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那！？」
夏明低喝一聲，手臂下意識抬起，盾牌橫在胸前。
巨石後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道人影慢慢站了出來。
不是哥布林。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都是村民打扮。
年紀大小不一，
年輕的二十出頭，年紀最大的卻已經白了半邊頭髮。
「埃米大叔，達倫大叔？還有盧修斯？」
夏明正感疑惑，身後的菲比忽然出聲。
她踏前半步，視線落在那年紀最大的男人身上：
「你們怎麼在這裡？」
被稱為埃米的老頭愣了一瞬，攥著砍刀柄的手緊了緊。
「菲比丫頭，我們……」
「我們是來殺那群畜生的！」
最年輕的盧修斯搶著說，把手裡的長矛往前一舉。
菲比的秀眉蹙起，在她看來，這和送死無異：
「你們是在送死。」
「不試試怎麼知道？」盧修斯又說：
「反正我也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妻兒，父母，甚至我的弟弟瑞安都已經……」
他頓了頓，攥緊矛杆：
「達倫大哥和埃米大叔也是這麼想的。
就算你們不帶我們進去，我們也會自己進去的！」他斬釘截鐵地說。
「沒錯，現在唯一支撐我們的，就是親手送那群畜生下地獄！」
旁邊的達倫拍了拍挎在臂上的木盾：
「再說也回不了頭了，
我們所有的積蓄都讓謝爾給咱打裝備了。」
夏明的視線掃過三人。
均是清一色的嶄新器具加木盾。
或許放在冒險者眼裡不值一提，但對於普通村民來說，已經是傾盡所有。
「你們這樣進去，可是會死的。」夏明說。
「死也要去！」埃米抬起眼說：
「我活了五十七年，臨死能拉幾個墊背的，也足夠了。
就是可憐我那妻子，
為我操持了半輩子，到頭來……到頭來被那群畜生拖進洞裡，我連屍首都找不全。」
他的聲音愈發低沉。
夏明沉默。
他偏頭看向菲比。
栗發少女臉上沒什麼表情，眸子卻直直地盯著三人。
半晌，她開口：
「你們會拖後腿。」
話落，空氣都是凝固一瞬。
但盧修斯，依舊堅定道：
「那就讓我去做誘餌好了，讓那群畜生先踏過我的屍體。」
「對，沒錯。」達倫附和著說：
「我們早就下定決心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打起來後不用管我們。」
夏明隻覺頭有點大。
說實話，帶著三個沒受過訓練的村民討伐哥布林群，跟帶三塊會走路的自助餐沒什麼區別。
「賢主。」
這時候，菲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您不必為難。讓我打暈他們，再送去安全地點好了。」
她說著，已經把短弓從背上摘下來，弓梢朝前，
顯然不打算用箭，而是準備當棍子使。
三人也是被唬住，均是往後不停退步。
夏明瞧見這一幕也是無奈搖頭。
這菲比，
做事比自己果決多了。
「等等。」
他抬手攔住她。
菲比動作一頓，疑惑地看著夏明。
後者卻沒去看她，而是麵對三人：
「你們跟在後麵，清理漏網的吧。」
他還是鬆口了。
三人會不會拖後腿不知道。
但他們想要報仇的決心騙不了人。
往往這時候，或許能達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大人，您是說……」
「但是，」
不等盧修斯把話說完，夏明又是話鋒一轉：
「跟著可以。但有兩條，
第一，我們動手的時候，你們躲遠點。別往上湊。
第二……如果誰被哥布林拖走了，別指望我們會回頭救。」
他先把話說死，
以防幾人掉以輕心。
然而三人卻沒有絲毫不快，反倒齊齊點頭：
「明白明白！」
「我們懂！」
「大人放心！」
夏明沒再說什麼，轉身朝礦坑入口走去。
——
進入礦洞後，
那股潮黴與腥臭的氣味便愈發濃烈，幾乎讓人作嘔。
並且隨著甬道的愈發深入，起初還能勉強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天光識路，
再之後，能見度就完全消弭了。
但意外的是，這並沒有影響三人的行進速度。
夏明與安諾兒是因為有著【黑暗視覺Lv.1】。
可菲比看起來似乎同樣不受影響。
這讓夏明感到疑惑。
「菲比，你看得見？」
隻見菲比精準地看向夏明所在，粟色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是【夜視】，遊俠的職業技能。」
「？？？」
夏明腳步一頓。
「……你是職業者？」
「嗯。去年的時候。」
夏明沉默了。
他一直以為菲比隻是個箭術精湛的少女，最多算個準職業者預備役。
結果人家已經是正兒八經的遊俠了。
不過倒也合理，畢竟她父親從前就是遊俠就職者，
對這方麵的門道，自然是熟稔的。
「很厲害。」夏明誠心誇讚道。
然而菲比卻搖搖頭：
「不，這隻是職業技能帶來的罷了。
倒是賢主您，真是讓我意外，居然以非職業者身份，掌握了這【夜視】能力。
對比起來，我真是自愧不如。」
「這其實……」
「等等。」
夏明正要用『祖傳』那套老說法解釋，菲比卻忽然一聲低喝。
她側過頭，視線越過夏明，落向甬道更深處。
夏明似乎也在同時聽見什麼，
安諾兒見狀也停下腳步，法杖微微抬起。
三秒。
五秒。
然後——
「#%&……*&￥……」
「%￥&。」
斷斷續續的叫聲從甬道深處傳來。
是哥布林語。
夏明聽不懂，但那語調裡透著的感覺，應該是在閒聊。
「它們要換崗了。我們儘量保持情緒平靜，不然有些個體能感知危險。」
菲比悄聲道。
「？？？」
我嘞個驚天大槽！？
夏明與安諾兒均是愣住。
隻有最後邊跟著的三人，表情沒有太大波動。
想來是早早便知道菲比的這項能力。
「你聽得懂哥布林語？」夏明問。
「嗯。」
菲比淡然回應：
「它們就那幾個詞兒。接觸多了大致都能猜出來。」
「……」
6
夏明心說這姑娘是殺了多少隻哥布林了？
居然連語言都快掌握了。
甬道深處，那斷斷續續的叫聲還在繼續，偶爾夾雜著幾聲尖銳的嗤笑。
「#%&，&**。」
好半晌，來自原本叫聲之外地另一道聲音響起來。
而就在那兩道黑影交錯而過的瞬間。
咻、咻、咻、咻——！
弓弦震響，四道箭矢攪著破風聲，於夏明耳畔掠過。
【分裂箭】
遊俠的職業技能之一，
並非連射，而是將魔力灌注於箭矢，然後在離弦瞬間一分為數，化作數道流光，同時追襲不同方向的獵物。
夏明甚至沒看清她怎麼出的手，便聽好幾道重物倒地的悶響。
「抱歉賢主，我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