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光束從石門的裂縫漏進來,恰巧照在夏明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 讀小說選,.超流暢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斑駁的穹頂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地下城一層,屍巫的石室。
經過一晚的休整,身上那些傷口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比昨天好多了。
至少不影響基本活動了。
他撐著地麵坐起來,骨頭響了響。
旁邊,安諾兒蜷在牆根,鬱金色髮絲散落。
呼吸平穩,臉色也比昨天好了許多,隻是衣裙上那些血跡乾涸後結成硬塊,看起來狼狽得很。
另一邊,菲比也靠坐石壁下,短劍橫在膝頭。
察覺到夏明起身的動靜,那雙粟色眼眸睜開,落在他身上。
「賢主,早安。」她微微頷首。
「你叫我夏明就行了。」他說。
「好的賢主。」
「……」
夏明捏了捏太陽穴,選擇不去接話。
自她立下誓言後,夏明僅存的疑慮也被打消了。
畢竟在這個有神明的世界裡,誓言可不是隨便說說的玩笑話。
他到安諾兒身邊,剛想叫她起來,
卻見少女的睫毛顫了顫,然後那雙湛藍色的眸子慢慢睜開。
迷迷糊糊的,她先眨了眨眼,然後視線對上夏明,愣了兩秒。
「……你幹嘛?」
「看你死沒死。」
「哦。」她撐著地麵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低頭打量自己:
「顯然還沒有……就是快要被臭死了。」
她皺起鼻子,嫌棄地扯了扯自己那件破破爛爛的裙子。
夏明看她這幅樣子,也是明白是真沒事兒了。
他旋即理了理裝備,將那長柄砍刀給帶在身上,
這才走到那扇閉合的石門前,伸手推了推。
紋絲不動。
「我試試。」
安諾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明配合地側身退開。
她舉起那根燒火棍似的法杖,剛想施法,卻又想起什麼,晃一晃地碎步走向夏明:
「盧修斯不還在外麵?幫我換成之前那個樣子吧?」
「那你把眼睛閉上。」他說。
「這次我把魔法全輸送給你,往後就不用靠我了。你隻要魔力夠,自己就能變。」
夏明邊是說著,邊是將手按在安諾兒的頭上。
「噢。」
她應著,模樣隨之改變。
連染血的衣裙也變化成了亞麻色襯衫。
——
「火焰之主……」
噗——
一團火球砸在石門表麵,炸開幾縷青煙。
石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安諾兒愣了愣,眼神認真了幾分,又試了一次。
轟——
這次,石門表麵炸開一道裂紋。
再來。
裂紋擴大。
繼續。
轟隆——
石門塌了半邊,碎石滾落,揚起一片塵埃。
光亮從缺口湧進來,雖少得可憐,但能證明自由近在咫尺。
「走吧。」
他率先跨過碎石堆。
安諾兒和菲比跟在身後。
踏出石門的瞬間,一股血腥味湧進鼻腔。
夏明眉頭輕皺,頓感奇怪。
他的視線掃過周遭,動作更是忽然停住。
隻見一旁的石壁處,橫著具早已冰涼的身體。
「盧修斯……」
安諾兒的聲音從身後響起,眸子撐得老大。
夏明快步走過去。
隻見盧修斯躺在地上,姿勢僵硬。
那柄嶄新的長矛立在旁邊,矛頭沾滿血跡。
而他的脖頸上,赫然一道貫穿的傷口。
從喉結下方刺入,從後頸穿出。
血已經凝固了,結成黑褐色的硬塊,引來幾隻蒼蠅嗡嗡盤旋。
夏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難,難道還有敵人?」
安諾兒聲音發顫。
夏明卻搖搖頭,視線落在那柄長矛上。
矛頭的位置,距離盧修斯的手隻有半臂。
而那道傷口的方向,角度,深度……
結果已經很明朗了。
「他是自殺的。」
夏明說。
他不知道自己三人進去後,盧修斯獨自一人經歷了什麼。
但倒是能大致猜到。
是見我們許久沒出來,心裡太煎熬了吧……
夏明收回思緒,視線落在盧修斯臉上。
那雙眼睛半闔著,表情很平靜。
甚至比活著的時候還要平靜。
「自……殺?」
安諾兒顯然無法相信。
夏明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隻道:
「我們把他埋了吧。順便和埃米與達倫一起。」
「也隻能這樣了……」
安諾兒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而菲比則是看著這一切,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概,是在回憶吧。
畢竟幾人出自同一個村子。
三人找了處鬆軟的地麵,開始挖坑。
沒什麼工具,隻能用刀劍湊合。
夏明把盧修斯的屍體拖過來,放進坑裡。
那柄長矛也放了進去,就放在他手邊。
然後開始填土。
一捧一捧的泥土落在盧修斯身上,蓋住他的臉,他的身體,與那柄嶄新的長矛。
最後堆成一個小小的墳包。
不遠處,埃米和達倫的屍體也被挪了過來。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
隻有三個並排的土堆,和一塊壓在頂上的石頭。
安諾兒站在墳前,有股難以言說的情緒縈繞心頭。
晨風吹起她紫色的髮絲,衣擺輕輕晃動。
「願冥界之神保佑你們。」
她閉上眼,真心祝福道。
雖相處不久,但幾人的意誌是沒法貶低的。
「走吧。」
晨風從甬道盡頭吹來,帶著地下特有的潮黴氣息,捲起幾片碎石上沾染的灰塵。
夏明盯著那塊壓在頂上的石頭。
這樣,也算解脫了吧。
他抬步離開。
菲比最後看了那三個土堆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跟上。
——
回去的路比來時安靜得多,也近得多。
並非是真的路程變短了,而是少了威脅,步子自然邁得大些。
甬道在身後漸行漸遠,兩側的石磚重新被粗糙岩層取代。
光線從前方透進來,起初隻是若有若無的一縷,漸漸變成清晰的光柱,最後匯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夏明眯起眼,抬手擋在額前。
等眼睛適應了那亮度,視野裡已然是那片熟悉的碎石灘。
晨光鋪滿山坳,矮林在風中沙沙作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
塌了半邊的木架歪斜著,碎石散落一地。
往裡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和來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