老夫人,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老夫人,也不知靜姝有冇有這個福氣同去?”
“若是名額有限……可否向宮中遞個話?讓靜姝也能去春獵見見世麵,正好與柔兒做個伴。”
沈老夫人沉吟道:“往年的春獵,隻邀了府中未出閣的女眷。”
“如今月兒臥病在榻,也不知她去不去,若是不去就可以表姑娘去。”
“這……不妥吧。” 虞氏眼神淡淡掃過沈菀。
“這幾日天冷,菀兒身子一向弱,要不……”
“二嬸,”沈檸忽然開口。
“二嬸是不想三妹妹去春獵?”
虞氏忙笑道:“我豈是這個意思?”
“隻是菀兒如今身子尚未大好,去春獵恐怕不妥。”
“不過,若她執意要去,我這個當家的二嬸也不好攔著。”
“隻是菀兒禮儀規矩尚不純熟,萬一在春獵上衝撞了哪位貴人……”
她話未說完,意思卻已分明。
沈檸看得清楚,虞氏這是又想故技重施,像前世春獵一般設計她妹妹沈菀。
又想讓沈菀讓出春獵的名額給私生女虞靜姝。
“二嬸若想讓表妹去春獵,讓四妹妹讓出名額便是。”
“反正四妹妹如今也需要臥床靜養一陣子。”沈檸語氣堅決。
“我三妹妹的身子已好了許多,這次春獵,她去定了。”
“檸兒。”沈柔輕聲斥道。
“二嬸不是這個意思。”
“行了!”沈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
“問問菀兒自己,願不願意去。”
沈菀抿了抿唇,抬頭堅定道:“祖母,我要去。”
沈老夫人:“既然這樣,那就隻能讓月兒把名額讓出來了。”
虞氏麵色卻難堪極了,沈月每年都去春獵,雖身子有恙,卻也不是走不了路。
“都是我不好……”
坐在椅上的虞靜姝忽然哽嚥著開口。
她眼眶通紅地望著堂內眾人。
“我一來沈家,就給沈家添了這麼多麻煩……”
說著,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虞平生連忙打圓場。
“沈老夫人,既然春獵名額有限,靜姝初來燕京,規矩還不周全,不去也罷。”
“如今給府上平添麻煩,虞某實在過意不去。”
虞氏笑道:“這哪裡算麻煩?”
“菀兒和月兒身子都不爽利,這名額本就是多出來的,靜姝剛好能陪柔兒一同去。”
她朝虞靜姝招招手,“靜姝,你過來。”
虞靜姝紅著眼眶走到虞氏跟前。
虞氏親熱地拉她在身旁坐下,溫柔地為她擦眼淚。
“你這孩子,這般不爭氣,怎麼就哭了?”
“在姑姑這兒,就當是在自己家。”
虞靜姝輕輕點頭,擦掉眼淚。
虞氏歎了口氣:“既然菀兒執意要去春獵,那隻能委屈月兒了。”
“今日,靜姝先和柔兒住一個院子,讓她們姐妹二……”
“咳咳……” 虞氏話未說完,便被虞平生一陣咳嗽打斷。
虞氏立馬改口。
“讓柔兒今日先教教靜姝燕京的規矩,也免得她在春獵上失了禮數。”
“是,二嬸。”
沈柔溫應下後,又望了虞靜姝一眼。
沈檸將幾人神色儘收眼底,隻在心中冷笑。
前世,她回侯府被打得遍體鱗傷,這個名額就是被這位表姑娘頂了的。
不知這一世,沈月被自己母親是私生女頂了名額,會是什麼滋味?
沈月那爭強好勝的性子,可不是好相處的。
她恐怕還被矇在鼓裏。
虞氏:“今日我請裁縫進府,給姑娘們量身做新衣裳,老夫人覺得可好?”
沈老夫人頷首。
“都依你。兩位親家遠道而來,務必安排周全。”
虞氏應道:“是,老夫人。”
“既然如此,嬤嬤先帶兄長去渭水庭苑。”
“柔兒,你先帶著靜姝去你的院子吧。”
“是,二嬸。”沈柔起身,帶著虞靜姝就往她的院子裡去。
虞平生也被嬤嬤帶走,去安排住所。
前堂內,就剩下幾人。
“祖母,”沈檸開口。
“三妹妹的病至今未愈,府醫開的藥總不見效。可否另請大夫進府,為妹妹診治?”
虞氏聞言,麵色頓時一沉。
“菀兒的病都請了多少大夫了?就算再請,也是徒勞。”
沈檸直視著她:“二嬸此話何意?”
“您不是正要為舅父請大夫麼?怎麼到了我妹妹這兒,就不願意了?”
“夠了!吵什麼?”
沈老夫人怒道,“客人今日都來了,少說些這種話!”
她瞪了沈菀一眼,“菀兒的病,大夫早已看過,說是治不好,隻能慢慢調理。”
沈菀低下頭,輕輕咬住下唇,眼圈微紅,滿是委屈。
前堂氣氛一時凝滯。
恰在此時,門房匆匆進來稟報:“老夫人,葉家來人了。”
“葉家?”沈老夫人眉頭微蹙。
“葉家上門來做什麼?不見!”
“沈老夫人,您這是何意?為何不見?” 一道尖銳的女聲自堂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華服的貴婦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徑直闖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葉家大房的夫人王氏。
還有一個揹著藥箱的老大夫。
再後麵的丫鬟婆子們手上,捧著精美的衣料飾品。
沈老夫人一見那貴婦人,心頭一顫,慌忙起身。
“淮南王妃,老身有失遠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