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國會大廈的玻璃穹頂在清晨六點的微中泛著冰冷的藍。蘇婷站在施普雷河對岸,看著這座歷史建築——它曾是德國統一的象征,如今卻可能為人類自由的墳墓。平凡的政治地標,但注意到三個異常細節:第一,穹頂的玻璃幕墻反的不是晨曦,而是某種規則的頻閃,週期恰好7.28秒;第二,大廈周圍的麻雀全部停在遠樹梢,沒有一隻飛近建築;第三,空氣中有一極淡的臭氧味,與日瓦地下檔案室的氣味一致。
蘇婷握手中的公文包——裡麵裝著中和劑、問題集列印稿,還有劉建平提供的議會員檔案。母親注中和劑後況穩定,但仍虛弱,留在日瓦由莉娜照顧。A-7的傷需要手,也留下了。這次來柏林的隻有、陳默、皮埃爾和劉建平。雷帶領的標記攜帶者小隊在城外待命,準備在必要時接應。
約瑟夫·克拉默,議會主席,凈界協議最堅定的推者。檔案顯示他今年七十四歲,前東德科學家,728專案早期參與者,1990年後轉政策領域,逐步爬上國際技監管網路的頂端。他的信念簡單而恐怖:“人類需要被拯救,即使人類自己不同意。”
車駛過柏林清晨的街道。城市正在蘇醒,麪包店開門,上班族等公,遊客拍照——平凡的世界依然在運轉,不知道幾公裡外正在決定它的未來。蘇婷看著車窗外,突然注意到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站在街角,麵無表地看著他們的車駛過。經過下一個街口,又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同樣的站姿,同樣的表。
“議會的‘觀察者’。”劉建平瞥了一眼後視鏡,“不是特工,是被輕度調變過的普通人。他們接微量神經調節,增強服從和觀察力,用於監控指定區域。每個觀察者的視野都是實時傳輸到議會係統的。我們經過的每個路口,至有兩個觀察者。”
“不知道。他們以為是正常的工作——‘城市行為分析員’。”劉建平聲音裡有一厭惡,“這是凈界協議的試驗場之一。柏林有三萬兩千名觀察者,分佈在關鍵位置。他們以為自己有自由意誌,但實際上,當係統需要時,可以輕微調整他們的注意力焦點和緒反應。”
車停在一個地下車庫口。閘門識別車牌後升起,他們進一個龐大的地下設施。這裡看起來像普通的地下車庫,但異常細節立即顯現:第一,所有停車位都是空的,隻有中央停著七輛相同的黑轎車;第二,天花板上的攝像頭不是普通安防攝像頭,每個都有至八個鏡頭,覆蓋全頻譜監測;第三,空氣中除了臭氧味,還有極淡的薰草香——又是神經放鬆劑。
電梯下降的深度驚人——顯示屏顯示他們到達地下十五層。門開啟,是一條純白的走廊,墻壁是某種消音材料,腳步聲被完全吸收。走廊兩側是明玻璃的房間,裡麵擺滿了各種神經科學儀,有些還在執行,螢幕上跳著腦波資料。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橡木門,看起來像十九世紀政府辦公室的門,與周圍的科技格格不。門上方有一個老式時鐘,指標停在三點——不是淩晨三點,是下午三點。異常細節:秒針在倒著走。
已經有三個人坐在桌邊。蘇婷認出其中兩人:米歇爾·勞倫特,從黎趕來,看起來疲憊但眼神堅定;卡斯·門多薩,阿廷代表,六十歲左右,麵容剛毅。第三人是一個陌生的亞洲麵孔,五十多歲,戴著金眼鏡。
樸正賢看到他們進來,微微點頭,沒有表。
“陳啟明會為你驕傲。”皮埃爾說。
卡斯用西班牙語快速說了些什麼,劉建平翻譯:“他說克拉默在玩心理戰,讓我們等待,消耗我們的意誌。他建議我們提前統一立場。”
墻上的時鐘顯示上午七點三十分。距離會議開始還有兩個半小時。
輕聲告訴陳默。陳默點頭,從醫療包裡取出幾個微小的片:“乾擾片,在皮上會產生虛假生理訊號。但隻對標準監測有效,如果他們用更先進的……”
他們好片。幾乎同時,桌子中央的全息投影上,七個人的生理資料開始顯示——心跳、、皮電反應。蘇婷看到自己的資料:心跳72,正常;皮電反應0.3,偏低(顯示冷靜)。乾擾片起作用了。
克拉默依然沒到。
“那是給未來員的。”米歇爾注意到的目,“克拉默相信議會應該永遠保持七人,有人離開就補充新人。空畫框提醒我們,我們都是過渡者,製度永存。”
上午九點,克拉默終於出現。
“抱歉讓各位等待。”他的聲音低沉,帶德國口音,但英語完,“有些最後的準備需要確認。畢竟,我們今天決定的,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技治理框架。”
“首先,歡迎我們的客人。”克拉默看向蘇婷和陳默,“蘇婷士,陳默醫生。你們的……活躍,讓這次討論更加富。我欣賞提問的神,但提問之後,必須做出決定。而決定需要責任。”
“我們直接開始吧。”克拉默按下桌上的按鈕,圓桌中央升起一個更大的全息投影,顯示全球地圖,上麵有無數點和資料流,“凈界協議,版本4.3。目標:在全球範圍建立統一的技倫理框架,通過早期乾預預防技濫用導致的係統風險。”
卡斯舉手發言,係統自給予麥克風許可權:“主席先生,我同意需要監管。但凈界協議的核心不是監管,是控製。您提議的‘適應調節’允許係統在個不知的況下調整其認知傾向,這違背了最基本的知同意原則。”
伊琳娜·**娃接話:“我支援主席。神經科學已經證明,人類自由意誌是有限的幻覺。我們的決定被基因、環境、潛意識驅。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由最先進的技和最有智慧的人來優化這些驅因素?”
有人在實時調控環境,影響辯論者的心理狀態。
上午十點半,辯論進膠著狀態。樸正賢依然沒有表態,隻是偶爾提問,問題都中立在技上。
所有人的目轉向蘇婷。
他看向皮埃爾:“杜蘭德教授,您的家族是其中之一。雅克·勒菲弗——或者說您的另一個人格——的家族也是。李遠山、陳啟明……所有728專案的核心建立者,都來自這七個家族。”
“這是事實。”克拉默調出族譜圖,“你們認為自己是在反抗控製,但實際上,你們延續著一百五十年前就開始的控製實驗。ST標記不是監督工,是‘黎明之子’計劃的延續——篩選和培養‘更優秀的人類’。你們反對凈界,是因為你們本能地相信,自己屬於應該做決定的那群人,而不是被決定。”
“證據?”劉建平冷靜地問。
“所以,”克拉默總結,“我們今天的辯論,本質上是同一個控製實驗部不同派係的爭執。反對凈界的人,不是反對控製,是反對不是由自己控製。”
但蘇婷抓住了:“如果ST標記是控製實驗的一部分,為什麼我的標記會讓我反抗?為什麼陳默的標記讓他為醫生,治療而不是控製?”
他調出資料:“當係統力達到閾值,ST攜帶者會被啟用,製造表麵上的反抗和變革,讓係統得以調整而不崩潰。然後係統吸收這些‘反抗’,變得更強。這就是過去三十年的迴圈:728專案危機、提問者網路、現在的標記攜帶者覺醒——每一個都是係統預設的調節機製。”
陳默突然站起來:“我要求進行獨立基因驗證。如果ST標記是傳的,我的基因應該顯示出明確的篩選特征。我願意現在采樣檢測。”
“那就驗證。”陳默堅持。
等待期間,辯論暫停。每個人都在消化克拉默的指控。如果是真的,那麼他們所有的鬥爭、犧牲、信念,都了笑話。
想起父親留給的問題集。第728個問題:“當懷疑延到懷疑者自時,我們還能相信什麼?”
決定做一件事。
“致所有標記攜帶者:
如果你們選擇後者,請在今天中午十二點,思考一個問題:
不需要回答。隻需要思考。
資訊傳送。通過馬克斯建立的分散式網路,瞬間傳播給全球四千多名標記攜帶者。
因為當調節閥開始懷疑自己是調節閥時,係統就可能失控。
陳默的基因分析顯示:明確的基因編輯痕跡,至三代前的定向篩選特征。他是“黎明之子”計劃的後代。ST-002標記不是偶然,是傳。
“配合什麼?”陳默聲音發。
陳默臉慘白,幾乎站不穩。蘇婷扶住他。
又一個反轉。比之前的更殘酷。
但心深,知道這可能就是真相。因為隻有這樣,所有的碎片才能拚合:陳啟明為什麼留下線索又似乎參與計劃;為什麼陳默的標記如此特殊;為什麼係統似乎總在他們需要時提供幫助……
如果是這樣,該怎麼辦?
墻上的時鐘指向上午十一點。
距離全球標記攜帶者集思考那個問題,還有一小時。
克拉默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問題比答案更難控製。答案可以被程式設計,問題會引發更多問題,無限遞迴。這是係統的,也是你父親最後的反抗——他在係統部,植了無法被完全控製的元素。”
蘇婷突然明白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說,“如果係統如此完,為什麼需要我們的同意?為什麼需要這場辯論?為什麼不是直接啟?”
“因為,”他輕聲說,“即使是係統設計者,也需要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而正確需要被確認,需要被質疑,需要被……投票。”
他站起,走到那幅空畫框前:“第七幅畫一直空著,不是因為沒有人選,是因為那是留給‘監督者’的位置。我們一直在尋找一個我們無法控製的監督者。也許,那就是問題本。”
這時,陳默突然說:“我要見我父親。”
“我要見他。”陳默重復。
他帶著陳默離開。
現在,獨自麵對六名議會員。
距離中午十二點,還有四十七分鐘。
坐回椅子,開始思考那個剛剛傳送出去的問題:
而的答案,
是的。
也比被剝奪幻覺的權利,
這就是人。
但可貴。📖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