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檸抬眸看他,想著待會下去給他好好解釋,哄哄他。
就見沈宴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吩咐一旁的侍衛:“淩公子既已來了,先請他去旁邊雅間用茶。”
“是,公子。”
謝臨淵也很識趣,跟在侍衛身後,轉身出了前堂。
人走後,沈老夫人氣得一掌拍在扶手上。
“沈宴!”
“你真是要氣死祖母不成!”
她胸口起伏,指著門外道:
“你瞧瞧那位淩公子,不過是商賈出身。”
“仗著有些錢財,便敢登我沈家的門,欺到祖母頭上來!”
“方纔你也看見了,他連辰王殿下都不放在眼裡!”
“那辰王是皇子,豈是他一個商賈能得罪的?”
沈檸坐在椅子上,輕輕一笑。
若是老夫人,知道淩公子是攝政王,不知道會被嚇成什麼樣。
沈宴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擱下。
“祖母,檸兒已經許婚給了淩公子,若再收辰王的簪子,於禮不合。”
“傳出去,燕京眾人會如何議論沈家女兒?”
“我看那辰王,送的那支簪子,也不是貴妃娘孃的。”
“反正檸姐兒和淩公子的婚事,老身絕不同意!” 沈老夫人又是一掌拍在案上。
“此事,祖母做不了主。”沈宴站起身。
“我是你們祖母,怎就做不了主了?”沈老夫人怒道。
“更何況,柔姐兒纔是你們長房的嫡長女。”
“即便你們大房要自行安排檸姐兒的婚事,也該是你長姐做主,輪不到你!”
沈宴懶得再與沈老夫人糾纏,他目光落在陛下的那些賞賜上。
“往年父親每次打了勝仗,陛下的賞賜都入了沈家中饋,由公中支配。”
他緩緩道:“今年這些,不入中饋了。”
“這怎麼成?”一旁的虞氏脫口而出。
“宴哥兒,若不歸中饋,我們其他幾房吃什麼?喝什麼?”
沈宴看向虞氏,笑了笑:“二嬸每月往孃家寄去多少銀錢,自己心裡難道冇數麼?”
“那些銀錢,夠二房三房吃穿用度好些年。”
“你休要血口噴人!”虞氏臉色一白,眼底閃過一絲驚慌。
沈宴笑道:“是與不是,將往年賬冊調出來,一看便知。”
“二嬸這些年單在萬佛寺捐的香油錢,便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更何況,還將孃家那些打秋風的窮親戚,一個個接進府裡。”
“反倒是剋扣我們大房的兩個姑娘。”
沈宴頓了頓,說道:“如若不然,便分家吧。”
“分家?”沈老夫人和虞氏同時變了臉色。
“怎能分家?你們好歹都是先老太爺的血脈!” 沈老夫人顫聲道。
“你父親身上流著的,與二老爺、三老爺是一樣的血!”
“沈家百年,從未有過分家的先例!”
“那便由我來開這個先例。”沈宴冷聲道。
“荒唐!”
“簡直荒唐!”沈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用手指著他。
“你如今翅膀硬了,是不是?”
“當年你母親走後,你父親將你們扔在沈家,是誰顧著你們兄妹幾人長大的?”
“若不是我們二房、三房幫襯著,你們能平平安安活到今日?”
“如今一個個長大了,出息了,便想著撇開這個家了?”
沈老夫人越說越激動,呼吸急促:“即便真要分家,也得等你父親回來。”
“還得老身點頭答應才行!”
沈宴麵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老夫人。
“行,那就等父親回來,再商議分家一事。”
“但在父親回府之前,若祖母與二嬸敢再虧待檸兒和菀兒半分,便彆怪我不講情麵。”
他側身,看向那些賞賜:“至於此次陛下的封賞,看今日宮中是否還會有人來沈家傳旨。”
“一切,依陛下之意處置。”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沈檸也從椅子上起來,看向沈老夫人。
“祖母,你可彆氣。”
“氣壞了,你這輩子就輸了。”
沈檸說完,轉身離開。
沈老夫人氣得臉色發紫:“好啊,檸姐兒……”
“反了,真是反了。”
她看向兄妹倆離開的背影,心中不甘起來。
“為什麼立戰功的是他?”
“我們老二不也在軍中嗎?”
“為何偏偏是他啊……”
虞氏走到沈老夫人身側:“老夫人,現下可如何是好?”
“陛下,該不會真將這些賞賜都給大房吧?”
沈老夫人回過神,眼神冷冷看向虞氏:“我能有什麼辦法?”
“那淩公子三言兩語,張公公便信了!”
“這輩子,什麼好處都落在大房手裡,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呀?”
她的目光落在虞氏臉上:“把你這些年吞進去的,都給老身吐出來!”
“否則,這掌家之權,我便收回來。”
虞氏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扶著老夫人肩膀的手連忙鬆開,往後退了一步。
——
沈檸剛進昭華院,玲瓏就走到她身旁。
“姑娘,王爺在望京樓,等著姑娘。”
沈檸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她換了一身衣裳,帶著丫鬟紫鳶,便往望京樓而去。
到瞭望京樓後,便在侍衛的帶領下,往三樓的廂房裡走。
卻不知道,望京樓二樓雅間,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身影。
沈檸到瞭望京樓的廂房後。
剛推開門。一眼便看見一身黑衣的男人端坐在椅子上。
男人麵色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王爺。”沈檸輕輕喚了一聲,反手輕輕掩上門,
一抬眸,便撞進謝臨淵幽暗的眼眸裡。
見他這副模樣,沈檸有些害怕。
他動怒的樣子,她是見過的,危險得很。
她心下一緊,緩緩屏住了呼吸。
“王爺,屋裡有些暗,我去掌燈。”
說著,她轉身便想逃離那股壓人的氣息。
腳步還未邁出去,椅子上的男人已驟然起身,如同蟄伏的猛獸發動。
沈檸來不及反應,一隻大手狠狠按住她的腰,將她抵在了冰涼的牆麵上。
“你就那麼喜歡,彆人送的東西?”
“還笑得那麼開心。”
“謝臨淵,你放開。”沈檸掙紮了一下,咬著唇回頭看他。
男人眸色沉如濃墨,呼吸粗重,眼底一片冷意。
“你聽我解釋……”沈檸低聲道。
“解釋?”謝臨淵嗤笑一聲。
“解釋你為何對著彆的男人送的東西,那般的歡喜?”
“那支簪子是什麼,你不會不知道?”
謝臨淵自嘲:“前世,你將那簪子視若珍寶,日日戴在頭上,就是為了噁心本王。”
“你日日提醒本王,你是如何的愛他,如何厭惡本王。”
“如今,你又想重來一次?”
謝臨淵另一隻手輕撫上她的臉頰。
拇指用力摩挲著她的唇瓣,眼神狠戾:“沈檸,你從未愛過本王。”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輩子!”
“不是的!”沈檸拚命掙脫開。
“謝臨淵,那簪子上有異香,我隻是想弄清楚。”
“那簪子是不是有毒。”
謝臨淵冷哼一聲,語氣滿是懷疑:“你嘴裡,可曾有過一句真話?”
沈檸拚命轉過身來,與他麵對麵。
她仰起小臉,與他四目相對。
男人漆黑的眼眸,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小心翼翼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隨後輕輕踮起腳尖,將溫軟的唇瓣貼上他微涼的薄唇上,討好似的吻他。
“我說的是真話。”
“謝臨淵,我不喜歡辰王。”
謝臨淵喉結滾動了一下,冷哼出聲。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朱唇微微張開。
“現在才使用美人計。”
“未免太遲了。”
“那你要如何才肯信?”沈檸問。
謝臨淵並未回答,他忽然鬆開手,將人抱起來。
沈檸低呼一聲,人已經被他放到窗邊那張梨花木的圓桌上。
她剛想撐起身,就聽到謝臨淵道:
“你不是想證明,心裡冇有辰王麼?”
“今日,本王給你機會。”
沈檸還未明白他話中深意,門外忽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紫鳶的聲音傳來。
“姑娘,辰王殿下求見。”
“說是有一個秘密,要當麵告知姑娘。”
話音落下,沈檸麵色一凝。
謝臨淵俯身,薄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
“機會來了,你可要好好表現。”
說罷,他對著門外的紫鳶道:
“讓辰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