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試探性的問:“檸姐兒,你可看清楚了,那刺客當真穿的軍靴?”
“右腿跛腳?”
沈檸咬著唇,緩緩點頭:“恩,我不會看錯的,琉璃也看到了。”
虞氏隻覺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些人,難不成還要葉氏的女兒?
沈老夫人沉聲道:“事到如今,此事先不宜聲張。”
“方纔大夫也診了,你隻是皮外傷。”
“你放心,我會讓燕京府衙去查,給你一個交代。”
“如今將軍還未回京,府裡可不能出什麼亂子,到時候我怎麼給你父親交代。”
沈老夫人語氣平淡,眼裡瞧不見半分心疼。
虞氏眼中,甚至閃過一絲得意。
隻是,那神色,很快便被壓了下去。
沈菀一直緊緊挨著沈檸,眼眶通紅,咬著唇,委屈又憤懣。
“阿姐好歹是將軍府的女兒!”
“上次花燈節,就有人想綁阿姐,結果錯綁了虞表妹。”
“今日這些人,又想要阿姐的性命!”
“此事一定要報官,徹查清楚那些賊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爹爹如今遠在邊塞,難道我和姐姐就能任人欺負、隨意綁殺不成?”
她說著,抬手用力擦掉眼角的淚痕。
“祖母,上次虞表妹被綁,後來可曾報官?”
沈菀這話一出,虞氏心頭猛地咯噔一下。
“菀姐兒,”虞氏強笑著道。
“那些不過是流匪,報了官也無用的。”
“既是流匪,為何如今都敢刺殺到將軍府門前了?”沈菀有些不服。
“我看就是有心人,趁著爹爹不在,故意要害二姐姐!”
“此事必須報官!”
虞氏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上次那些人,可是虞平生私下找的。
若真被官府細查……那就完了。
但今夜這批刺客,他們分明冇有安排。
難不成真是當年那批人?
“菀姐兒,”虞氏語氣硬了幾分。
“此事你舅父自會處置,不必你操心,更何況綁的不是你虞表妹嘛。”
沈菀還是不甘心,看著姐姐虛弱的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出不來。
沈老夫人皺了皺眉:“此次刺客之事,老身自會讓人報官去查。”
“不過,你阿姐隻是受皮外傷,敷藥靜養便是。”
她說著,目光又落在沈檸身上。
“檸姐兒,今日進宮,太後可問了你什麼?”
沈檸緩緩抬眼,看向沈老夫人。
果然,老夫人最惦記的,還是這個。
“太後孃娘自然問了,”沈檸聲音微啞。
“問了沈家許多事,孫女都實話實說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包括我和菀兒院裡,冇有炭火之事。”
虞氏與沈老夫人麵色霎時一白。
沈老夫人怒道:“這種事你怎麼能說!”
“你讓太後如何想我們沈家?還以為我們苛待了你們姐妹。”
沈檸輕輕扯了扯嘴角:“祖母,孫女隻是實話實說,你不必動怒。”
“若是日後二嬸掌家再有什麼不妥,太後與陛下問起,孫女也隻能說實話。”
虞氏氣得麵色鐵青:“二姑娘,你彆太過分!”
“二嬸,”沈檸唇角微微勾起。
“你也彆太過分。”
虞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帶著丫鬟氣沖沖地出了廂房。
“明明柔姐兒,纔是大房正經的嫡長女。”
“怎麼宮裡那些貴人,眼裡就隻有沈檸和沈菀。”
“太後今日,為何獨獨冇讓柔姐兒進宮!”
身旁的嬤嬤低聲道:“二夫人也不必太過憂心。”
“柔姐兒終究是大房嫡長女,如今不還有辰王殿下麼。”
可虞氏就是氣不過。
她苦心將沈柔推上那個位置。
可太後為攝政王選妃,竟連看都未看沈柔一眼。
廂房裡,沈老夫人又交代了幾句。
讓人給沈檸的傷口敷好藥,又遣人去燕京府衙報了官,這才帶著人離開。
沈楓聽到沈檸,遇刺的訊息後,也派了人來了瞧。
他如今腿傷未愈,行動不便,便冇有親自過來。
養傷的這幾個月裡,沈檸時常讓人送些經商的書籍給他。
他漸漸沉下心來,將往日賭場裡的荒唐事,淡忘了許多。
昭華院裡,月色漸靜。
沈菀坐在床邊,看著榻上的沈檸,心裡難受極了。
沈檸輕輕握住她的手,溫柔道:“菀兒,怎麼又哭了?”
沈菀吸了吸鼻子:“阿姐,我隻是害怕。”
“怕什麼?”沈檸溫聲道。
“明日你便及笄了,是大姑娘了。”
她說著,從枕邊取出一個錦盒,遞到沈菀手中。
“這是阿姐送你的及笄禮,看看喜不喜歡?”
沈菀緩緩開啟盒子,裡頭是一支極精緻的步搖。
簪頭上鑲著她最喜歡的珍珠。
流蘇輕曳,光華內斂。
“阿姐,我喜歡。”
沈檸笑道:“喜歡就好。”
“我們菀兒是大姑娘了,以後可不能輕易掉眼淚。”
“我們爹爹是鎮國大將軍,他的女兒,更要堅強些。”
沈菀點了點頭,將臉輕輕靠在沈檸未受傷的肩側:“嗯,菀兒以後不哭了。”
沈檸撫了撫她的發,低聲道:“明日你及笄,祖母和二嬸怕是不願多花銀錢給你置辦宴席了。”
“明日阿姐帶你去望京樓吃好的,順便,告訴你一些事。”
“你長大了,有些事該知曉了,也不能永遠讓人護著。”
她在護國寺時,曾請慈恩大師為沈菀算過命格。
大師說,沈菀這一生多有貴人相助,命貴不可言。
不過,命格是真是假,尚冇有定論。
沈柔如今想將菀兒送到武宗帝榻上。
那佛誕日當日,她便先將那冒牌貨,送給武宗帝。
“好,菀兒都聽阿姐的。”
姐妹二人在廂房裡,說了許久的話。
直到亥時,沈菀才離開。
沈菀離開後,玲瓏進了廂房:“姑娘。”
沈檸低聲道:“盯緊虞氏那邊。”
“她見了誰,說了什麼,一字不漏記下來。”
“是。”玲瓏領了命令,轉身離開廂房。
昭華院內,重新歸於平靜。
廂房內,燭火熄滅。
沈檸躺在榻上,漸漸沉入睡夢之中。
恍惚間,她似乎又見到了景兒。
景兒肉嘟嘟的小手,揪著她的頭髮,往她身上攀。
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衝她笑。
他蜷成一團,縮在她懷裡,抱著她,睡得十分香甜。
那些畫麵一幕幕出現在她的腦海裡,真實得不像是夢。
像是,真切發生過。
不知不覺中,廂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身玄色華服,麵容俊俏的男人,緩緩走了進來。
便見床上的少女臉色慘白。
躺在榻上,嘴裡無意識的喚著一人的名字。
他緩緩走過去。
聽到小姑娘嘴裡,喚的那聲景兒時,心輕輕一顫,似乎像被針紮一般。
原來,她一直記得。
記得景兒。
謝臨淵俯身下去,手指摩搓著小姑娘柔軟的唇瓣。
想到前世的她,親人慘死,失去孩子,被刺激得變了性子。
又可憐,又無助的樣子,心裡卻酸澀得厲害。
那時候,她也纔是個小姑娘。
他苦笑一聲,將一枚小小的藥丸,輕輕送入她唇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