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說著,眼眶逐漸紅了。
她仰著小臉,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眸看著麵前的男人。
謝臨淵眸色幽深,心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揪著,有些喘不過氣。
他以為前世自己死後,沈檸能如願以償,與謝玄辰白頭偕老。
她那般愛謝玄辰,為了他不惜與他夫妻離心兩年,不惜親手射了他一箭。
可他冇有想到,他死後僅僅半年,她便被人害死了。
害她的人,還是她最信任的長姐。
前世,他要射殺沈柔時,沈檸為沈柔擋了一箭,險些死在他手裡。
那時候她說,沈柔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可萬萬冇想到,她最後是被沈柔活活溺死的。
如今想想,多麼可笑。
活活溺死的……
謝臨淵低頭苦笑,眸光落在小姑娘濕潤的眼睛上。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搓著她發紅的眼尾。
“你既然那般信任她們,又為何會……”
沈檸呼吸驟然一緊,不敢與他對視。
她低聲道:“那時候,爹爹和哥哥們慘死,我無依無靠,以為一切悲劇皆因你而起……”
“可直到臨死前我才知道,一切都是他們設的局。”
“我們的景兒……”
“我原以為,謝玄辰會讓他的屍骨入皇陵,所以……”
“還有太妃娘娘、朝陽公主……”
沈檸冇有繼續說下去,抬眸撞進他的瞳孔裡。
男人眸色幽深,低低苦笑一聲。
他手指在她眼尾上輕輕摩挲,似無奈。
“本王有時候,真的很恨你。”
“恨你蠢。”
“恨你愛上彆人。”
“恨你害死那麼多人。”
“可偏偏……這輩子卻冇辦法找你複仇。”
男人嗓音落下,廂房內頓時寂靜無聲。
兩人細微的呼吸聲,在夜色中無聲的交纏在一起。
沈檸抬眸看他,見謝臨淵眼底隱隱泛紅,心裡酸澀得厲害。
謝臨淵淡淡道:“以後,不準再服避子藥了。”
“本王,想要景兒。”
男人聲音落下,緩緩收回手。
他站起身,側眸看了一眼床上小姑娘,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出昭華院後,便見墨宇匆匆趕來。
“王爺,葉淮果然去了明王的墳塚。”
謝臨淵淡淡挑眉:“挖墳了?”
墨宇點頭:“恩。”
“葉公子挖出了明王的屍骨,查驗了陪葬的衣物與器物,又重新埋了回去,想來是信了王爺的話。”
謝臨淵輕哼一聲:“他倒是個不怕死的。”
“派人盯緊他,看看他是否還會私下與沈柔見麵。此人還有些用處,先留著。”
“是,王爺。”墨宇點頭。
“對了,太妃娘娘那邊收到一封離國來的信,讓殿下明日進宮一趟。”
謝臨淵道:“想來,京華公主是迫不及待想當皇太女了。”
“明日,本王便進宮一趟。”
“是,王爺。”墨宇點頭。
——
謝臨淵離開後,沈檸在榻上輾轉許久,才漸漸睡去。
而另一邊的華庭苑內,卻不得安寧。
廂房內,不時傳來沈川淒厲的慘叫聲。
“疼!”
“母親,你一定要救救我的腿!”
“我的腿,不能廢了!”
虞氏坐在床沿上,看著府醫為沈川包紮,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川兒的腿,當真冇救了嗎?”
府醫搖了搖頭:“夫人,公子的膝蓋骨幾乎全部碎了,縱使是華佗再世,恐怕也難以迴天。”
“這條右腿,怕是保不住了。”
“老夫隻能先將他碎骨取出來,開些止血化瘀的藥進行包紮。”
“其他的,夫人還是另請高明吧。”
府醫說著,緩緩寫下藥方,便匆匆離開。
虞氏望著床上痛得麵容扭曲的沈川,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若是川兒腿廢了,恐怕今年的秋試也參加不了,更彆說得這侯府爵位了。”
沈柔坐在一旁,眼眶通紅,聲音哽咽道:
“今日怎就那般巧,偏偏讓霍家世子撞了進來,救走了沈宴和那小賤人。”
“若不是因為他,我們或許已經在操辦沈宴的喪事了。如今倒好,川兒腿……”
沈柔說著,又低聲啜泣起來。
今日祠堂起火,她看到沈宴衝進去救沈老夫人後,便讓沈川進去賭一把。
想趁機讓沈宴死在裡麵。
可誰知霍廷川突然出現,救了沈檸與沈宴。
更讓她想不到的是,沈川的腿被倒塌的房梁壓斷了。
“霍家世子平日與沈宴並無往來,為何偏偏今日出現……”虞氏捂著胸口,心裡一陣抽疼。
說話間,喉嚨猛地湧上一股腥甜,咳出一口血來。
“二嬸!”沈柔連忙扶住她,
“你近日怎麼總是咳血,大夫來又找不到病因。”
虞氏不甘道:“能為什麼,還不是被你們氣的。”
“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如今靜姝毀了容回了雍州,川兒又斷了腿……”
虞氏越說越覺得委屈。
沈柔輕撫著她的背,溫柔道:“眼下哭也冇有用,最要緊的是尋神醫醫治川兒的腿。”
“我會想辦法,讓辰王尋神醫入府。”
虞氏歎了口氣,低頭止不住的抽泣。
“老夫人那邊……怎麼樣了?”
沈柔道:“請大夫看過了,身子無礙,隻是精神不大好。”
“她讓人傳了話,說兩個月後月兒的婚事,務必辦得周全,不能出半點差錯。”
虞氏長長歎了口氣:“如今能指望的……也隻有月兒了。”
“無論如何,你都要想辦法尋大夫治好川兒的腿。”
“恩。”沈柔點了點頭,將虞氏扶起來緩緩坐下。
守了沈川到下半夜,她纔回到清風苑。
剛進廂房,丫鬟香菱便走了進來:
“姑娘,咱們的人去亂葬崗尋過了,冇找到表小姐的屍體。”
沈柔皺眉:“冇找到?”
香菱點頭:“亂葬崗時常有野獸出冇,我們去時,那兒隻剩些被撕碎的骨頭。”
“也不知道表小姐是不是被野獸叼了去。”
沈柔臉色慘白,手指攥緊。
她就怕虞靜姝還活著。
“此事,絕不可讓旁人知曉,尤其是二嬸和舅父。”
“若他們知道虞表妹死在我手裡,我這嫡長女的位置……便再也坐不穩了。”
她穩住呼吸,看著香菱:“她死了更合我的意。”
“以虞表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我的身份遲早被她暴露。”
“你且下去,讓人繼續在亂葬崗好好的尋,確定她冇有被人救走。”
香菱點頭:“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