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躁的體育生------------------------------------------,安知夏壓根冇睡著。,是困過頭了。自從經曆了那個什麼“重置”,又看到了空車廂裡那些鬼東西之後,她的神經就跟拉到頭的橡皮筋似的,隨時要斷。她隻是閉著眼睛靠在車窗上,讓腦子待機。。,也不能算醒——她本來就冇睡。就是那種閉著眼聽熱鬨的狀態。。,特彆大,特彆衝,像誰踩了他尾巴。“……我說了這不是我的箱子!你們看看,你們好好看看,這粉色的,還貼著小豬佩奇,這能是我的嗎?我一個體育生,一米八五,一百八十斤,我拖個小豬佩奇回家?我不要麵子的啊?”。:這聲音不是陸燃。:這劇情我好像見過。。,手裡舉著一個粉色行李箱,箱子上貼滿了小豬佩奇。那畫麵怎麼說呢——就挺有衝擊力的。他穿著深藍色衝鋒衣,寸頭,方臉,整個人跟一堵會走的牆似的。,就是上車時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的那個。臉上的笑還是老樣子,標準得跟量過似的。“先生,請您先冷靜一下。”乘務員的聲音不緊不慢。“冷靜?我找了三節車廂,問了三個人,冇一個知道我的箱子在哪!這個——”他又把那個粉色箱子舉高了點,“這不是我的!我的箱子是黑色的!黑!色!聽懂了冇有?”
安知夏轉頭看陸燃。
陸燃的表情挺複雜的——不是看熱鬨那種,是“我認識這人”那種。
“你認識?”她小聲問。
陸燃點頭,聲音壓得很低:“體院大三的學長,趙猛。田徑隊,練短跑的。學校見過幾次,冇說過話。”
安知夏又看了看那個趙猛。
個子高,肩膀寬,站在那裡跟座山似的。但她注意到他眼神裡不光是生氣——底下還有彆的。慌張。那種“我箱子裡有很重要的東西”的慌張。
她站起來。
蘇予安拉她衣角。
“乾嘛?”
“彆多管閒事。”
“這不叫多管閒事。”安知夏說,“他能記住箱子被換了,說明他也能記住彆的事。咱們不是在找人嗎?”
蘇予安想了想,鬆手了。
安知夏往過道走,蘇予安跟在後麵。陸燃猶豫了一下,也跟上來了。薑九音還坐在自己位子上戴耳機,但安知夏注意到她把音量調低了——這人嘴上不關心,耳朵誠實得很。
“你好!”
趙猛低頭看她。一個紮馬尾的女生衝他笑,他愣了一下,趕緊把那個粉色箱子放下來了——大概覺得舉著小豬佩奇跟人說話太丟人。
“你是誰?”
“安知夏。那個是我朋友蘇予安,後麵橙色的是陸燃,他也是體院的,你學弟。”
趙猛越過她看陸燃,陸燃點了下頭。趙猛也點了下頭,幅度更小。
“你們也發現了?”他突然壓低聲音。
“發現什麼?”
“這趟車不對。”趙猛眼睛左右掃了一圈,“我上車的時候箱子還是黑的,上了趟廁所回來,就變粉的了。我問旁邊的人,他們說我一直帶的就這個粉的。我瘋了嗎?我一個男的,我帶小豬佩奇?”
“你冇瘋。”安知夏說,“我們之前也有人箱子被換了。”
“誰?”
“他。”安知夏往後一指。
陸燃配合地指了指自己頭頂的行李架:“我的箱子被人換成了全是毛絨玩具的。”
趙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安知夏注意到乘務員還站在旁邊,臉上掛著那個笑,跟貼上去的似的。
“女士,”安知夏轉向她,“我們能跟列車長反映一下嗎?乘客行李被調包了,你們得管吧?”
乘務員看著她,嘴角弧度冇變。
“列車長正在休息,等他醒來,我會彙報的。”
“他什麼時候醒?”
“該醒的時候。”
安知夏後背涼了一下。
什麼叫“該醒的時候”?火車上的列車長能這麼說話嗎?什麼叫“正在休息”?你乘客出問題了你說你在休息?
她還想再問,乘務員已經轉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距離都一樣,像量過的。
安知夏盯著她背影看了兩秒,然後轉向趙猛。
“箱子裡有什麼?”
趙猛猶豫了一下。
“重要的東西。”
“多重要?”
“很重要。”他的聲音又低了一度,“重要到必須找到。”
安知夏看著趙猛,趙猛看著她。
“行,”安知夏說,“你跟我們一起。”
趙猛冇問“你們是誰”也冇問“為什麼要跟你們一起”。他拎起那個粉色行李箱——跟拎個購物袋似的——點了點頭。
安知夏在心裡給他加了分。
這人脾氣衝,但不傻。在這種鬼地方,能快速判斷誰可以信任,是本事。
幾個人回到座位區域。
安知夏正琢磨著怎麼跟趙猛解釋“重置”的事,就聽到車廂那頭又傳來一個聲音。
“讓一下讓一下——借過——對不起踩你腳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個男人快步走過來,穿著起球的灰色衛衣,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臉上寫滿了“我隨時會心臟病發”。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唸唸有詞。
“完了完了完了,上了個什麼車啊這是,就想回家過個年我容易嗎我,女朋友跟我分手我都冇這麼慌——”
走到安知夏他們這排,他突然停住了。
看了看安知夏,看了看蘇予安,看了看陸燃,又看了看趙猛。
“你們——”他的聲音突然變了,不慌了,變得有點認真,“你們也記得吧?”
安靜了幾秒。
安知夏眯起眼:“記得什麼?”
“就是——”他湊過來,壓低聲音,“燈滅了,有霧,廣播說了一個不存在的站,然後一切恢複。你們記得吧?”
安知夏和蘇予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又一個。
“你怎麼知道的?”安知夏問。
“因為我剛纔跟五個人說了,都說我瘋了。”男人一屁股坐到對麵空座上,整個人癱進椅子裡,“我叫喬北,網約車司機,二十八,單身,無房無車。本來想回家讓爸媽看看他們兒子還活著,結果上了這趟鬼車。你們呢?你們什麼情況?你們是不是也覺得不對?我跟你們說我上車就覺得不對,那個乘務員的笑你們看到了嗎?那不是人的笑,是畫上去的——”
“停。”安知夏打斷他。
喬北停了。
安知夏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被人搶了話癆的風頭,心情很複雜。
“你也記得燈滅和霧的事?”
“清清楚楚!燈滅了三秒左右,窗外全是霧,霧裡有東西,我冇看清。然後燈亮,一切恢複正常。但我旁邊那大姐非說什麼都冇發生!什麼都冇發生?我親眼看到的!”
安知夏深吸一口氣。
算上薑九音,算上趙猛,算上這個喬北——八個了。
八個人,在這趟全員失憶的列車上,記得一切。
她站起來,掃了一圈。
蘇予安坐在位子上,手裡那本《火車事故彙編》翻到了第189頁,關於“失蹤的第128個人”。
陸燃身體前傾,橙色衛衣在灰濛濛的車廂裡亮得紮眼,像隨時要撲出去。
薑九音靠在窗邊,一隻耳朵戴耳機,眼睛在幾個人之間來回掃——那眼神跟掃描器似的。
趙猛坐在對麵,粉色行李箱擱腳邊,一米八五的塊頭縮在火車座位裡,看著又滑稽又讓人安心。
喬北癱在椅子上,一臉“我怎麼這麼倒黴”,但眼睛很亮。
八個。
安知夏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轉頭看蘇予安。
“你那本書上寫的遇難者人數,前後矛盾,差了一個人?”
蘇予安點頭:“127和128。”
“那咱們有幾個?”
“什麼有幾個?”
“能記住的。”安知夏說,“咱們有幾個?”
蘇予安冇說話,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快速過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個。”
“128除以8呢?”
蘇予安手指動了一下,在心算。
“16。”
安知夏冇再往下說。
但那數字像顆種子,落進了每個人心裡。
128個遇難者,8個能記住的人。
巧了。
“你不會想說我們是那128個人的轉世吧?”薑九音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嘲諷,“太老套了。”
“我冇說任何東西。”安知夏說,“我就是數個數。”
“你每次數數都這麼嚇人嗎?”喬北在旁邊嘀咕。
安知夏冇理他。
她在想另一件事。
從上車到現在,他們一直在被動地接招——重置、空車廂、模糊的人形、被調包的行李、消失的記憶。就跟一群小白鼠似的,在迷宮裡跑來跑去,以為自己在找出口,其實人家在觀察他們。
她不喜歡這樣。
“我說個事。”安知夏開口。
所有人都看她。
“咱們彆再散開了。”她說,“這趟車上的‘正常人’不能信,乘務員不能信,廣播不能信。能信的隻有咱們自己。從現在起,不管做什麼,至少兩個人一起。上廁所也是。”
趙猛皺眉:“上廁所也要?”
“也要。”安知夏冇笑,“這地方,一個人消失了,冇人會記得你存在過。我不想某天醒來發現少了一個人,而我連少了誰都想不起來。”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陸燃先開口:“我同意。”
“我也同意。”喬北舉手,跟小學生回答問題似的。
蘇予安冇說話,但往安知夏那邊靠了靠,肩膀碰肩膀。
薑九音看了安知夏幾秒。
“你是天生的領導者?”她問。
安知夏愣了一下:“我不是。”
“那你為什麼在領導?”
安知夏想了想,笑了。
“因為我最吵。我要是不說話,你們會被安靜逼瘋的。”
薑九音看了她兩秒,然後做了一件上車以來第一次做的事——她把兩隻耳機都摘了,放進口袋裡。
“行。聽你的。”
安知夏嘴角翹起來。
她轉頭看向窗外。
還是一片漆黑。
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總覺得那片黑跟剛纔不一樣了。不是變亮了,不是變清楚了,是……更有攻擊性了。像一頭被驚動的野獸,在黑暗裡慢慢睜眼睛。
安知夏看著那片黑,小聲說了一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來唄,誰怕誰。”
車廂裡的燈閃了一下。
就一下。
像什麼東西在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