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通道裡的空氣帶著陳年的灰塵味和微弱的臭氧氣息。蘇婷在昏暗的應急燈下前進,手中的中和劑盒子在掌心留下潤的汗跡。通道墻壁是糙的混凝土,每隔十米就有一個編號標記:E-7、E-8、E-9……走到E-12時,注意到第一個異常細節:編號E-12的標記下方,有人用指甲刻了一個微小的時鐘圖案,指標指向三點。
繼續前行。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約十五度,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裡產生輕微的迴音。但迴音不對——的腳步聲是單一節奏,但迴音卻像有兩個人在走:一個與同步,另一個延遲約0.3秒。
蘇婷放慢腳步,仔細聽。確實,除了自己的腳步聲,還有另一個極輕的、幾乎融背景噪聲的腳步,保持固定距離。
假裝蹲下係鞋帶,手悄悄向電擊,同時用餘向後瞥。應急燈的線不足以照亮遠,通道後方沉浸在深沉的影中。
沉默三秒。
一個影從影中走出——是莉娜。但不應該在診所照顧母親嗎?
“雷發現你進通道後,係統監控顯示有另外兩個熱源也從不同口進了通道網路。”莉娜走近,的醫護服上沾著灰塵,額頭有傷,“陳默讓我從B3維修口進來接應你。他說這個通道係統是連通的,但地圖不完整。”
“母親怎麼樣了?”蘇婷試探地問。
“我沒說過有中和劑。”蘇婷後退一步。
“觀察力不錯,ST-001。”的聲音變了,變蘇婷悉的聲音——安娜的聲音。
“你是誰?”蘇婷握電擊。
克隆?這在技上是可能的嗎?蘇婷想起728專案早期的生技研究,但倫理令後應該停止了。
A-7抬起左手腕,上麵有和安娜一樣的紋:三角形接圓帶點,但在圓的中心多了一個微小的“7”。“守者組織的部標記。真正的安娜是A-1。我們在不同年齡段被喚醒,執行不同任務。負責表麵接,我負責深度潛伏。”
“保護皮埃爾,並確保他的雙重人格在關鍵時刻投票正確。”A-7調出一個微型投影,“皮埃爾的解離份障礙不是疾病,是設計。當年李遠山和陳啟明意識到,任何集中式監督最終都會腐敗,所以他們創造了皮埃爾——一個永遠在自我辯論的監督者。皮埃爾代表秩序和效率,雅克代表自由和質疑。兩人在皮埃爾腦中持續辯論,確保任何決定都經過正反兩麵的審視。”
“但現在這個設計出了問題。”A-7繼續,“凈界派通過藥和神經調控,抑製了雅克人格,強化了皮埃爾人格。皮埃爾正在變得越來越獨斷,越來越接近凈界派的理念。我們需要恢復平衡。”
“需要外部刺激。你的問題訊號可以啟用雅克人格,但需要近距離、高強度的定向刺激。”A-7指向通道前方,“皮埃爾被關在安全屋F區,距離這裡三百米。但我需要你吸引守衛注意力,我潛釋放定向刺激。”
“因為你是ST-001,凈界派最想捕獲的目標。”A-7冷靜地說,“你出現會引發最高階別警報,所有守衛都會集中對付你。那會給我創造機會。”
“劉建平說他是反對者。”換了個話題。
“所以他剛纔在大廳……”
蘇婷想起劉建平最後那個表,那個晦的斯碼警告。他確實在幫。
A-7看了一眼盒子:“是真的。這是劉建平私下研發的,用了十年時間。但他隻完了原型,需要活測試。你母親是第一個測試物件。”
“我們需要盡快行。”A-7說,“皮埃爾的安全屋守衛每兩小時換班,下次換班在下午三點二十,還有……”看了看時間,“一小時十七分鐘。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就位。”
“他們在通道出口F-3附近待命。我告訴他們我會找到你。”A-7調出通道地圖,“這條通道有三個出口:F-1通向安全屋關押區,F-2通向技檔案室,F-3通向外部停車場。我們需要在F-1分開——你從主口製造,我從通風係統潛。”
第三個異常細節出現了:通道墻壁上,在E-15標記,看到了一個極淡的紅手印——五個手指,但食指異常長,幾乎和中指等長。這不是正常人的手型。
但手印很新鮮,灰塵被抹開的痕跡邊緣清晰。
A-7檢查手印,臉微變:“這是‘清道夫’的標記。議會直屬的清道夫小隊,專門理部威脅。他們不應該在這裡……”
A-7立即熄滅手中的源,拉著蘇婷躲到一凹陷的維修櫃後麵。櫃子裡堆滿老舊工,散發著機油和鐵銹的氣味。
蘇婷過櫃子隙看到:四個穿著全黑戰服的人,裝備良,麵罩遮臉。但其中一人的手電筒上,掛著一個微小的吊飾——一個鐘表形狀的吊飾,指標指向三點。
四人停在E-15標記。領隊的人用手電照了照紅手印,用低沉的聲音說:“目標已經經過。分兩組:A組去F-1攔截,B組跟我去F-3埋伏。記住,目標ST-001要活捉,其他可以清除。”
等腳步聲遠去,A-7低聲說:“計劃改變。F-1和F-3都被封鎖了。我們隻剩F-2——技檔案室。那裡可能通向其他路線。”
“也許有我們需要的東西。”A-7已經開始移,“議會所有技的原始檔案都在那裡,包括標記係統的設計圖、凈界協議的、還有……喚醒雅克人格的頻率引數。”
們在昏暗的通道中快速前進,到達標記F-2的門。門是厚重的金屬,需要碼或許可權卡。A-7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不是磁卡,是老式的打孔卡。
門鎖發出哢噠聲,綠燈亮起。門開。
平凡的資料室場景,但異常細節立即顯現:第一,所有裝置的電源指示燈都亮著,說明這個“廢棄”檔案室實際上一直在執行;第二,房間的溫度明顯低於通道,約15攝氏度,是儲存敏電子裝置的理想溫度;第三,空氣中除了灰塵味,還有極淡的薰草香氣——神經放鬆劑常用氣味。
看向蘇婷:“你能模仿雅克的聲音嗎?我聽過你和他對話,音和語調很像。”
“因為你們都是提問者。”A-7簡單說,“試試看。說雅克常說的那句話:‘問題是,照亮黑暗,也暴灰塵。’”
保險櫃的聲紋檢測亮起綠燈。A-7按下皮埃爾的指紋——從哪弄到的?——保險櫃門彈開。
一個老式磁帶,標簽寫著“雙重人格建立記錄,1987”。
一個小型醫療注,裡麵是琥珀,標簽:“人格平衡劑-原型”。
“誰來決定劑量?”
在書架間搜尋,蘇婷則翻閱那些手寫筆記。
雅克的筆記裡寫著:“皮埃爾越來越迷‘效率’和‘秩序’,忘記了我們存在的初衷:不是做決定,是確保決定經過充分質疑。他正在變我們本該監督的那種人。”
最近的筆記,日期是三個月前,筆跡混,像是兩人在爭奪書寫權:
“皮埃爾:雅克不理解大局。有時候,為了拯救人類,需要一些人不被拯救。”
“皮埃爾:……”
蘇婷到一陣悲哀。皮埃爾和雅克,本應是理想的監督者,卻了係統腐敗的影:監督者最終變得需要被監督。
們按照藍圖指示,在檔案室後墻找到蔽的電梯門。門被雜遮擋,但清理後出老式的柵欄門電梯。
“安全屋在B5層。”按下按鈕,電梯發出嘎吱聲,開始緩慢下降。
A-7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因為安娜——A-1——在死前給我留下了最後指令。說:‘如果我們變了我們本該對抗的那種人,那麼我們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了。’讓我在關鍵時刻,選擇站在提問者一邊,而不是控製者一邊。”
“是我存在的理由。”A-7簡單地說,“沒有,就沒有我。”
A-7通過門觀察:“走廊有四名守衛,兩人在安全屋門口,兩人在巡邏。安全屋的門是防彈玻璃,能看到裡麵——皮埃爾坐在椅子上看書,手腕有束縛環。”
“三分鐘太長了。”
又是提問。蘇婷苦笑。的武從來不是槍或技,是問題。
A-7看了看時間:“距離守衛換班還有四十三分鐘。我們必須在換班前行,因為換班會增加人手。”
準備就緒。
走廊明亮整潔,像高階酒店的走廊,與地下通道的暗形鮮明對比。四名守衛立即警覺,舉槍對準。
蘇婷舉起雙手:“我是蘇婷,ST-001。我要見皮埃爾·杜蘭德。”
通訊裡傳來模糊的回應。領隊聽完,對蘇婷說:“放下所有武,慢慢走過來。”
在距離守衛五米,停下。
皮埃爾站起,走近玻璃。
皮埃爾皺眉。這是一個元問題——關於問題的問題。
“但倫理框架由誰製定?民主監督如何防止多數人的暴政?明機製在什麼況下可以變得不明?”蘇婷一連串問題,“這些問題的答案,是否也可能為控製的工?”
守衛領隊察覺異常:“夠了!帶走!”
皮埃爾一震,瞪大眼睛。
A-7落地,舉槍掩護:“退後!藥生效需要三分鐘!”
更多腳步聲從走廊兩端傳來。
想起父親的問題集,想起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也許問題的力量,不在於得到答案,而在於讓提問者和被問者都保持人。
“皮埃爾先生,雅克先生,”說,“如果監督者需要被監督,而監督監督者的人也需要被監督,這是否意味著,完的監督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可能,我們該接不完,還是停止嘗試?”
皮埃爾:“必須嘗試……否則混……”
兩人格在爭吵,在融合,在尋找平衡。
時間過去一分鐘。
A-7低聲說:“可能需要更強刺激。問他關於淩晨三點的問題。”
這個問題,這個貫穿一切的問題。
皮埃爾:“因為那是係統設定的傳遞時間!效率最高!乾擾最!”
兩人格在同一個問題上展現了本分歧:一個看重效率,一個看重覺醒。
抬起頭,眼神變得清澈、復雜、融合。
他站起。束縛環自解鎖——藥生效了,恢復了人格平衡。
他走向安全屋的控製麵板——之前被藏在一幅畫後麵。麵板需要生識別:指紋和虹。
七名員,當前投票狀態:
反對凈界:2票(劉建平 ?,已投)
皮埃爾可以投反對票,形3:3平局。但平局意味著維持現狀,而現狀是凈界協議已接近啟。
他停頓,看向走廊裡的守衛。守衛們舉槍瞄準,但不敢開槍——皮埃爾仍是議會員。
“怎麼讓聽到?”
倒計時在蘇婷腦海中回響。距離階段三啟,還有不到三十六小時。
需要選擇:冒險接通,試圖爭取第四票;或者放棄投票,尋找其他方式。
蘇婷深呼吸,麵對控製麵板上的麥克風。
皮埃爾按下按鈕。
一個年老的聲傳來,帶著困和警惕:“皮埃爾?這是急線路。發生了什麼?”
而答案,
決定無數人的命運。
即將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