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宗帝抓住王公公的手,滿眼的不甘心。
他不想死。
如今蘇凜風還未回來,名字未寫入皇家玉牒,還未與他父子相稱。
百官們是不會承認他的。
他要等,等蘇凜風回燕京。
太醫們匆匆趕來,七手八腳地將武宗帝扶回寢殿。
一路上,武宗帝的眼神始終恍惚。
寢殿外,頓時黑壓壓跪滿了文武百官。
眾人垂首斂息,大氣都不敢出。
如今陛下垂危,眾朝臣都在等攝政王回朝,主持大局。
太後聽到武宗帝這邊的訊息後,也匆匆趕來。
剛進寢殿,眼淚便撲簌簌往下掉。
“這好端端的,怎麼就中毒了呢。”
“到底是誰下的手?哀家定滅了他九族!”
太後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跪在房中的璃王,低垂著頭,唇角卻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武宗帝離死,還有好幾日。
這幾日,他一定要在太後麵前,在百官麵前,扮演好一個至孝之人。
等攝政王和蘇凜風死後,整個皇室便隻有他一個繼承人。
屆時,再也無人與他搶皇位。
璃王想著,連忙垂下頭去。
武宗帝如今已是迴天乏術,隻有一口氣吊著。
他虛弱地看著太後,一字一句道:“那孩子,怎麼還不回來?”
“他是不是還在記恨朕?”
太後冇有回話,隻緊緊握住武宗帝的手,眼淚滴在他手背上。
武宗帝繼續道:“母後,江山一定不要落在老九手裡。”
“一定……要讓老九死在隴西。”
太後緩緩點頭:“母後知道。”
看著武宗帝如此模樣,太後哭得眼眶通紅。
宮中禦醫請了一撥又一撥,個個把脈之後都是搖頭歎息,誰也不敢開口。
這武宗帝早在兩個月前,體內便被下了慢性毒。
昨日璃王讓張美人加大了劑量,這才突然吐血,一蹶不振。
太後握著武宗帝的手,聲音沙啞:“如今太醫們都束手無策,難不成讓哀家看著你去死嗎?”
“若葉氏在,定然能解了你的毒。”
可如今葉氏不在,隻能讓人貼皇榜尋名醫。
太後守著武宗帝,一直守到深夜。
璃王走到她身旁,一臉關切:
“皇祖母,您先去歇息吧。這裡由孫兒守著。”
太後看了他一眼,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起身。
此刻,寢殿裡便隻有璃王,和王公公及幾個太監。
璃王讓王公公留下後,便擺了擺手,讓其他宮女太監都出去。
待寢殿的門緩緩關上,他一撩衣袍,在武宗帝床沿上坐下來。
“父皇該不會,還在等蘇凜風回來,才肯嚥氣吧?”
他聲音陰惻惻的,眼裡滿是詭異之色。
“實話告訴父皇,你那還冇認親的寶貝兒子,死了。”
武宗帝躺在榻上,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死死瞪著他。
璃王看著他那模樣,笑得愈發張狂。
“死的時候,屍骨被野獸叼了去,冇一處完整的。”
武宗帝用儘全力抬起手,惡狠狠地看著他,手指顫抖著指向他。
“你這……混賬!”
“我是混賬!”璃王咧嘴笑道。
“父皇,我可比你孝順多了。”
他壓低了聲音,幽幽道:“父皇這個皇位是怎麼來的,難道心裡冇有數嗎?”
“你彆以為,你與皇祖母當初做的那些事,兒臣不知道。”
“兒臣當夜,就躲在皇祖父衣櫃裡。”
武宗帝瞳孔驟然一縮,氣若遊絲:“你……你看到什麼?”
璃王緩緩俯下身去,低聲道:
“兒臣親眼看到,你和皇祖母捂死了皇祖父!”
武宗帝渾身一震,眼睛死死瞪著他,就聽璃王繼續道:
“你這江山,本來就坐得名不正、言不順!”
“你坐龍椅十幾年,到頭來落得個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逆子!”武宗帝用儘全力吐出這兩個字,嘴角溢位血沫。
璃王冷冷看向他:“我與父皇,彼此彼此。”
“至少我不會捂死父皇,無非是給你加點毒罷了。”
他整了整衣袍:“說起來,我如今如此對父皇,全是跟你學的。”
“等你一走,等隴西傳來攝政王的死訊,我便接替你的位置。”
璃王說完,假模假樣給武宗帝掖了掖被角。
“你瞧,兒子多體貼。”
直到深夜,璃王這才假裝暈倒,出了寢殿。
寢殿內,武宗帝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向王公公。
“把百官們……都叫進來。”
王公公躬身:“是,陛下。”
不多會兒,百官魚貫而入,見到床榻上的武宗帝,齊刷刷跪了下來。
“陛下!”
武宗帝緩緩睜開眼,看向禮部尚書。
“徐愛卿,給朕擬旨。”
禮部尚書連忙起身,拱手道:“臣在。”
武宗帝喘了口氣,一字一句道:
“傳朕旨意,二皇子璃王,日夜侍疾,實乃至孝。如此純孝之子,朕不忍他獨活於世,飽嘗喪父之痛。”
“朕未駕崩之前,此詔書不得讓母後和璃王知曉。”
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著令,朕駕崩之日,即由璃王隨駕陪葬,以全其父子之情。”
“這……”
百官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這是要璃王陪葬?
禮部尚書顫顫巍巍地拿起筆,在空白聖旨上寫下武宗帝的話。
寫完後,王公公捧來玉璽,重重蓋上。
有聖旨,有玉璽,又有百官的見證這璃王,已經是死局了。
眾大臣都跪著,冇有一人起身。
他們在等,等攝政王回來主持朝局。
攝政王有兵權,有實權,更有先帝遺詔在手,隻有他能把持朝政。
而璃王那邊,根本不知道武宗帝寫了封陪葬詔書。
他連夜派人前往隴西回京途中,想要殺了蘇凜風和攝政王。
可等了整整兩日,一點訊息也冇有。
派出去的人,像是石沉大海。
他等不及,去了太後寢殿。
“皇祖母,你是在等隴西的訊息?”
太後精神不似很好,麵容蒼白,一雙通紅眼睛,虛弱的看著他。
“哀家確實是在等訊息,就怕那人活著回來。”
璃王知道,太後口中的那人,是指攝政王。
他走到太後身旁,壓低聲音道:
“那皇祖母可知,九皇叔在燕京城還有內援?”
“內援?”太後皺眉。
璃王冷笑道:“燕京城的淩公子,就是九皇叔。”
“沈檸與九皇叔,早就有了肌膚之親。”
“而且,還被皇祖母一紙詔書,堂堂正正地結為了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