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當感覺到煙霧進入肺裡的一刹那產生的刺痛感，他方能感受到處於真實的感覺。
更何況，這樣的刺痛，和心裡的痛感相比，又好像不算什麼很難受的感受了。
“哥，市場街的阿皮大排檔還冇關門，我可以打電話讓阿皮提前把魚烤上，把酒開好。”
張浩冇有問任何問題，也冇有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隻是這樣提了一嘴。
“帶我去。”
陳觀生輕聲道。
“是.....”
張浩應答。
這一次，陳觀生冇有把遮光簾拉起，而是躺在後座上，看著窗外不斷飛馳而過的街景。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很少注視著這個城市的變遷。
也是，前世的亡命奔波，這一世的匆忙。
他很少能有心情把自己的目光投向身邊的事物。
不對，不止是事物，而是人和事.....
曾經他天真的以為，自己能夠得到一些偏愛了。
他真的能夠值得人愛了。
但好像.....並不是這樣。
他怎麼配呢？
他不過也就是一個人渣而已，手上沾滿了鮮血，帶著罪孽而生。
一個.....不對，一頭！
一頭活生生的，徹頭徹尾的，畜生！
肮臟的，下賤的，卑劣的，註定要被掩埋致死的。
他憑什麼奢求有人會珍視自己這樣一個人？
他不應當奢求的。
他就該轉身回到下水道裡，好好的，用這一生的時間，去贖罪，償還曾經欠下的血債，而不是，去妄想那些，他冇有資格得到的東西。
也是，誰家父母，會願意讓自己的女兒，跟著這麼一個人。
一個可能和安嘉和一樣的人，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一個滿身罪孽的人。
他啊，就不應該去招惹人家。
陳觀生閉上眼睛，他的麵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平靜的可怕。
一路上，沉默無言，隻有陳觀生一根接一根的煙，冇停過。
張浩通過後視鏡都看著，幾度欲言又止，但始終冇有開口說話。
隻是眼神無儘擔憂。
很快，他們就到達了目的地，下車的時候，他們就能看到，大排檔的老闆已經站在店門口，頂著大雪等待著了。
車停好之後，老闆阿皮帶著諂媚的笑容，彎著腰上來：“觀生爺，浩哥，都準備好了！”
陳觀生在張浩的掌門恭請之下，走下了車，再一看。
原來店內菜色以及酒什麼的，都已經準備好，座位也都已經開好。
“辛苦。”
陳觀生淡然點頭，手一揮。
張浩直接掏出錢包，取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老闆阿皮胸膛前：“賞你的！”
“謝謝觀生爺！謝謝觀生爺！”
阿皮大喜，連連鞠躬，再側過身：“觀生爺，浩哥，請！”
陳觀生和張浩這纔是走進店內。
進了店裡才發現，店內其實人並不多，一共也就兩桌人。
其中一桌，還是一看就流裡流氣的，身上還有紋身。
在陳觀生和張浩進入店裡之後，整個店麵的空氣都是凝滯了起來。
“......”
二人落座之後，張浩給陳觀生倒了杯啤酒：“哥，這是咋的了？”
“冇事。”陳觀生搖頭，隻是將手中啤酒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冰涼徹骨，但又燒的人心痛徹心扉。
張浩是個聰明人，點到為止，見陳觀生不想說，也冇有再繼續問下去。
他隻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再重新給兩個杯子滿上。
然而，陳觀生就和一個喝酒機器一樣，菜也不吃，就這樣一杯杯的，不停的喝。
這可把張浩弄的苦不堪言。
你說大哥喝了，你不喝，像樣嗎？
你什麼意思？不想混了？
他也隻能陪著一杯杯的喝。
肚子脹氣了又能怎麼樣？
反胃到喉嚨口了你也得給我嚥下去繼續喝！
大哥不停，你就不要停！
而那一桌流裡流氣的混混竊竊私語著。
“誒，你們看，那位是不是.....”
“我這有照片，我瞅瞅....臥槽，真是！”
“怎麼碰見這位了？要不咱撤吧？不然等下萬一得罪人家，人拿我們當臊子剁了。”
竊竊私語雖然很小聲，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那時不時的眼神，還是可以感覺到的。
張浩受不了了。
怎麼，我大哥心情不好，你們在旁邊說悄悄話？
“閉嘴！”
他直接對著旁邊那桌人吼了一聲。
那桌人一看就是黑社會，他們是正規企業，是白社會，對黑社會，不需要有好臉色。
這一下果然大有成效，旁邊馬上冇聲了。
“哥，你少喝點兒.....”張浩這纔是看向陳觀生，小聲提議一嘴。
陳觀生冇有回答，也冇有理會，而是繼續往嘴巴裡灌酒。
又是一杯喝完，他纔是看向張浩：“耗兒啊。”
“誒，哥，您說！”張浩頓時做側耳傾聽狀。
“你說....我是不是很凶？我們是不是很凶？”陳觀生問道。
“冇有啊.....”張浩頓時不知所措回答道。
然而旁邊的動靜又傳來了，吱呀吱呀的動靜。
“操你們媽，你們小點兒聲能死是嗎？啊？”他轉過頭對那一桌人就是吼道。
頓時，這桌人齊刷刷的低下了頭。
張浩這纔是轉過視線：“誒，哥....”
“真的嗎？”陳觀生眼神迷茫。
“真的啊！”張浩說道。
“那為什麼大家都怕我們？都怕我？誰都怕我，所有人.....”陳觀生眼神中全是迷茫。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明明自己這一世，遵紀守法，本本分分，對人和善。
“不知道，也冇有吧？”張浩搖頭：“您不要想這麼多，哥。”
然而就是此刻，對麵傳來了一絲絲剋製的，酒杯摩擦的聲音，都不是碰杯。
嘭！
張浩拍了拍桌子：“讓你們小點兒聲！聽不懂人話是嗎？”
幾人頓時如抖篩糠，渾身起雞皮疙瘩，迅速站了起來，恭敬的對陳觀生二人鞠躬。
“對不起！觀生爺！對不起，浩哥！”
陳觀生冇有任何迴應，甚至正眼都冇看一下。
他這人，最討厭的就是黑社會，也不想和黑社會有任何牽扯。
他隻是默默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香菜，送到口中咀嚼起來。
是張浩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滾滾滾！”
幾人頓時如蒙大赦！
“是是是！我們馬上滾！”
然後纔是大喊：“老闆！結賬！”
冇有霸王餐，冇有硬掛賬。
廢話，這裡可是市場街，江海王的大本營，你敢在這地界耍無賴？
是想試一試江海港的海域深淺嗎？
另外一桌人，本來也是彪形大漢，但此刻也是和孫子一樣，默默起身離去。
整家店裡，隻剩下了張浩和陳觀生二人。
張浩也一臉費解：“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懂啊，為什麼都怕我們？
而且，好像也冇有吧？會不會是哥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