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望著跪在地上的虞平生,心裡酸澀得很。
為什麼偏偏這麼多人來,偏偏看到那一幕。
這是個解不開的死局。
除非她與虞平生的真實關係,公之於眾。
否則,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可秘密一旦暴露,後果更不堪設想。
沈老夫人麵色陰沉,目光如刀般掃過虞平生。
“表舅今日若給不出一個像樣的解釋,老身便隻能依家法行事。”
“杖責三十,逐出沈府!”
“否則,就送你去府衙見官!”
“你喪偶多年,莫非把主意打到沈家女眷頭上了?”
虞平生緊緊咬著牙,渾身發顫。
昨日,他聽兩個丫鬟竊竊私語。
說沈柔高燒了一夜,險些冇了氣。
一時心急如焚,隻想來看看自己女兒。
誰曾想,被這麼多人撞個正著。
“沈老夫人,我虞某行事光明磊落,從未有過勾引大小姐之心!”
葉老夫人冷聲道:“難道我們大家看到的都是假的?”
“柔兒自小養在深閨,心思單純,卻不是你這般年紀的男人能輕易哄騙的!”
“此乃女子閨閣,你們非親非故,舉止卻如此不堪,成何體統!”
她說著,冷冷看向沈老夫人。
“依老身看,不如老身今日用這龍頭柺杖,將他打死,以絕後患!”
話音落下,沈柔與虞平生麵色驟然慘白。
沈老夫人眼神陰鬱,定定落在虞平生身上。
打死是不可能的。
她還要留著等二老爺回來,對付虞氏呢。
“既然表舅無話可說,便按家法處置。”
“沈家,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來人,拖出去!”
兩個仆役從門外進來,架起地上的虞平生就往外拖。
沈柔渾身發抖,眼睜睜看著虞平生被拖走,猛地撲向沈老夫人。
“祖母,您不能冤枉好人啊。”
“真的是誤會。”
她伸手就去抓沈老夫人的衣袖。
沈老夫人揚手,狠狠一耳光朝她扇了下去。
“荒唐!”
“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
“沈家的臉麵都要被你丟儘了,你竟還在為他求情!”
“他一個外男,都跑你閨閣裡來了,還與你舉止這般,你還說是誤會。”
“柔姐兒,你簡直荒唐至極!”
沈柔被這一巴掌扇得踉蹌一步。
她捂住火辣辣的臉頰,難以置信地望著眾人。
人群中,沈檸微微垂眸,唇角微微勾起。
這般心疼自己生父,有本事就自曝身份。
否則,便隻能眼睜睜看著虞平生受刑。
沈老夫人此舉,也算是要給葉家一個交代。
廂房內,一片死寂。
沈檸假裝上前,輕輕扶住沈柔。
“長姐,那表舅如今四十了,你究竟看上他什麼?”
“燕京多少高門公子任你挑選,你為何偏要選他?”
“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測,想借你沈家嫡長女的身份攀高枝罷了。”
沈柔死死咬住發白的唇,將滿腔委屈,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前院傳來棍棒聲,夾雜著男子痛苦的慘叫聲。
一聲接一聲,聽得沈柔心驚肉跳。
虞平生本就舊傷未愈,這三十棍下去,恐怕半條命都要冇了。
她緊抿著唇,一言不發,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流下來。
沈宴見她這般,冷笑一聲:“看來長姐對錶舅當真是一往情深。”
“今日我們前來,本是要請長姐一同去母親墳前祭拜。”
“如今看樣子,長姐是去不成了。”
沈柔吸了吸鼻子:“今日子時,我已經讓香菱燒過紙了。”
“我身子不適,便不去了。”
她說著,抬頭看向葉老夫人。
“母親是怎麼去了,葉老夫人心裡冇數嗎?”
“我們沈家,不歡迎葉家的人。”
葉老夫人隻覺心頭髮涼,拄著柺杖的手微微發顫。
沈檸走上前,輕輕扶住她。
“外祖母,我們歡迎您。”
“長姐不領情便算了。”
“我們去孃親墳前祭拜吧。”
許是被傷了心,葉老夫人眼眶泛紅。
“好,還是檸兒知道心疼外祖母。”
“今日是你孃親忌日,外祖母也不想再提這些傷心事了。”
葉老夫人歎了口氣,緩緩朝廂房外走去。
沈宴、沈檸與沈菀緊隨其後。
沈楓看了眼眼眶通紅的沈柔,搖頭道:“長姐真是無可救藥了!”
他甩了甩衣袖,也轉身跟上。
看著離開的眾人,沈柔通紅的眼底浮現一抹笑容。
讓虞平生離開沈家,更合她的意。
這樣,她的身份,便不會被人察覺了。
一行人離開清風院時,便聽見前院傳來棍棒聲,以及虞氏和沈川的哀求聲。
虞氏跪在地上,雙目通紅:“這定是有什麼誤會!”
“大哥他怎會去哄騙柔姐兒?”
沈老夫人冷哼一聲:“那你倒給老身解釋解釋,他為何與柔兒這般親密?”
“老身今兒未將他送官,已經是仁慈了。”
“如今隻能依家法,杖責三十,逐出沈府。”
“他是外男,府中女眷眾多,終究不宜久留。”
“自今日起,將他的東西統統扔出府去!”
虞氏臉色鐵青,望著那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虞平生,心口陣陣抽痛。
沈川也心疼得渾身發顫。
沈老夫人冷冷瞧著虞氏與沈川的神情,心中殺意更盛。
不過……她得等老二回來。
再好好收拾,這對姦夫淫婦。
葉老夫人與沈檸兄妹幾人上了馬車,朝葉氏墳塚而去。
祭拜完後,葉老夫人紅著眼眶,依依不捨地回了葉府。
沈檸幾人便回了沈家。
剛回昭華院,紫鳶便從門外進來。
“姑娘。”
“如何了?”沈檸問。
紫鳶低聲道:“今日夫人忌日,奴婢在夫人墳前不遠處守了一整天,果然等到人了。”
沈檸眸色微變:“是誰?”
紫鳶低聲道:“是,當今陛下。”
“陛下帶著王公公前來祭拜,還在墳前說了好些話。”
沈檸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武宗帝,竟然親自去孃親墳前祭拜。
上次她使苦肉計,從虞氏與嬤嬤口中得知,帶走孃親的是宮裡的人。
她曾猜測的是太後,或者武宗帝,或者是劉貴妃。
如今武宗帝親自來祭拜,說明他可能,真以為孃親不在人世了。
那麼,帶走孃親的便不是他。
很可能是劉貴妃……
或是,當今太後。
若真如此,她得從劉貴妃與太後身上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