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碾過枯葉,消失在林間深處。
古德獨自一人坐在枯葉堆裡。
因為背脊撞上樹乾,那陣鈍痛從肩胛骨一路蔓延到尾椎。
他隻是盯著丹特遠去的方向,那裡一片黑暗。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事。
那時他還在鐵匠鋪裡掄錘,滿身煤灰,每天和鐵砧,爐火,淬火桶打交道。
丹特則是公爵府光芒萬丈的預備騎士,穿著嶄新罩衫,腰佩長劍,每隔半月就來鋪子裡維護裝備。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就去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超靠譜 】
劍柄纏繩鬆了;護手鉚釘再緊些……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要求,語氣談不上客氣,但也從不刁難。
給錢爽快,偶爾還多賞幾個銅板。
這種客人,難得。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位騎士老爺跟別的老爺不太一樣。
後來生意越來越不好做,古德乾脆就去註冊成了冒險者。
而丹特,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離開了公爵府,當上了賞金獵人。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要一起乾番大事業。
那是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一個決定。
直到現在。
古德撐著樹乾艱難站起,薄霧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把什麼都模糊了。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馬蹄聲,還有火把的光。
顯然並不來自於丹特。
——
「快呀,快呀!」
安諾兒不知道為什麼麵前的半獸人不動了,
可能是被摔傻了?
無所謂,現在快點把腳踝的繩子燒斷纔是正事兒。
綁的真緊吶,痛死了!
縱使她雙手同時發力,速度也是慢的令人焦躁。
又不敢輸出太多,萬一把腳燒著了怎麼辦?
嗚——
忽然,一聲咕噥聲拂過。
安諾兒抬眼,正對上那半獸人的視線。
「你在乾嘛?」古德視線凝住。
安諾兒動作一僵,視線飄忽。
半晌,她才擠出笑容,尷尬得腳趾都在鞋裡蜷起來。
「那個……我說我在取暖,你信嗎?」
「取暖?」
「嗯嗯!」
「我的馬不需要取暖!你為什麼燒它!?」
古德抬起手,大步朝安諾兒走過去。
安諾兒本能地往後縮,
腳踝上的繩子還冇燒斷,她跑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蒲扇大的巴掌越來越近。
咻——
忽地,一支箭精準射入古德手背,箭尾嗡嗡震顫。
古德吃痛,表情扭曲地縮回手。
「別動!」
聲音從林間傳來,淡漠無情。
安諾兒聞聲,卻是眼睛一亮。
緊接著,樹杈上跳下一人。
栗色馬尾,半身短袍,短弓保持著拉滿的姿態。
「菲比!」
安諾兒表情轉喜。
「退後。」
菲比冇有應聲,但箭尖又往古德方向遞了一寸。
安諾兒趁機把腳踝上的繩子又燒了幾根,
最後幾縷麻纖維崩斷,她終於自由了。
這時候,馬蹄聲從後麵傳來。
夏明策馬鑽出來,
他掃了一眼場上的局勢,瞬間理清狀況。
「安諾兒,你先躲起來。」
來不及寒暄,哈羅德那夥人後腳便要到了,若被他們看見安諾兒,解釋不清。
能趕在他們之前抵達這邊,
這都是多虧了菲比的【追蹤】與【全視】。
好在此前三人的氣息已經被她儘數記住,這纔有了當下情形。
「好。」
安諾兒湛藍色的眸子在夏明身上頓了頓,嘴角溢笑,旋即轉身冇入附近灌木。
「對了,接著!」
同時,夏明將那燒火棍扔給她,這才翻身下馬,走到古德麵前:
「又見麵了。」
古德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絨毛炸起,喉間發出低嗚:
「你想乾嘛?」
「乾嘛?我不乾嘛啊。」
夏明搖搖頭。
縱使對方幾乎就要比他高出一米,但現在,他隻是一隻被人拋棄的困獸。
老實說,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半獸人。
然而就在這時,又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火把的光撕開暗夜,哈羅德帶著二十幾個衛兵衝出林間。
他勒住馬,目光在空地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古德身上。
「人呢?」他問夏明。
「跑了。」夏明麵不改色:
「兩個,帶著格雷小姐往那邊去了。」
他朝東北方向指了指。
哈羅德的臉色沉下來。
他盯著夏明看了幾秒,纔對身後的衛兵道:
「你們幾個,跟我追。
剩下的,留在這兒看著他。」
說罷,他一夾馬腹,帶著十幾個人衝進林間,火把的光很快被薄霧吞冇。
空地上安靜下來。
夏明無奈地搖搖頭。
看來哈羅德並冇有完全相信自己。
這留下的幾個衛兵哪是看著古德的,
分明是看著自己的。
這老東西,還挺精。
不過無所謂,憑這幾個衛兵,還攔不住自己。
多虧費羅村冇有冒險者協會,要不然他肯定就去把哥布林耳朵換錢了。
那麼龐大的數量,自己的冒險等級恐怕會直接竄到銅級一階。
那樣還怎麼扮豬吃老虎?
別說,
還挺爽快。
正感嘆著,古德那邊傳來對話:
「喲,還坐著呢?」
一個衛兵晃著劍走過去,眼神蔑視。
另外還有兩個衛兵跟在後麵,掛著差不多的表情。
「半獸人吶?什麼品種的?」側邊衛兵左右打量著。
「我覺得是犬科的。
你看,這不是被主人拋棄了嗎?連氣兒都不敢喘一個。」
旁邊一人附和。
夏明聞言,心裡大感不妙。
奈奈的,這群衛兵腦子冇病吧?
果不其然,
下一秒,一道勁風掃過。
噗呲——!
古德的巨斧揮舞,帶起一片枯葉。
那衛兵的笑容未散,身體就已經從腰部斷開。
其餘兩個更是來不及反應,均是被斧刃劈成兩截。
三個人東一塊西一塊,血在枯葉上漫開。
剩下的衛兵嚇得跌坐在地,連滾帶爬往林子裡鑽,頭也不回。
而古德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血順著斧柄往下淌。
他抬起頭,看向夏明,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擰成一股。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
夏明真是苦口難開。
兄弟,你要不看看是誰先招惹的誰?
找人發泄也不至於這樣吧?
古德拖著斧頭朝夏明衝過來。
斧刃在地上犁出一道溝,嗤嗤作響。
咻咻咻——
三道箭矢掠來,
古德不躲不避,隻是單手抬起,將那幾隻箭矢儘數擋住。
這傢夥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