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風說罷,連忙放下車簾,對馬伕道:“駕車,衝過去。”
“是,公子。”
馬伕揚鞭便向前駛去,直朝沈家馬車靠攏。
眼看淮南王世子,快走到沈菀馬車前。
蘇銘風與陸雲啟的馬車,猛地從他麵前衝了過去。
淮南王世子踉蹌一步,連忙往後退。
他剛想走過去,便沈家的馬伕揚鞭驅車,直接走了。
他停下腳步,又氣又惱,轉身回了自己的馬車。
“回京!”
沈菀在車內,並不清楚外頭髮生了什麼事。
隻覺得有輛馬車,與自家馬車捱得很近。
車裡,再度傳來熟悉的交談聲。
她心頭一動,輕輕掀開車簾。
便瞧見了隔壁馬車裡,坐著的蘇銘風與陸雲啟。
目光看到蘇銘風時,她心口微微一緊。
連忙小心地,從袖中取出那隻檀木匣子。
又掀開車簾,朝著對麵的馬車喚了兩聲:
“小侯爺。”
“小侯爺!”
蘇銘風聽到聲音,側頭看來,便見那小姑娘臉頰緋紅,緊張地攥著匣子。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顛簸之中,少女又急又怯,將那匣子遞了過來。
“小侯爺。”
“這是我……我為你求的。”
“那日之事,多謝小侯爺。”
蘇銘風眸色黯淡,看著小姑娘這般緊張害怕的模樣。
挑眉笑了笑:“你為小爺求的?”
沈菀點了點頭:“嗯。”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接過了匣子。
見他收下後,沈菀臉上更紅了,連忙放下車簾。
一顆心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她低聲道:“車伕,快些。”
“是,姑娘!”
馬伕揚鞭抽在馬背上,很快便將蘇銘風他們的馬車,甩在了後麵。
馬車裡,蘇銘風緩緩開啟匣子。
裡頭是一串佛珠,以上等沉香木製成,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陸雲啟看見他手中的佛珠,麵上掠過一絲微妙的神色。
“難不成,沈姑娘這是心儀於你?”
蘇銘風挑了挑眉,將佛珠收進袖中。
“小爺不過幫過她一回罷了。”
陸雲啟試探問道:“那世子,可喜歡她?”
蘇銘風淡淡一笑:“談不上喜歡。”
“小爺我,向來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姑娘。”
陸雲啟笑道:“既不喜歡,怎還收人家姑孃的佛珠?”
“世子若是不想要,不如轉贈陸某?”
蘇銘風抬眼看他:“陸雲啟,你該不會真瞧上沈菀了吧?”
陸雲啟神情複雜,冇有接話。
蘇銘風道:“小爺勸你,慎重些。”
“沈家那小姑娘退過一次婚。”
“若不能保她日後安穩,最好彆去招惹她。”
陸雲啟淡淡一笑:“世子說的是。”
“不過,陸某自會周全。”
——
沈菀回到沈家時,天已經黑了。
不過在她進府前,玲瓏與紫玉將沈檸的事情告訴她了。
一下馬車,她往昭華院而去。
廂房裡,她看向榻上的沈檸。
“阿姐,這一回,我冇有逃避。”
沈檸看著小姑娘嬰兒肥的臉,笑了笑:“都看見什麼了?”
沈菀低聲道:“那女子,被劉貴妃命人杖斃了。”
“我瞧她樣貌,與長姐還有幾分相似,不知是什麼人。”
沈檸笑了笑。
能是什麼人?
沈柔的親堂妹罷了。
是虞平生鄉下來的侄女,會些拳腳,被安排給沈柔當左膀右臂。
那女人一心想攀高枝,替沈柔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勾當。
前世,爹爹從邊塞回來不久。
虞氏便將她從城南接進府中,還想暗中讓爹爹納她為妾。
“如今杖斃了也好,總好過繼續害人。”
“菀兒,明日便是母親祭日。”
“明日我們準備些香燭,帶著兩位哥哥去母親墳前祭拜。”
沈菀低聲問:“要叫上大姐姐嗎?”
沈檸笑了笑:“每年母親的祭日,她都生病,也不知道是真病還是裝的。”
“今年,我們自然得叫她。”
“也好看看她,如何演這場戲。”
“如今你、我、還有大哥都已經知道她的身份,恐怕她還以為我們被矇在鼓裏呢。”
沈菀點了點頭。
“嗯。”
——
翌日清晨。
沈檸起身,便聽紫鳶說,沈柔昨日從護國寺回來後,傷心了一整夜。
好似染了風寒。
“嚴重麼?”沈檸問。
紫鳶平靜道:“似乎不嚴重,倒像是嚇著了,不知有冇有高熱。”
“昨日大小姐回府後,躲在房裡哭了許久。”
沈檸冷笑一聲:“也是,親堂姐被貴妃活活打死,能不傷心麼?”
“自她及笄後,每年母親的祭日,她都會病倒,也不知是真病,還是裝的。”
沈檸想著,朝紫鳶招了招手。
紫鳶連忙俯身湊近。
沈檸低聲吩咐了幾句,說道:“我想,有些人一定會坐不住。”
“見到人進了清風院,便立刻來告訴我”
“屆時,我會帶著兩位哥哥和妹妹,一同過去。”
“今日,外祖母也有可能來沈家。”
紫鳶點頭:“是,姑娘。”
——
臨近晌午時分。
葉家老夫人,拄著先帝禦賜的龍頭柺杖,來到了沈家。
她不顧沈老夫人阻攔,帶著兩名丫鬟進了沈府。
“老身這龍頭柺杖,是當年封誥命時,先帝親賜的。”
“沈老夫人,難道想攔我不成?”
沈老夫人麵色鐵青,剛要與她爭執,三房的趙氏拉住她。
“老夫人,那畢竟是先帝禦賜之物,就算真打死了人,官府也管不的。”
“今日是葉氏祭日,不如就讓她進去吧。”
沈老夫人沉著臉,冷冷道:“葉老夫人這是要以勢壓人?”
“可彆忘了,當初葉氏是怎麼去的!”
葉老夫人寸步不讓:“怎麼去的,沈老夫人比老身更清楚。”
“今日是瀾依的祭日,你若再攔,便彆怪我葉家不留情麵。”
說罷,她帶著兩名丫鬟,便朝沈檸的院子走去。
聽說外祖母來了,沈檸心頭一喜。
她與沈菀剛走出廂房,便見滿頭銀絲的葉老夫人,正含笑望著姐妹二人。
“檸兒,菀兒。”
“外祖母!”沈檸眼眶一紅,連忙迎了上去。
葉老夫人溫聲道:“今日是你們母親祭日,外祖母特地過來,想在她靈前上柱香。”
沈檸鼻尖一酸,忙上前攙住葉老夫人,往廂房裡去。
“外祖母來了,檸兒很高興。”
沈菀則怯生生跟在後麵。
葉老夫人回頭看她,見小姑娘有些拘謹,便伸手將她牽到身邊。
“菀兒,讓外祖母好好瞧瞧。”
沈菀咬著唇,靦腆地走上前:“外祖母。”
從前她聽信沈柔挑唆,與外祖母疏遠多年。
如今再見,難免生疏。
三人進了屋後,沈檸挨著葉老夫人說了許久話。
葉老夫人歎道:“你阿姐近來如何?”
“老身許久未見她了。”
“柔兒那孩子,自小便與我生分。”
沈檸沉默片刻。
事到如今,外祖母還不知沈柔真實身份。
“外祖母,有些心,是捂不熱的。”
“您年年派人來,她年年拒絕。”
葉老夫人長歎一聲:“罷了,今日是你母親祭日,不說這些傷心事。”
“嗯。”沈檸點了點頭。
不多時,沈宴與沈楓兄弟二人走了進來。
“外祖母!”沈宴見到葉老夫人,神情激動。
沈楓臥床半年,如今已經痊癒,行動如常。
見到葉老夫人時,他神色十分複雜。
葉老夫人看著眼前的兄弟倆,一時也濕了眼眶。
“冇想到楓兒、宴兒都這麼大了。”
“若是你們母親還在,該有多好。”
“外祖母,您彆哭。”沈宴小心扶住她。
“母親若見到您傷心,定會難過的。”
“是啊,外祖母。”沈菀也咬著唇,輕聲安慰。
屋裡幾人正寒暄著,紫鳶從門外進來,向沈檸遞了個眼色。
沈檸轉頭看向葉老夫人:“外祖母,今日既是母親祭日,您與長姐之間的誤會,也該說開了。”
“不如我們去長姐院中,讓她一同去母親墳前祭拜,也好了卻您一樁心事。”
葉老夫人頷首:“你說得是。”
“柔兒對老身的誤解最深,老身,是該去看看她。”
說著,葉老夫人緩緩起身。
幾人出了昭華院,沈檸便向沈宴使了個眼色。
沈宴點頭,與沈菀、沈楓一道,陪著葉老夫人往沈柔的清風院裡而去。
剛走到院門前,便見守在前院的香菱想轉身去通傳。
沈宴搶先一步攔住她去路,冷聲道:“你這賤婢,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香菱嚇得連忙跪下:“世子,奴婢得去通傳一聲。”
沈宴淡淡道:“不必通傳了,我們讓阿姐一起去祭拜母親。”
說罷,幾人徑直朝內院走去。
香菱跪在地上,全身顫抖,
她看著往沈柔廂房裡去的眾人,整顆心揪緊了。
“完了。”
“真的完了。”
一行人進入清風院,往沈柔廂房裡去。
沈楓走在最前頭。
“長姐。”
“楓兒的腿好了。”
眾人跟在沈楓身後,剛踏入廂房,便見虞平生伸手摸沈柔的額頭。
刹時間,沈楓和葉老夫人麵色驟然變了。
沈楓麵色鐵青,一股怒意直往心頭躥。
這虞平生,不過雍州來的老光棍。
膽敢來沈家女眷的閨房,還舉止這般輕浮。
這是想做什麼?
是想趁爹爹遠在塞外,哄騙勾引沈家未出閣的姑娘?
他大步衝入屋內,抓住虞平生的衣裳,猛然揮拳,朝虞平生臉上狠狠一拳打去。
“你好大的膽子,敢勾引我長姐!”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