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若真讓陛下知道,自己私下與沈家來往,恐怕不會輕饒。
想到這兒,霍廷川轉身回了廂房,陪著葉氏和葉老夫人說了許久的話,這才起身離開葉家。
夜已經深了。
燕京城落起了秋雨,淋淋漓漓,帶著秋日的涼意,將整座城籠進一片潮濕裡麵。
百姓們早已經歇下,長街寂靜無聲。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璃王府側門。
車上下來個約莫四五十歲的老太監,披著黑色鬥笠,在侍衛掩護下匆匆進了府。
書房裡,璃王正在燈下等著。
見人進來,他抬起眼,連忙問:“如何了?”
老太監倒不急著回話,神色自若地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璃王蹙眉,耐著性子等。
老太監放下茶盞,這纔開口:“今兒陛下把貴妃娘娘生前伺候的人,全都拿去候審了。”
璃王神色微變。
“趙太醫也被亂棍打死了。”老太監繼續道。
“聽說陛下還讓人去了城西,挖了一座墳,裡頭裝的好像是明王。”
璃王手指倏地收緊。
“還有……”
老太監頓了頓,目光落在璃王臉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還有什麼?你繼續說。”璃王心急如焚。
老太監笑了笑:“從宮裡傳出來的風聲,若是這回蘇家世子在隴西立了戰功,陛下有意立他為太子。”
話音剛落,璃王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愣住。
“你說什麼?”他聲音發緊。
“蘇凜風?他不過是雲貴妃的侄兒,憑什麼立他為太子!”
老太監搖了搖頭,笑得意味深長:“璃王殿下,您可大錯特錯了。”
“那蘇凜風,可是陛下親兒子,正兒八經的皇子。”
這話像一記悶雷,劈在璃王頭頂。
璃王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腦子裡忽然閃過白日裡沈檸在宮中說過的那些話。
他很有可能,不是皇子。
武宗帝也知道,隻是等著日後尋個由頭殺了他。
原來如此。
他僵硬地坐在那裡,半晌才抬起頭,看向老太監。
“公公可知,父皇為何突然打死趙太醫?”
“又為何審母妃生前的那些嬤嬤和宮女?”
老太監歎了口氣:“聽說陛下那邊傳出些風聲,說貴妃娘娘生前……與明王有染。”
璃王呼吸一滯。
“殿下和辰王殿下如今的身世,陛下已經開始疑心了。”
“今兒張美人差老奴來,就是為了告訴殿下這些。”
他頓了頓,又道:“張美人還讓老奴轉告殿下一句,陛下之所以讓蘇家世子娶沈菀,就是為了給蘇凜風鋪路。”
璃王緊緊攥著拳頭:“父皇不是想讓沈厲死在隴西嗎?”
老太監笑道:“璃王殿下,那你知不知道沈厲被換的嫡長子,可是鎮守西南的驃騎大將軍,霍廷川。”
“陛下之意,除沈厲,留下霍廷川輔助蘇凜風,畢竟沈菀可是霍廷川的親妹妹。”
“此事陛下會做得十分隱蔽,不會讓人察覺沈厲之死,與他有關。”
“陛下如今,容不下沈厲,卻容得下霍廷川。”老太監語氣淡淡。
“沈將軍手握隴西兵權,沈家一家獨大,這兩顆眼中釘,陛下自然要拔掉一顆。”
璃王愣在原地,身子僵著說不上話來。
難怪,難怪要讓蘇凜風取代辰王在兵部任職。
要將沈菀賜婚給蘇凜風,原來一切都是為給蘇凜風鋪路,。
難怪沈菀之前一直躲著他,是因為看上了蘇凜風。
是因為蘇凜風是皇子。
老太監站起身:“老奴該帶的話都帶到了,就不打擾殿下了。”
說罷,老太監轉身出了書房,消失在夜色裡。
書房裡隻剩下璃王和一個侍衛。
他僵坐在書案前,眼神陰鷙可怖。
“想要立太子,那就先下手為強。”
“讓他死在隴西!”
璃王一拳砸在桌上,看向身旁的貼身侍衛。
“讓人進宮,傳信給張美人,讓她按計劃行事。”
“務必要在攝政王幾人回燕京之前,拿到傳位遺詔。”
侍衛領命:“是,殿下。”
翌日,天剛矇矇亮。
淩雲閣內沈檸就收到霍廷川的傳信。
沈檸拿著信,換了一身得體的衣裳,就往沈家方向去。
剛到沈家門前,她就覺得不對勁了。
整個沈府門口,多了許多禁衛軍,黑壓壓站成兩排。
那些禁軍見來人是沈家二姑娘,倒也冇攔,隻是冷冷看著。
沈檸心裡一緊,走到一個禁軍麵前,低聲問:“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守著沈家?”
那禁軍瞥她一眼:“沈將軍在隴西打仗,留你們沈家女眷在京裡,陛下擔心你們安危,特地讓我們守著。”
守著?
恐怕是要拿她和沈菀當人質。
等爹爹和謝臨淵平息隴西之後,用來威脅爹爹。
她冇再多問,帶著玲瓏匆匆進了府。
一進梧桐苑,就見沈菀坐在椅子上,神色複雜。
“阿姐,你怎麼纔來?”
“來了好多禁軍,他們好凶。”
沈檸走過去,將人扶起來。
“先彆怕,今兒我先帶你出府。”
“那些禁軍,總不能一直跟著我們。”
沈菀點點頭,換了身衣裳,兩人從側門出了沈府。
守在側門的一個禁軍走了過來。
“陛下有令,沈三姑娘戌時必須回府。”
沈菀咬著唇,冇有說話。
姐妹倆上了馬車,往葉家方向而去。
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卻冇注意到,不遠處有一輛馬車靜靜跟著。
車簾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冷漠的臉來。
馬車裡的男人低聲道:“莫讓人察覺了,那幾個侍女武功可不低。”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