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玲瓏俯身,將那些碎掉的瓷片撿起來。
“王妃你怎麼了?”
沈檸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陛下臨死前,冇有傳位給蘇凜風?”
她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分明是蘇凜風繼承了皇位。
可這一世,若是謝臨淵當了皇帝,那她將來豈不是要和一群女人爭寵?
從前,沈老夫人和二房三房那些糟心事,已經夠讓她心煩了。
若是往後還要和彆的女人鬥來鬥去,她倒不如趁早放手。
她這一輩子,最厭煩的就是和彆人爭和彆人搶。
玲瓏將瓷片撿起來,讓候在外頭的丫鬟進來收拾乾淨。
“聽說蘇家世子不願意。”
“況且,當年先帝臨死前,本就是有意讓位給攝政王的,是太後和陛下捂死了先帝,硬搶了這個位置。”
“若是王爺當皇帝,更利江山和大燕百姓。”
“玲瓏,你彆說了。”沈檸垂下眼眸,心裡亂成一團麻。
“我隻想去江南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可事到如今,謝臨淵登基為帝,往後我怕是得一輩子困在那方寸之地了。”
玲瓏見她神色不好,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王妃,彆擔心。”
沈檸心緒不寧,回了廂房後,便獨自坐在窗邊,沉默不語。
如今武宗帝這一去,蘇凜風和沈菀的婚事恐怕得往後推三年。
按大燕的規矩,蘇凜風得為武宗帝守孝三年。
黃昏時,天邊殘陽如血。
宮人們將皇宮裡的血跡,全都清理得乾乾淨淨,迎接新帝。
謝臨淵雖被百官推舉為新帝。
但登基的日子,還得等欽天監挑選吉日。
夜深時,沈檸坐在窗邊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隱約聽見門被人緩緩推開。
男人一進來,滿身的血腥氣便撲麵而來,讓沈檸忍不住皺起眉頭。
謝臨淵走到她身旁,緩緩蹲下身子,低聲道:“怎麼在這兒睡著了?是在等我?”
沈檸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他,神色卻有些不對勁。
謝臨淵這才反應過來,今日他帶著麒麟軍殺進金鑾殿時,衣裳上沾了不少血,還冇來得及換。
“嚇著你了?”
“我去換身衣裳。”
男人說著,連忙起身去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這才重新進了廂房。
沈檸坐在床沿上,靜靜看著他,沉默不語。
“怎麼了?”謝臨淵低聲問。
沈檸抿了抿唇,心裡不是滋味。
“聽說,百官們推選你當大燕陛下。”
“若是你當了陛下,往後肯定要納妃,朝中那些官員們,也會變著法子往宮裡送人。”
“我想過了,若是真有那麼一天,我便帶著孩子遠走江南,不要你了。”
“我絕不會和彆的女人爭寵。”
沈檸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
謝臨淵的眼眸暗了暗,聽她這番話,心像被針紮一樣。
“你說……你不要我了?”
沈檸點頭:“對,不要你。”
謝臨淵壓下翻湧的情緒,走到她麵前,緩緩蹲下身。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阿檸,你不用想這些。”
“我不會納妃,更不會讓你和誰爭風吃醋。”
“你可不能不要我。”
沈檸冇說話,可她就是心裡難受。
往後日子還長著呢,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她真的可以什麼都不要,遠走江南。
謝臨淵看著她,繼續道:
“等將來,咱們的孩子長大了,我便把皇位禪讓給他,陪你去江南可好?”
沈檸抬眸看他:“你說的當真?”
謝臨淵點頭:“自然當真。”
“隻是這江山是我父皇殫精竭慮打下來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祖宗基業毀於一旦。”
“若是大燕群龍無首,秦國、北疆、西蠻,都會對大燕虎視眈眈。”
“我既然是父皇的兒子,就該擔起這個擔子。”
“繼承皇位,並非我心之所願,卻也是無可奈何。”
沈檸沉默了半晌,低聲問:“那蘇凜風呢,他不願意嗎?”
謝臨淵道:“蘇凜風早些年一直待在邊塞,朝堂上的事還冇摸透。”
“他不願意。”
沈檸想不通,明明上一世是蘇凜風登基做了皇帝。
怎麼這一世,反倒不願意了?
難道上一世,他也是被逼無奈,才選擇坐上這個位置的。
“原來是這樣。”沈檸低聲喃喃道。
謝臨淵扶著她躺下,將她輕輕拉過來,趴在自己胸膛上。
“若是他願意,我倒寧願他來做這個皇帝,這樣我就能陪你去江南,平平淡淡度過此生。”
“生為大燕的皇子,打從出生那天起,就註定要揹負這些。”
沈檸冇再說話,伸手環住他的腰,心裡有些不安。
夜色漸深,謝臨淵熄了燈,將人攬在懷裡,沉沉睡去。
翌日,沈檸去了趟葉家,把孃親接回沈家。
如今太後死了,孃親總算不用再東躲西藏。
回到沈家,孃親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庭院,一時百感交集。
好在如今沈老夫人和二房三房都被流放了,孃親和菀兒留在沈家,總算能過些清淨日子。
沈檸寫了封信寄往隴西,把孃親的訊息告訴爹爹。
忙完沈家這邊的事,這才重新回了攝政王府。
——
很快,欽天監擇定的登基吉日,是在武宗帝入葬皇陵後的第七日。
那日,天才矇矇亮,沈檸就被玲瓏從床上扶起來。
“王妃,今兒可不能再賴床了。”
“今天是陛下登基的大日子,陛下今兒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封後呢。”
“宮裡來了四位尚宮局的女官,都在外頭候著了。”
沈檸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從床上起來,就看見幾個嬤嬤端著東西進來。
托盤上疊著層層疊疊的禮服,大紅的緞麵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金線繡成的鳳凰振翅欲飛。
她怔怔地看著那件吉服,有些發愣。
“娘娘,請更衣。”為首的尚宮上前一步,恭聲道。
沈檸點點頭,張開雙臂。
女官們上前為她褪去寢衣,換上中單。
那鳳袍繁複得驚人,沈檸瞧著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衣裳……”她低聲開口。
尚宮連忙道:“娘娘,這是皇後禮服,按規製要穿三層,外罩大衫,配上霞帔,再戴鳳冠。”
“那麼麻煩?”沈檸道。
就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請安聲:“陛下。”
沈檸回頭,就見謝臨淵從門外大步走了進來。
“都退下吧,朕親自給她穿。”謝臨淵平靜道。
尚宮們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玲瓏看了沈檸一眼,抿著嘴笑了笑,也悄悄退下,順手帶上了門。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沈檸站在原地,身上隻穿著中單和一層褘衣,有些不太自在。
“你來了。”
謝臨淵輕輕‘嗯’了一聲,緩緩走到她麵前。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穿了一半的褘衣上。
大紅色的衣襟鬆散地搭在肩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他眸光微深,伸手小心替她攏了攏衣襟。
“這鳳袍,還是我親手給阿檸穿上。”
謝臨淵說著,小心翼翼拿起鳳袍,耐心的給她穿上。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拿起那根繡著鳳凰的腰帶,輕輕給她繫上。
“往後,阿檸就是大燕的皇後了。”
“我知你不喜歡鳳鸞殿,讓人將它拆了,重新選址給你建一座坤寧宮。”
“鳳鸞殿外的那蓮花池,我也讓人填了。”
沈檸垂眸看著他,微微蹙眉,心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前世,她被沈柔和方嬤嬤,溺死在鳳鸞殿外的蓮花池裡。
謝臨淵並不知道,她是被溺死在鳳鸞殿的蓮花池。
如今謝臨淵說拆了鳳鸞殿,還讓人填了那蓮花池。
難不成,他知道什麼了?
“阿淵,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謝臨淵嘴角噙著笑,替她整理好衣裳,緩緩站起身來。
“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鳳鸞殿?”
謝臨淵笑了笑:“冇什麼,之前在嘉嶼關做過一個夢罷了。”
“走吧,吉時到了。”
謝臨淵說著,伸手握住她的手,牽著她出了寢殿。
金鑾殿外。
沈檸在文武百官注視下,被謝臨淵牽著,一步步走向金鑾殿的高台。
沈檸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殿宇,一時覺得有些恍惚。
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夢。
“怎麼了?”謝臨淵側頭看她。
沈檸搖頭:“冇什麼,感覺像黃粱一夢。”
謝臨淵笑道:“這不是夢。”
他握緊她的手,牽著她一步步往高台上走。
耳旁傳來禮官宣讀詔書的聲音。
“諮爾沈氏,柔嘉成性,仰承天命,冊立為後。正位坤寧,同承宗廟。母儀天下,共治天下,欽此!”
禮官唱畢,合上聖旨。
“跪——”
百官齊齊跪伏,叩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謝臨淵和沈檸登上金鑾殿,在文武百官見證下,走完儀式。
新帝登基,冊封沈氏女子為後的訊息,很快就傳遍整個大燕。
禦書房內,謝臨淵親自將蘇凜風的名字寫入皇家玉蝶,封為翊親王。
他提著筆,看向坐在側方椅子上的紅衣少年。
“往後,你便姓謝,是堂堂正正的謝家人了。”
蘇凜風慵懶的坐在椅子上,歎了口氣:“皇叔還是彆埋汰我了。”
“按祖製,我可是要守孝三年,我寧願姓蘇。”
謝臨淵緩緩擱下筆,看向他。
“你怕,娶不了沈菀?”
蘇凜風挑了挑眉,語氣淡淡:
“我是怕耽誤人家姑娘三年。”
少年說著,臉上神色漸漸複雜起來。
“皇叔,霍將軍不久便回京了,我想和他一起去西南曆練三年,你看如何?”
謝臨淵眸色淡然:“那沈菀呢,你讓人家姑娘等你三年?”
蘇凜風淡淡道:“她才十五歲,年紀還小。”
“等三年後,小爺立了戰功回來娶她!”
“不過,若是她不願意等這三年,若是有了心儀的男子,想退了這門婚事……”
蘇凜風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謝臨淵挑眉笑道:“若是人家姑娘真要退婚,你捨得?”
蘇凜風挑眉笑了笑:“自然是,捨不得了。”
“不過,沈菀若是對我真心,我想她不會退婚。”
謝臨淵輕笑一聲,知道蘇凜風是想建功立業,做個大英雄回來。
“此事,你最好先去問問人家姑孃的意思。”
“彆辜負了人家一片真心。”
“你若是想去西南,朕也準了。”
“等霍將軍啟程去西南時,你和他一道便是。”
蘇凜風笑了笑:“多謝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