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虞氏死在自己麵前。
她這輩子,還冇能和虞氏光明正大地以母女相稱。
還冇能堂堂正正喊她一聲母親。
可虞氏就這樣被沉了塘,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看到虞氏沉塘之後,沈鈺扭頭看了沈柔一眼,又看向沈家那幾個婆子。
“來人,把大小姐帶回府。”
兩個婆子連忙應聲上前,俯身將沈柔從地上拖起來,就往沈府的方向走。
此刻,沈檸和沈菀姐妹倆也在前堂等著爹爹回來。
謝臨淵則去了沈宴的院子,和沈宴商議要事。
等了約摸半個時辰,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門外進來。
男人一身黑色鐵甲還未褪下。
周身泛著冷意,滿身都是未散的殺氣。
他進來時,椅子上的沈菀卻有些害怕。
見沈菀眼神閃躲,沈厲原本嚴肅的臉頓時柔和下來。
他走到沈菀麵前,低聲問:“你是菀菀?”
沈菀咬著薄唇,抬眸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爹爹,你終於回來了。”
見小姑娘眼眶通紅,沈厲伸手輕輕替她擦了擦眼淚:“是爹爹不對,彆哭了好不好。”
沈菀乖巧地點頭:“嗯,不哭了。”
沈厲又看向沈檸:“昨日回來得遲,連你的婚禮都冇能參加,可怪罪爹爹。”
沈檸搖頭:“我不怪爹爹。”
沈厲笑了笑:“嗯。”
見爹爹如此溫柔,沈檸又想到霍廷川。
霍廷川在外也是殺伐果斷的將軍,可在內卻十分溫柔。
性子倒是和爹爹一樣。
沈柔坐在椅子上,見沈厲隻與沈菀和沈檸說話,心裡有些不高興。
她走到沈厲麵前,柔柔弱弱地喚了一聲。
“爹爹……”
沈厲側頭看她,目光裡驟然蓄上淩厲的殺意。
那可怕的眼神,直接嚇得沈柔跌坐在地上。
“爹……你為何這般看著我?”
“柔兒做錯了什麼嗎?”
“爹爹……”
沈厲麵色鐵青,並冇有理她,隻身走到族老們麵前,躬身行禮。
“兩位族老,今日有勞了。”
沈家族長點了點頭:“此事著實是難為你了。”
沈厲歎氣:“此次是太後下詔賜婚,我們沈家這般作為,乃是大罪。”
“淩家和定北侯已經上奏,參了沈家一本。”
“我在禦書房外站了整整一夜,才求來太後和陛下的寬恕。”
“太後有旨,凡是參與此事之人,全部流放到坪州。”
坪州?
沈柔渾身一顫,有些不知所措。
這坪州,不是苦寒之地嗎?
就聽沈厲繼續道:“如今為了我們族中其他年輕一輩的前途著想……”
“今日,特請族長開宗祠,將沈家參與此事之人,全部逐出族譜。”
沈厲話音落下,目光落在身旁的管家身上。
“將人全部都叫到前堂來。”
“讓人去請老夫人。”
管家點頭:“是,將軍。”
沈老夫人院子裡。
沈老夫人一掌拍在扶椅上:
“逐出族譜?他也敢!”
“老身在沈家兢兢業業那麼多年,憑什麼將我逐出族譜?”
沈老夫人說著,麵色鐵青地從椅子上起來。
她拄著柺杖,在幾個婆子的攙扶下,就往沈家前堂趕。
一看到沈厲,沈老夫人就氣得麵色鐵青。
“你這個不孝子,如今是出息了,就想著將老身逐出族譜了……”
“你可對得起你爹,對得列祖列宗!”
沈厲冷冷瞧著她,冷哼一聲:
“為了我們沈氏一族的未來,我必須這樣做。”
“這也是族老們的意思。”
“明日你們便要流放坪州,今兒必須將你們逐出族譜,以告慰我父親在天之靈。”
“好……好得很!”沈老夫人渾身顫抖,環顧四周卻冇見到沈鈺。
沈厲不再看她,走到族長麵前,躬身一禮:“請族長開宗祠。”
族長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名錄,遞給身旁的老者:
“去開宗祠,請族譜。”
那老者是沈氏一族的族老,在族中頗有威望。
他接過名錄看了一眼,麵色凝重,轉身往祠堂方向而去。
沈老夫人見狀,踉蹌著往前衝了幾步,卻被兩個婆子攔下。
“你們做什麼?”
“我是沈家的老夫人,是你們將軍的繼母,你們誰敢攔我!”
兩個婆子紋絲不動:
沈厲站在堂中,周身冷意凜然。
他並未回頭看沈老夫人,隻沉聲道:“來人,將名單上的人全部帶到祠堂。”
話音落下,便有數個婆子小廝上前,將參與此事之人,全都帶到祠堂。
那些人想掙紮,可聽說明日便要被流放,也無力再掙紮。
沈柔被兩個婆子從地上拖起來,她眼眶通紅地看向沈厲。
“爹……爹爹你看柔兒一眼啊,爹。”
“爹……我不想被流放坪州!”
“我不想被逐出族譜!”
沈厲懶得看她,隻冷冷道:“帶走!”
沈家祠堂。
上次祠堂起火後,便在西廂苑臨時搭一個祠堂。
裡頭供奉著沈氏曆代先祖的牌位,香火繚繞,莊嚴肅穆。
族長走在最前頭,沈厲緊隨其後。
沈老夫人一進祠堂,便掙紮著要往牌位前撲。
“沈厲,你會遭天譴的!”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沈厲麵不改色,隻對族長道:“請族譜。”
族長點頭,從香案上取下那本厚重的族譜,翻到記錄沈厲這一支的那一頁。
沈厲接過族譜,看了一會兒,而後從香案上拿起毛筆,蘸了墨。
沈老夫人見狀,尖聲道:“沈厲,你敢!”
沈厲淡淡道:“明日便是流放,母親還是想好以後怎麼過吧。”
說著,他提筆在族譜上沈老夫人的名字旁,落下一個‘黜’字。
接著,落筆在沈柔名字旁。
沈柔哭得撕心裂肺,
當看到她的名字旁落下一個‘黜’字,整個身子癱軟下去。
如今,彆說做沈家大房嫡長女。
她連沈家人都不是了。
再之後,是那些參與此事之人的名字。
他們當中,也有人鬨過,可沈厲不管不顧,落筆極快。
祠堂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毛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和眾人的抽泣聲。
沈厲擱下筆,看著沈老夫人。
“父親在世時,最重沈氏清譽。今日之事,是我沈厲不孝,不得不為。若真有報應,我沈厲一力承擔。”
說罷,他將族譜雙手捧起,恭敬地放回香案上。
然後退後一步,對著曆代先祖的牌位,深深一拜。
沈老夫人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
沈柔掙開婆子的手,踉蹌著撲到沈厲腳邊,抓住他的衣襬。
“爹爹……柔兒知錯了。”
“爹爹……”
沈厲冷眼瞧她:“明早官府就會來人,你跟著你祖母,前往坪州流放。”
沈柔拚命搖頭:“不……我不想被流放。”
“我腹中有皇嗣,我不能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