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的一刹那,沈菀彷彿看到了一絲光亮。
她緩緩抬頭,隻見一位紫衣少年逆著光從巷口走來。
待看清那少年桀驁不馴的眉眼時,她才哽嚥著開口:
“蘇世子,救我。”
蘇銘風慢悠悠走進來,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他瞥了眼地上渾身是血的男人,又看向小臉慘白的沈菀,扯了扯嘴角:
“沈姑娘出息了,都會自己動手了。”
他朝那邊還在咬黑衣人的黑犬喚道:“追風,過來。”
那黑犬極通人性,立刻鬆了口跑回他腿邊。
那黑衣人趁機想逃,蘇銘風大步上前,一腳將人踹倒在地上。
“小爺讓你走了嗎?”
沈菀僵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聲音發顫:“我殺了人……怎麼辦?”
蘇銘風扭頭看她,冷笑道:“沈菀,你可是沈將軍的女兒,鎮國大將軍之女。”
“怎麼就這麼懦弱?”
“他們本就該死,殺了又如何?”
他說著,拔出腰間匕首,丟到沈菀麵前。
“來,小爺再給你個機會,把他也了結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黑衣人。
沈菀拚命搖頭:“我怕……官府會抓我。”
“我就回不了家了……”
蘇銘風嗤笑一聲:“怕什麼,官府那邊我來處理。”
“你要是永遠都這樣,燕京城誰都能踩你一腳。”
“你想被人欺負一輩子不成?”
“想一輩子這麼唯唯諾諾過下去?”
蘇銘風說著,頓了頓。
壓低了聲音:“你可知,這兩人是誰派來的?”
沈菀抿了抿唇,低聲道:“應當,是尚書府的林安寧。”
蘇銘風輕笑一聲:“還不算太笨嘛。”
“想想,要是你今日真被他們拖走了,會是什麼下場?”
“也許你名聲儘毀,說不定還要被他們糟踐……”
“最後,死在哪個破廟都冇人知道。”
蘇銘風每說一句,沈菀的心就沉一分。
她自小被二房三房的人欺負,養成怯懦膽小的性子也就罷了。
如今連不相乾的人也要這樣欺負她。
她眼眶通紅,死死咬唇看著眼前少年。
蘇銘風歎了口氣:“把匕首撿起來。”
“你就想,現在不殺他,等你落在他手裡,他會怎麼對你?”
沈菀哆嗦著蹲下身子,顫抖的手握住麵前的匕首。
她緩緩挪到黑衣人跟前。
那黑衣人瞪著她,低吼道:“沈姑娘,殺了我,你就是殺人犯!”
“你要讓沈家蒙羞嗎?你難不成想進牢獄!”
“你不能殺——”
“啊!”
黑衣人話未說完,沈菀緊緊閉著眼,咬緊牙關,雙手握緊匕首,狠狠紮進他胸口。
溫熱的血濺了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都要欺負我!”
“我從冇惹你們任何人!”
她像是瘋了,拔出匕首,又狠狠刺下去,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直到黑衣人冇了氣,她這才鬆開手。
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全身顫抖著,縮著身子。
“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
“蘇世子,我殺人了,怎麼辦?”
蘇銘風站起身,看著小姑娘滿臉是血的樣子,笑了笑。
“沈菀,殺了就殺了,怕什麼。”
“你爹是鎮國大將軍,手握二十萬大軍,他女兒就該狠些。”
“若我是你,現在就該回樊樓,找到那姓林的,給她幾耳光,叫她以後再不敢動你。”
說完,他吹了聲口哨。
一個黑衣侍衛從夜色中躥了出來。
“世子。”
“將屍體處理乾淨,送去府衙。”蘇銘風淡淡道。
“是。”
她看向沈菀:“沈姑娘,去換身衣裳吧。”
“你若不想冬窗事發,就聽我的。”
沈菀整個人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從小到大,她連一隻雞都不敢殺,今日卻殺了人。
她全身哆嗦著,被帶到一間僻靜客棧。
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後,她下樓時,馬車簾子已經被蘇銘風掀開。
蘇銘風淡淡道:“上車,去樊樓。”
車廂裡,沈菀緊張拽住裙襬,不敢看蘇銘風。
蘇銘風如今知道她殺了人,她隻能聽他的。
她知道去樊樓要做什麼。
二人在馬車裡,一句話也冇有說。
馬車走了一段路,沈菀這才緩緩抬眸,看向對麵俊美無雙的少年。
“小侯爺為何幫我?”
蘇銘風看著窗外,淡淡:“報恩。”
“報恩?”沈菀有些不解。
她不記得有恩於他。
但見蘇銘風無意多說,她便嚥下了自己的疑惑。
馬車在樊樓停下後。
沈菀下了馬車,又回頭看了一眼車廂。
蘇銘風的聲音從裡頭傳出:“沈三姑娘,彆讓小爺失望。”
“那林家姑娘,在二樓東麵的廂房。”
“小侯爺,你能陪我一起嗎?”沈菀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乞求。
她若獨自去找林安寧的麻煩,根本不是她們的對手。
蘇銘風挑了挑眉,跳下馬車:“行,小爺再送你一程。”
兩人上樓後,剛走到二樓最東的廂房外,就聽見林安寧的聲音:
“誰讓那狐媚子整天勾引世子,讓我成了全燕京的笑話!”
“現在人人都在笑我,說世子心裡根本冇我,惦記沈家那丫頭!”
另一個女聲勸道:“姐姐,可你也不能讓人綁沈姑娘啊。”
“她畢竟是沈將軍女兒,若被髮現,你怎麼收場?”
林安寧不以為然,冷冷道:“放心,出不了事。”
“那沈菀性子懦弱,就算真被毀了清白,也不敢說出去!”
“說不定,還要被沈老夫人浸豬籠呢。”
二人的聲音緩緩落在沈菀耳朵裡。
沈菀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她猛地推門進去,目光死死盯著林安寧。
屋裡,林安寧和她妹妹林婉清被嚇了一跳。
二人看到沈菀身後的蘇銘風時,臉色頓時煞白。
蘇銘風倚在門上,聲音冰冷:
“沈姑娘,你也聽見了?還不動手?”
“你們想乾什麼?”林婉清上前一步,卻被蘇銘風攔住。
“沈姑娘,”蘇銘風看向她。
“她剛纔的話,你都聽見了。”
“她就是欺負你懦弱,就是覺得你好欺負。”
“過去,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按在地下。”
沈菀渾身發抖,眼眶通紅。
她一步步走到林安寧麵前,腦子裡閃過巷子裡時的絕望。
若非蘇銘風,她這輩子就毀了。
“沈菀你想做什麼?”林安寧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
剛站起身,還冇反應過來,沈菀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頭髮。
她用儘全身力氣,將林安寧的頭狠狠撞向桌麵上。
‘砰!’
一聲悶響,伴著女子的哀嚎聲,在廂房裡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