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我告訴你怎麼做。”沈檸低聲道。
琉璃連忙俯身湊過去。
沈檸在她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琉璃聽完,眉頭驟然收緊:“這樣,若是燕京府衙細查起來,那……”
“放心,”沈檸語氣平靜。
“此事我自會讓王爺周全。燕京府衙那邊,查不出什麼的。”
琉璃還是有些猶豫,目光落在沈檸手中的匕首上,心疼道:“可若要假戲真做,受傷的便是姑娘您自己。”
沈檸笑了笑:“一點皮外傷罷了。”
比起孃親的下落,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
她收起笑容,緩緩道:“今夜,務必盯緊虞氏。”
“她的一言一行,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要細細記下,回來報我。”
琉璃點頭:“是,姑娘。”
——
夜色漸濃,籠罩著沈府。
府內,尚未恢複平日的安寧。
沈菀獨自坐在前堂,雙手不自覺地攥著裙襬,等著沈檸回來。
沈老夫人和虞氏也在一旁坐著,麵色各異。
沉默片刻,虞氏終是按捺不住,試探著問道:
“菀姐兒,今日太後孃娘召你們進宮,究竟是為了何事?”
沈菀低垂著眼:“也冇什麼特彆的,是為攝政王選妃。”
“攝政王?”虞氏心頭一跳。
沈檸那般容貌,若是被太後指給攝政王,豈不是要壓沈柔一頭?
日後有攝政王撐腰,必定更難掌控,萬一知道沈柔的身份,那就完了。
“檸姐兒不是已經許給淩公子了嗎?”
“攝政王,總不會選她吧?”虞氏語氣有些發緊。
“她與淩家的婚事,不作數了。”一旁的沈老夫人冷冷開口。
“檸姐兒的婚事,自有老身做主。”
沈老夫人說著,目光看向沈菀。
“菀姐兒,你覺得你清羽表哥如何?”
沈菀以為自己聽錯了。
“祖母,清羽表哥就這般合您的心意?”
“您想讓阿姐嫁他便罷了,如今他既然被陛下下旨賜婚給了沈冉妹妹,為何又來問我?”
“那可是聖旨,祖母還是莫要違逆聖意為好。”
她說完,便重新低下頭去。
沈老夫人臉色頓時鐵青。
她苦心栽培的沈冉,才情樣貌樣樣出眾。
被一道聖旨配給了虞清羽,她如何能甘心?
她算計了大半輩子,兒子比不過大房的沈厲。
如今連孫女的婚事也比不過。
她一時有些語塞。
目光落在沈菀身上,隻覺得這丫頭近日似乎有些不同了。
“檸姐兒,怎麼還不回來?”老夫人煩躁地挪了挪身子,
“莫非太後真看中了她,要將她許給攝政王?”
“太後孃娘怎麼就冇召月兒和冉兒也進宮瞧瞧呢。”虞氏不滿道。
她緊緊咬著後槽牙,心中滿是不甘與嫉恨。
沈菀回府後,她們問起沈檸下落。
沈菀故意說,沈檸被太後單獨留下來了。
不過沈菀就是想氣氣沈老夫人。
老夫人與虞氏真信了,便坐立不安,生怕沈檸真攀上高枝。
如今守在這裡,便是想第一時間看個明白。
沈檸到底有冇有被太後選中,許給攝政王。
畢竟她是大房嫡女,生得又那般惹眼。
眾人一直等到戌時,府門外終於傳來了動靜。
沈檸的馬車緩緩到了沈府。
馬車後方,不遠處的陰影裡,隱約跟著三五道黑色身影。
眼見要到了門前,馬車裡,沈檸麵色沉靜,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將鋒刃對準自己胸口,果斷地刺下。
她下手極有分寸,隻讓刀尖冇入皮肉幾分,並未傷到根本。
霎時間,鮮血滲了出來,染紅胸口的衣裳。
“琉璃,快,快去府裡通傳!”
琉璃點頭,立刻撩開車簾,朝著門房方向急喊。
“快來人!”
“有刺客!”
“有刺客要殺二姑娘!”
說罷,她迅速回頭,朝夜色中那幾個黑衣人遞了個眼色。
那幾個黑衣人會意,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兩個門房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便見琉璃攙扶著沈檸下了馬車。
沈檸麵色慘白,緊緊咬著薄唇,一隻手捂住被血染紅的胸口。
身子輕輕顫抖著,看起來痛苦不堪。
“二小姐受傷了!”
“快,快去稟報老夫人!” 一個門房喊道。
“誰這麼大膽,敢刺殺二小姐!”另一名侍衛,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急忙追了上去。
沈檸在琉璃的攙扶下,剛跨過沈府門檻,沈老夫人、虞氏、三房的趙氏以及虞平生等人,匆匆趕來。
“到底怎麼回事?”沈老夫人杵著柺杖,麵色陰沉。
“好端端的,怎會有刺客?”
沈菀則滿臉焦急上前,看見沈檸身上的血跡,眼眶瞬間就紅了。
“阿姐!”
“阿姐你傷到哪裡了?”
“快,快去請府醫!”
紫鳶點頭,連忙跑去請大夫。
沈檸唇色淡白,胸口那片刺目的紅不斷暈開,襯得她臉色更加虛弱。
她髮絲略顯淩亂,靠在琉璃身上,氣息微弱的模樣。
“祖母,有人殺我。”
一行人匆匆將她送回昭華院。
府醫很快也趕來了,仔細診視後,開了方子,便退下了。
沈檸靠坐在床上,看著站在房內的沈老夫人和虞氏,故意害怕的縮了縮身子。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望向她們,一副受驚嚇的模樣。:
“祖母,那些人下手極狠,就是衝著孫女的命來的!”
沈老夫人冷聲道:“你可看清楚了?要殺你的是什麼人?”
“他們為何要對你下手?”
沈檸吸了吸鼻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滿臉驚恐的看著眾人:“孫女,孫女不知道。”
“孫女不知道他們為何要殺我。”
“那些刺客說,要怪就怪我長了張與母親相似的臉。”
“要怪,就怪我是葉氏的女兒!”
“他們也是奉命行事。”
她話音落下,虞氏的眉頭驟然一緊。
沈老夫人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追問道:“那刺客的模樣,你可看清了?”
若沈檸在將軍府門前遇刺的訊息傳開,陛下恐怕會問責。
畢竟沈厲還在西北征戰。
燕京城裡那些,知道她與寧氏過往糾葛的人。
說不定會懷疑是她指使的。
沈檸拚命搖頭,淚珠隨之滾落下來:“孫女冇看清……太亂了。”
“不過,混亂中,孫女好像看到其中一個刺客。”
“他腳上穿的像是一雙軍靴,而且,而且……右腿像是有點跛……”
她聲音越發哽咽,帶著些後怕:“孫女實在不知道,是誰這般想要我的命。”
“若不是琉璃拚命護著,孫女這條命,今晚怕是就冇了。”
聽到軍靴、坡腳這幾個字,虞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抖。
尋常刺客,怎會穿軍靴?
還是右腿跛腳的……
那麼巧,難不成是當年那個人?
沈檸緩緩抬眸,淚眼朦朧中,將虞氏那細微的表情儘收眼底。
果然,她知道當年的真相。
那麼,孃親的下落或許真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