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在日瓦湖的薄霧中穿行了約二十分鐘。眼罩遮住了蘇婷的視線,但其他變得敏銳:引擎的震頻率、湖水拍打船的聲音、還有那三個人的呼吸節奏——均勻,訓練有素,沒有張。
“可以摘眼罩了。”是那個法語口音男人的聲音。
首先,所有畫框都是完水平的,用激水平儀校準過的那種絕對水平。
第三,沒有窗戶。或者說,窗戶被厚重的遮簾完全覆蓋,簾子邊緣嚴合,不進一。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門前。男人推開門,裡麵是個寬敞的客廳,落地窗外是開闊的湖景——原來他們在船上,一艘大型遊艇。
“蘇婷小姐,請坐。”他微笑,示意沙發,“喝點什麼?茶?咖啡?”
“暫時我‘守者’吧。”男人在單人沙發坐下,“不是你們那個‘守者-23’的組織,是字麵意義上的:觀察和等待的人。”
“你是SSD的人?”問。
蘇婷沒有茶杯:“那你現在是哪邊的?”
“第三邊是什麼?”
蘇婷想起林士,想起馬克,想起這一路上遇到的每個人。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知道什麼對人類最好。
“是為了給你第三個選擇。”男人開啟茶幾下的屜,拿出一個平板電腦,“SSD的‘基因鎖’計劃,李遠山的‘自由抗’計劃,以及我的‘基因民主’計劃。三個方案,三種未來。”
SSD方案:全球同步基因鎖定,消除“不良特質”,建立中央控製係。功率估計98%,代價:個自由喪失,進化停滯。
“基因民主”方案:修改“基因鎖”指令,建立去中心化決策係統。任何基因編輯提案需經全球公民隨機樣審議通過才能實施。功率估計72%,代價:決策緩慢,效率低下。
男人點頭:“林士是我的人。給你的儲存裝置是真的,但缺了最關鍵的部分:如何在修改指令後安全撤離。李遠山沒有告訴你,控製中心自毀程式一旦啟,部人員幾乎沒有生存可能。”
“那他告訴你撤離方案了嗎?”男人反問,“他沒告訴你,因為本沒有。在他的計劃裡,進控製中心的人註定是犧牲品。”
“我有撤離方案。”男人調出遊艇的平麵圖,“這艘船下方,有一個微型潛艇,直通湖底設施的控製中心。修改指令需要十五分鐘,完後,潛艇可以帶你從備用通道離開,在湖的另一側上岸。全程避開SSD的監控。”
“因為你是鑰匙。”男人坦白,“隻有ST-001的基因許可權能開啟控製中心的最終指令層。沒有你,任何方案都無法執行。但你可以選擇執行哪個方案。”
“如果選擇你的方案,需要我做什麼?”
“聽起來很好,但你怎麼保證這個係統不被縱?”
蘇婷思考著。這個方案似乎折中了控製和自由,但真的可行嗎?全球七十億人,隨機樣審議基因編輯提案?效率得多低?
“但我媽媽……”蘇婷想起伊莎貝爾的威脅。
蘇婷盯著畫麵:“你們在監視一切?”
“就像你現在引導我。”
蘇婷看向窗外。遊艇靜靜泊在湖心,四周是霧和水,像與世隔絕的孤島。
“當然。這個房間你可以自由活,但不能出這個艙室。”男人起,“茶點櫃裡有食和水。衛生間在那邊。兩小時後見。”
蘇婷站起來,仔細檢查這個客廳。首先,嘗試開啟落地窗——鎖死了,而且是防彈玻璃。書架上的書是真的,但都是裝本,嶄新得像從沒被翻開過。出一本《人類基因的未來》,版權頁顯示是五年前出版,但書頁邊緣沒有任何翻閱的摺痕。
沒吃,把蘋果放回去。衛生間很乾凈,巾蓬鬆,洗漱用品是高檔品牌。但洗臉池的下水口邊緣有一很短的頭發——金,捲曲,不是的。有人在之前用過這裡,而且清理時掉了這頭發。
但異常細節暴了破綻:過於完的書,過於完的蘋果,那被的頭發。還有,為什麼遊艇上除了那個男人和三個手下,沒有其他船員?這麼大的遊艇,至需要四五個人作。
出這本書,快速翻閱。在第77頁,有人用鉛筆在頁邊寫了幾個字:“不要相信他。他在SSD部代號‘仲裁者’,負責清除異議者。”
蘇婷的心臟猛跳。陳默來過這裡?還是這本書是從別帶來的?
合上書,放回原,手在發抖。所以這個自稱“守者”的男人,其實是SSD部的清道夫?他的“第三方案”是陷阱?
除非……林士也不知道他的真實份?
太多的可能,無法判斷。
等等。剛才男人說窗戶打不開,但窗簾的開關是能用的。如果這是個封閉空間,為什麼需要能開關的窗簾?
遊艇的電源在哪裡?尋找電源麵板,在茶點櫃側麵找到了一個蔽的門。開啟,裡麵是配電箱,有總開關和各個區域的斷路。
門開了,但不是那個男人,是一個年輕人,端著托盤。
“謝謝。”蘇婷說,“你在這艘船上工作很久了嗎?”
轉要走,蘇婷突然說:“你的手腕,是怎麼傷的?”
“在日瓦燙傷的?”
門再次關上。蘇婷皺眉。桑在日瓦湖東岸,那裡的醫療係完善,如果是小時候的燙傷,應該會有更好的治療,疤痕不會這麼明顯。
果然。在衛生間把湯倒掉,沖走。麪包和沙拉沒有。
回到書架前,把有陳默筆跡的那本書藏進服裡。然後檢查沙發,在坐墊隙找到一枚紐扣——黑,普通,但背麵刻著很小的字:CM。
他真的來過這裡,而且可能被囚過。
但為什麼要把帶到這裡,給看“第三方案”?如果隻是為了清除,直接手更簡單。
想起李遠山視訊裡說的:SSD的控製中心需要的基因許可權才能完全開啟。也許這個男人的計劃也需要的許可權,但他不能強迫,因為如果在脅迫狀態下,係統可能會檢測到異常而拒絕訪問。
那麼真正的“第三方案”是什麼?肯定不是“基因民主”,那太理想主義了。
衛生間可能有通風管道。進去檢查,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很小,但夠一個人爬。踩上馬桶蓋,試著擰開格柵螺——很,但能擰。
爬了約十米,管道分叉。選擇向上的分支,因為遊艇的駕駛室和通訊裝置通常在上層。
“……還沒做決定?”
“沒有,湯裡的藥應該發現了,沒喝。”是那個手腕有疤痕的人的聲音。
“在安納西,已經找到地方,但SSD有埋伏。我們的人要介嗎?”
“但陳默可能會死。”
蘇婷屏住呼吸。所以陳默在安納西的行,這些人知道但不幫忙。他們在觀察,像看實驗。
“全部就緒。隻要蘇婷上傳我們的指令,係統就會啟‘凈化協議’。”
“會發現嗎?”人擔憂。
蘇婷到一陣寒意。所以真正的“第三方案”是某種更蔽的控製,利用作為執行者。
繼續爬,找到另一個出口。這個格柵下麵是走廊,沒人。輕輕推開格柵,跳下去,落地很輕。
是個臥室,佈置簡單。床、櫃、書桌。書桌上有臺膝上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監控畫麵——分屏顯示著遊艇各個區域,包括剛才所在的客廳。
時間不多了。聽到走廊有腳步聲,趕躲進櫃。
“跑了。”他對著耳麥說,“全船搜尋,不能讓離開。”
係統解鎖了。
階段一:獲取ST-001(蘇婷)的信任和自願配合。
階段三:讓上傳“守護者協議”(偽裝“基因民主”協議)。
階段五:委員會將“引導”人類進化方向,消除“非理因素”,建立“理烏托邦”。
以及這個男人的真名:亞歷山大·杜邦。伊莎貝爾·杜邦的父親。
蘇婷繼續翻找。在一個加子資料夾裡,找到了更可怕的東西:“樣本分析結果——ST-001”。
“ST-001表現出強烈的利他主義和犧牲傾向,對權威有本能質疑但易影響(特別是對母親和陳默)。建議利用其母親作為杠桿,陳默作為信任錨點。功概率:87%。”
憤怒讓的手發抖。上自己的儲存裝置,快速拷貝所有關鍵檔案。然後,需要找到離開的方法。
走廊裡傳來更多腳步聲。關掉電腦,溜出房間,往相反方向跑。
下層是裝置區和船員艙。找到標著“救生裝置”的門,但需要鑰匙卡。
看到墻上有個消防斧,取下來,用力劈向門鎖。幾下之後,鎖壞了,門開了。
但怎麼放到水裡?需要開啟船側的艙門。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沒時間了。
跳上去,解開固定繩,抓起槳拚命劃,想遠離遊艇。
湖麵開闊,無可藏。拚命劃,但托艇很快追上。
托艇急轉向,但快艇已經撞上來,把托艇撞翻。三個人落水。
是皮埃爾。
“你怎麼找到我的?”蘇婷著氣。
“他給我看了‘第三方案’,說是‘基因民主’。”
快艇駛向湖岸。蘇婷告訴皮埃爾在遊艇上看到的一切,包括陳默的筆跡和紐扣。
“陳默在安納西,有危險。”
“伊莎貝爾的圈套?”
蘇婷到愧疚。如果不是因為,陳默不會陷這麼多危險。
“衛星連結偽造準備好了。”阿米爾說,“但我需要你從遊艇上拷貝的檔案,裡麵有最新的加協議。”
“他救出我媽媽了?”
蘇婷稍微放心,但聽到陳默傷,心又提起來:“傷得重嗎?”
皮埃爾看著手錶:“原定還有十九小時,但如果提前,可能隨時發生。”
“需要等到午夜,口才會開啟。”阿米爾說,“那是下一個開放視窗,還有五小時。”
皮埃爾看出的掙紮:“蘇婷,你去安納西。這裡我和阿米爾準備。午夜前回來就行。”
“你媽媽需要看到你安全,你也需要確認陳默的傷。”皮埃爾說,“而且,有些決定,你需要和他們當麵說。”
“好。”說,“給我最快的通工。”
媽媽在客廳裡,裹著毯子,臉蒼白,但看到蘇婷時,眼睛亮了。
蘇婷也哭了。這些天的恐懼、力、孤獨,在媽媽的懷抱裡釋放出來。隻是個普通人,想要保護家人的普通人,卻被捲了決定人類命運的鬥爭。
“你來了。”他微笑,“任務完了。”
“小傷。”陳默說,“重要的是你媽媽安全了。而且,我在安納西發現了些東西。”
“為什麼?”
“什麼東西?”
蘇婷想起那條項鏈,銀質,心形墜子,媽媽確實一直戴著。
“你媽媽逃出來時戴著。”陳默說,“現在在樓下。我們需要提取資料,可能對阻止‘基因鎖’有幫助。”
阿米爾遠端指導蘇婷提取晶片資料。果然,裡麵是728專案的最初版本,包括“基因鎖”技的原始缺陷:它在編輯基因時,會留下一個“後門”——一段特殊的非編碼序列,可以作為後續編輯的錨點。
“這就是李遠山的備用計劃。”皮埃爾通過視訊通話說,“他一直在找這個。有了這個,我們不需要完全摧毀控製中心,可以上傳一段修正指令,把控製權分散。”
“隻有SSD的原指令會發自毀,那是為了防止被篡改。”阿米爾分析資料,“但如果我們用這個原始‘後門’上傳,係統會認為是合法更新,不會自毀。”
但時間更了。阿米爾收到最新報:SSD檢測到安納西實驗室被侵,可能會提前行。倒計時可能隻剩下四小時。
媽媽拉住:“婷婷,一定要回來。”
又去看陳默:“你留在這裡養傷。”
“你傷了,去了也是負擔。”蘇婷按住他,“而且,這裡需要你保護我媽媽。”
“我答應。”
路上,檢視時間:倒計時顯示還有三小時五十七分。下一湖底設施口開啟在午夜,還有兩小時十分。
不知道。
車在夜中疾馳。窗外的世界在沉睡,不知道即將到來的黎明,會是新的開始,還是永恒的夜晚。
淩晨三點的湖麵,平靜得可怕。📖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