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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碎的決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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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風帶著都市特有的微涼,卷著寫字樓林立間的喧囂,輕輕拂過瀾庭商業街的玻璃窗。

玻璃通透幹淨,倒映著霍氏集團那棟刺破雲層的摩天大樓,冷硬的鋼筋玻璃幕牆,在晨光裏泛著疏離又矜貴的冷光,像極了那個掌控整座城市經濟命脈的男人——霍燼川。

蘇蘇握著溫熱的美式紙杯,指尖抵著微涼的杯壁,緩緩從靠窗的卡座起身。裙擺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輕輕垂落,遮住了她緊繃了整整一週的小腿。

整整七天。

從清晨八點半到傍晚五點,風雨無阻。

她像一尊安靜佇立的雕塑,固守著這間正對霍氏集團的咖啡廳,固守著這場無人知曉的蟄伏謀劃。

外人看來,她隻是一個清閑自在、喜歡靠窗風景、偏愛無糖熱美式的普通上班族。捧著膝上型電腦,時而低頭敲字,時而翻幾頁閑書,安靜、溫柔、毫無攻擊性,是人海裏最不起眼的模樣。

可隻有蘇蘇自己知道,這一週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目光、思緒、全部心神,從來沒有落在書頁與螢幕上半分。

她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鎖定在對麵那棟森嚴冰冷的大樓裏,鎖定在那個叫霍燼川的男人身上。

複仇的種子早在一年前就深埋心底,在無數個深夜瘋長、紮根、纏繞她的骨血。姐姐蘇晚離世的畫麵,無數次在她的夢境裏重演,那些倉促定論的意外報告、語焉不詳的監控缺失、白露故作溫柔的安慰、霍燼川冷漠旁觀的姿態,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日夜紮在她的心上,從未停歇。

她太弱小了。

一年前的她,剛畢業,懵懂單純,一無所有。麵對隻手遮天的霍燼川、長袖善舞的白露,她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隻能眼睜睜看著所有真相被掩埋,所有罪責被洗白,姐姐的離世,最終淪為旁人隨口一提的意外。

所以她忍。

隱忍一年,褪去稚氣,收斂所有尖銳的恨意,學著偽裝、學著蟄伏、學著佈局。她收斂了所有的情緒棱角,磨平了所有的衝動莽撞,隻為走到霍燼川麵前,撕開那層虛偽的平靜,討回屬於姐姐的公道。

這一週的蹲守,是她精心籌劃的第一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她耐心記錄著霍燼川的一切作息,精準到分鍾,細致到習慣,一點點拚湊出這個男人的全部軌跡。

早上九點整,黑色賓利穩穩停在霍氏正門,他準時下車,身姿挺拔,氣場凜冽,步履從容地走進集團大樓,從不遲到半分。

中午十二點,他會準時離開公司,從不拖遝,大多時候獨自用餐,極少參加無意義的商業應酬。

下午兩點,準時返程回崗,投入無休止的工作。

晚上七點之後,夜色浸染都市,他才會結束一天的工作,離開這座象征著權力與資本的牢籠。

而最特殊、也是蘇蘇唯一能抓住的、最生活化的破綻,是無人知曉的小習慣。

每日早上九點零五分。

無論風雨寒暑,無論行程多趕,他都會獨自一人走出集團正門,步行至百米外的街角報刊亭,買下一份最新的《金融時報》。

這個習慣隱秘、固定、無人打擾,是高高在上的霍總,唯一褪去幾分冰冷疏離、沾染人間煙火的時刻。

也是蘇蘇策劃了許久的,第一次完美偶遇。

她低頭,目光落入手腕纖細的白色表盤裏。

八點五十八分。

秒針滴答轉動,清脆的聲響落在寂靜的心底,每一下都敲得沉穩又緊繃。

還有七分鍾。

短短七分鍾,是她蟄伏一週、籌謀許久、即將邁出複仇第一步的倒計時。

蘇蘇抬手,指尖輕輕梳理過耳畔散落的碎發,動作輕柔舒緩,看似平靜無波,隻有微微泛白的指節,暴露了她胸腔裏翻湧的緊張與決絕。

她對著玻璃窗倒映出的自己,無聲調整著神態。

眉眼溫順,眼底幹淨,沒有戾氣,沒有算計,隻有普通人麵對繁華商圈的淡然與溫柔。

她要的從來不是刻意攀附,不是搔首弄姿的討好。

她太清楚霍燼川這樣的男人。

坐擁頂級財富與權力,身居金字塔頂端數十年,身邊從不缺趨炎附勢、主動示好、費盡心思靠近他的女人。美豔的、溫柔的、嬌媚的、懂事的,形形色色,應有盡有。

他們極盡所能討好、糾纏、示好,隻為攀附上霍家的權勢,換取半生榮華。

所以刻意的接近,是死路一條。

唯有逆流而行,不攀附、不討好、不畏懼、不沉淪,帶著恰到好處的懵懂與倔強,才能勾起他淩駕眾生、久無波瀾的好奇心。

好奇心,是一切淪陷與掌控的開始,也是她複仇棋局的第一步棋子。

蘇蘇深吸一口氣,溫熱的空氣湧入胸腔,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與慌亂,斂盡所有鋒芒,抬腳準備踏出咖啡廳,走向那個街角的報刊亭,奔赴這場蓄謀已久的偶遇。

就在這時。

口袋裏的手機,驟然輕微震動。

震動的幅度很小,卻在這極致安靜、極致緊繃的時刻,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蘇蘇的腳步猛地頓住,心頭倏然一緊。

她垂眸低頭,螢幕亮起,一條空白備注的陌生簡訊,靜靜躺在訊息欄裏,字字清晰,直擊心髒。

【蘇蘇小姐,霍總有請。】

短短七個字,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多餘的鋪墊,帶著上位者獨有的篤定與掌控,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偽裝與籌謀。

嗡——

腦海瞬間空白一瞬。

蘇蘇的睫毛劇烈顫了顫,胸腔裏的心跳驟然失控,砰砰狂跳起來,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下意識抬眼,越過川流不息的車流,望向對麵莊嚴肅穆的霍氏集團正門。

陽光下,一道挺拔筆直的黑色身影靜靜佇立。

是霍燼川的專屬特助,林舟。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麵容冷峻,氣質沉穩,是常年跟在霍燼川身邊、見過無數風浪、行事滴水不漏的貼身助理。

此刻,林舟的目光精準穿過馬路,直直落在她所在的玻璃窗位置,精準鎖定了她的身影。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舟微微頷首,動作恭敬卻疏離,抬手比出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從容、平靜、胸有成竹。

那一刻,蘇蘇所有的僥幸、所有的自我安撫、所有精心佈置的完美計劃,盡數崩塌。

她以為的天衣無縫,她以為的隱秘蟄伏,她以為的無人察覺的觀察。

原來,從第一天開始,就被他盡收眼底。

整整七天。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日複一日的觀察、記錄、籌謀,在霍燼川眼裏,不過是一場幼稚、拙劣、全程直播的小兒戲碼。

他看破,卻從沒有戳破。

他靜靜看著她日複一日的蹲守,看著她故作淡定的偽裝,看著她小心翼翼的佈局,冷眼旁觀,不動聲色,像獵人靜靜看著獵物在牢籠外徒勞打轉。

蘇蘇僵在原地兩秒,指尖微微發涼,後背悄然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恐懼嗎?

有。

更多的,是極致的震撼與警惕。

她早就知道霍燼川手段狠厲、心思深沉、城府莫測,卻從未想過,他的敏銳與洞察力,早已恐怖至此。

她低估了這個男人。

太低估了。

他不僅僅是坐擁財富的豪門總裁,更是心思縝密、掌控一切的頂級獵手,所有靠近他的人,所有試圖算計他的心思,在他麵前,無所遁形。

短暫的怔然過後,蘇蘇迅速收斂了眼底所有的震驚、慌亂與錯愕。

她是來複仇的,從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退路,更不能怯場。

慌亂隻會暴露破綻,膽怯隻會滿盤皆輸。

一秒、兩秒、三秒。

極致的慌亂被她強行壓入心底深處,層層封存,不露分毫。

下一秒,她的唇角輕輕揚起一抹幹淨柔和的笑意,清淡、無辜,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懵懂。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空紙杯,起身邁步,從容走出咖啡廳。

陽光落在她白皙的側臉,襯得眼尾那顆嫣紅的美人痣愈發剔透,溫順無害,幹淨得毫無攻擊性。

她抬手,將喝空的熱美式紙杯精準丟進路邊的分類垃圾桶,動作自然隨意,看不出半分剛剛經曆驚心動魄的緊繃。

做完這一切,她抬步,從容穿過斑馬線,朝著佇立在霍氏門口的林舟走去。

步伐平穩,身姿輕盈,哪怕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麵上依舊雲淡風輕。

走到林舟麵前,她微微偏頭,杏眼清澈,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天真,語氣輕柔軟糯,不帶一絲敵意:“助理先生,霍總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她問得坦蕩,好奇純粹,像個完全不知情、被突然傳喚、滿心茫然的普通女孩。

林舟神色未變,臉上是常年職業性的恭敬疏離,沒有接她的話,也沒有解答她的疑惑,隻是微微躬身:“蘇小姐,請跟我來。”

依舊是不容置喙的邀請,平靜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力。

蘇蘇沒有再追問,輕輕頷首,順從地跟上他的腳步,踏入了這座無數人趨之若鶩、卻極少有人能隨意踏入的霍氏集團總部大樓。

推開玻璃大門的那一刻,一股清冷高階的木質香混合著冷調氣息撲麵而來。

整座大樓采用極致簡約的黑白灰輕奢設計,線條利落冷硬,燈光柔和卻疏離,每一處裝修、每一處佈局,都透著極致的克製、尊貴與冷漠。

沒有多餘的花哨裝飾,沒有溫暖柔和的氛圍,處處彰顯著頂級豪門的森嚴、規矩、高高在上。

像極了霍燼川本人。

冷漠、疏離、強大、生人勿近,坐擁萬千繁華,卻永遠孑然一身,冰冷寡情。

大廳來往的員工個個身姿端正、步履匆匆,低聲交談,氣質矜貴幹練,每個人都帶著霍氏獨有的嚴謹氣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的落在她身上,帶著好奇、探究與隱晦的打量。

能被特助親自帶入頂層總裁辦公室的陌生女孩,寥寥無幾。

蘇蘇目不斜視,神色坦然,不急不緩地跟在林舟身後,眼底平靜無波,絲毫沒有初次踏入頂級集團的侷促與侷促。

她的內心早已做好準備。

今日這一場對峙,避無可避。

電梯快速上升,數字層層跳動,隔絕了樓下所有的喧囂。

密閉的空間裏安靜得可怕,隻能聽見細微的機械運作聲。

蘇蘇垂眸看著光潔的電梯鏡麵,映出自己溫順幹淨的眉眼,眼底深處,卻藏著無人窺見的隱忍與鋒芒。

她在心裏飛速複盤。

沒關係。

被發現也沒關係。

計劃提前而已。

原本是循序漸進的偶遇、試探、靠近,如今變成直接的正麵對峙,風險更大,卻也意味著,她能更快走進霍燼川的視線中心。

複仇之路,本就步步驚險,從無安穩。

電梯“叮”的一聲輕響,頂層抵達。

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推開。

極致開闊的視野瞬間撞入眼底。

整整一麵牆的全景落地玻璃窗,毫無遮擋,將整座城市的天際線盡數收納。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雲海遼闊,繁華盛景一覽無餘。

頂層辦公室寬敞空曠,格局宏大,極簡的設計更顯壓迫感。

辦公室最深處,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那個男人端坐於椅。

霍燼川今日身著一身質感極佳的深藍色定製襯衫,領口規整,袖口一絲不苟地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線條流暢、肌理緊實的小臂,腕間佩戴著一款極簡設計的鉑金腕錶,低調內斂,卻價值不菲。

他微微垂著眼,長睫濃密,遮住了眼底深邃的情緒,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握著一支黑色鋼筆,正低頭專注地批閱桌上堆疊的檔案。

晨光透過落地窗傾瀉而下,溫柔鋪灑在他輪廓深邃的側臉上。

眉骨高挺,鼻梁筆直,薄唇線條冷硬利落,下頜線緊致清晰,每一寸五官都精緻得近乎苛刻,兼具成熟男人的矜貴淩厲與極致的俊美。

光影交錯間,他的眉眼一半浸在暖光裏,一半隱在陰影中,溫柔與冷漠交織,深邃得像望不見底的深海,危險又致命。

蘇蘇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不得不承認,霍燼川確實擁有一張足以蠱惑世間所有人心的臉。

成熟、強大、矜貴、禁慾,是頂級權貴最完美的模樣。

可此刻她胸腔裏翻湧的心跳,半分心動皆無,隻剩極致的緊張與警惕。

眼前這個男人,是害死姐姐的元凶之一,是她蟄伏一年、步步籌謀、不惜賭上一切也要拉下神壇的仇人。

美色惑人,可血海深仇,刻骨難忘。

她壓下心底所有的波瀾,收斂所有情緒,緩步走入辦公室,輕輕抬手,將揹包攏在身側。

“坐。”

良久,男人頭也未抬,筆尖依舊在檔案上流暢遊走,低沉磁性的嗓音淡淡響起,一字極簡,卻自帶與生俱來的威嚴,震懾人心。

蘇蘇依言,乖巧走到辦公桌前的真皮座椅前坐下。

雙腿輕輕並攏,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姿態溫順乖巧,像個聽話懂事、循規蹈矩的小學生,挑不出半分錯處。

她刻意收起所有的棱角,弱化所有的存在感,將自己偽裝成最無害、最單純的模樣。

時間一分一秒流淌。

辦公室裏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輕響,安靜得壓抑又窒息。

整整三分鍾。

霍燼川始終專注工作,未曾抬眼看她半分。

這是上位者慣用的壓迫手段。

無視、冷待、拖延,一點點磨掉對方的底氣,讓人心生慌亂、自亂陣腳,從而露出破綻。

蘇蘇心知肚明,卻絲毫不慌。

她安靜端坐,眼底平和,耐心等待,一動不動,情緒穩得毫無波動。

終於,最後一份檔案落筆簽名。

鋼筆被他隨手放下,輕輕落在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霍燼川抬眼。

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朝她望來。

那是一雙極具壓迫感的眸子,黑沉如墨,深不見底,沒有一絲溫度,像寒潭,像深淵,能輕易看透人心深處所有的秘密、算計與偽裝,吞噬一切慌亂與僥幸。

視線相撞的瞬間,蘇蘇心底微緊,卻依舊坦然迎上,沒有半分躲閃。

下一瞬,低沉磁性的男聲緩緩響起,字字清晰,精準念出她的名字,帶著審視與玩味:

“蘇蘇。”

“二十二歲,本市大學中文係畢業,現就職於星禾廣告,文案策劃崗位。家中有一姐,一年前意外離世。前男友江北辰,一週前正式分手。”

短短幾句話,精準概括了她全部的人生履曆,清晰、準確、毫無偏差。

每一個資訊,都細致到極致,私密到極致。

蘇蘇的眼睫輕輕一顫,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不是恐懼。

是徹骨的寒意。

她早已做好他調查自己的準備,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的調查會如此迅速、如此全麵、如此細致。

不止公開的工作學曆,不止簡單的人際關係,就連她離世的姐姐、剛剛分手的前男友,所有私密過往,盡數被他扒得幹幹淨淨。

在他麵前,她彷彿一絲不掛,毫無秘密可言。

心底的警惕與忌憚再次翻倍。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她抬眼,杏眸裏染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與不滿,語氣輕柔,帶著普通人被莫名窺探隱私的不悅:“霍總特意調查我?我近期有做什麽觸犯霍氏、或是違法亂紀的事嗎?”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討好,沒有畏懼,隻有坦然的質問。

霍燼川聞言,薄唇微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似笑非笑,涼薄又玩味。

他身體微微後靠,慵懶倚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雙手十指交叉,置於身前,姿態鬆弛,氣場卻愈發壓迫。

漆黑的眸子牢牢鎖著她,目光像精準的探照燈,一寸寸掃過她的眉眼、神情、肢體,是全然審視獵物的姿態。

“連續一週。”

他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慵懶,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

“每日早上八點半,準時坐在瀾庭咖啡廳靠窗第三卡座。下午五點準時離開。定點位置,固定單品,一杯無糖熱美式,一本書,一台電腦。”

“蘇蘇,”他微微垂眸,語氣帶著淡淡的嘲弄,“你覺得,我的視線,真的這麽遲鈍?察覺不到一個日日定點蹲守我的人?”

一句話,直接撕碎了她所有的偽裝。

蘇蘇的心驟然一沉。

果然。

全程盡收眼底。

她所有的蟄伏、所有的觀察、所有的小心翼翼,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拙劣又可笑的表演。

短暫的慌亂過後,蘇蘇迅速壓下所有心緒,立刻換上一副侷促無辜的模樣。

她微微低頭,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聲音放軟,輕輕弱弱,帶著幾分無措與愧疚:“我……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那家咖啡廳是同事推薦的,說口感很好,環境安靜,很適合辦公看書。我最近手頭專案多,經常需要外出改方案,就習慣性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線好,視野開闊。”

她語氣真誠,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我從來沒有刻意關注過霍總,更沒有想過打擾您。如果我的存在,讓霍總覺得被冒犯、被打擾,我很抱歉。我以後不會再去那家咖啡廳了。”

說完,她輕輕咬了咬柔軟的下唇,唇角微微抿起,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

委屈、無辜、侷促、愧疚。

所有情緒恰到好處,真實自然,挑不出半分演戲的痕跡。

完美貼合一個安分守己、無辜被誤會、惶恐不安的普通女孩形象。

霍燼川靜靜看著她垂首低眉、溫順示弱的模樣。

女孩的發絲柔軟垂落,襯得脖頸線條纖細白皙,肩頭微微收攏,看起來溫順又柔軟,像一隻受驚的小獸,乖巧無害。

他凝視她片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笑意更甚。

他見慣了女人的主動攀附、刻意勾引、故作高傲、欲擒故縱。

卻第一次見到這樣的。

明明刻意蹲守一週,目的性昭然若揭,卻能坦然裝得毫無破綻,純良無辜,倔強又柔軟。

有趣。

太有趣了。

“你接近我,目的是什麽?”

他不願再跟她迂迴試探,直截了當,一針見血,語氣篤定強勢,不給她半點逃避的餘地。

蘇蘇猛地抬眼,濕漉漉的杏眼直直看向他,眼底滿是純粹的茫然與委屈,水汽氤氳,幹淨得讓人心生不忍。

“我沒有想接近霍總。”

她字字真切,語氣堅定又柔軟:“上次路口相撞,是真的意外。這一週去咖啡廳,是真的為了工作。我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霍總的身份,也從未想過要刻意靠近任何人。”

她微微停頓,鼻尖輕輕泛紅,眼眶更濕,帶著幾分倔強的隱忍:“如果霍總始終覺得我別有用心,那我無話可說。我以後避開這裏,再也不會出現在霍氏附近,不打擾霍總的生活。”

話音落下,她利落起身,伸手拿起桌邊的帆布包,脊背挺直,姿態坦然,沒有半分留戀,轉身就要離開。

不糾纏、不解釋、不討好、不卑微。

這是她精心拿捏的分寸。

越是被質疑,越是坦然退場,越能打破他對所有刻意靠近者的固有印象。

“站住。”

低沉的男聲驟然響起,不高不低,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威嚴,牢牢按住她的腳步。

不容抗拒,不容反駁。

蘇蘇的腳步瞬間定格在原地。

她背對著他,纖細的脊背微微緊繃,肩頭極細微地輕輕顫抖。

不是害怕。

是極致的情緒隱忍。

她在賭。

賭霍燼川的好奇心,賭他不會輕易放過這個“看似無辜、卻行為可疑”的自己。

“轉過身來。”

霍燼川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強勢。

蘇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翻湧,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再次相對。

她抬眸仰望著他,杏眼裏沒有慌亂,沒有怯懦,沒有算計,隻有純粹的委屈、倔強與坦然。

眼尾那顆嫣紅的美人痣,在頂層柔和的燈光下,剔透鮮活,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風情,幹淨又撩人。

霍燼川居高臨下,靜靜俯視著她。

身高的差距,地位的懸殊,讓這場對峙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他低頭凝望著她清澈幹淨的眼眸,一寸寸審視,試圖從她眼底捕捉到半分謊言、半分破綻、半分刻意偽裝。

可一無所獲。

她的眼神太幹淨,太坦蕩,太真誠。

幹淨得像一張白紙,沒有半分汙漬,沒有半分城府。

良久,他薄唇輕啟,淡淡發問:“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蘇蘇輕輕搖頭,眼神澄澈坦蕩:“之前不知道。剛剛跟著助理上樓,前台的工作人員告訴我,這裏是霍氏集團,您是霍總霍燼川。”

坦然直白,沒有絲毫遮掩。

霍燼川深深凝視著她的眼睛,沉默數秒。

空氣安靜得近乎凝滯,壓迫感籠罩整個辦公室。

就在蘇蘇以為這場無聲的審視會無限持續下去的時候。

霍燼川忽然笑了。

不是溫柔淺笑,不是淡漠敷衍。

是一種極淡的、帶著玩味、探究、興致盎然的笑。

像獵人發現了難得一遇、極具挑戰性的獵物,沉寂多年的心底,第一次生出幾分新鮮的趣味。

“有意思。”

他低聲呢喃,語氣裏帶著難得的鬆動與興致。

說完,他轉身邁步,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桌麵上一張燙金黑色的私人名片。

指尖夾著名片,微微俯身,遞到她的麵前。

“我的私人號碼。”

他看著她,眸光深邃,意味深長:“下次再來這邊喝咖啡,不用刻意躲著,也不用悄悄蹲守。直接打這個電話,我讓林舟給你送頂配的咖啡,比你手裏的美式好。”

這句話,一語雙關。

看似溫柔優待,實則依舊是看穿一切的試探與拿捏。

他明著給她台階,給她特殊優待,也明著告訴她——你的小動作,我全程知曉,我陪你玩。

蘇蘇垂眸,看著那張質感高階、象征著頂級權貴私人聯係方式的名片。

隻要她伸手接過,就等於預設了刻意靠近,預設了別有用心,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她唇角繃直,沒有半分猶豫,輕輕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那張名片,清澈的眼底帶著幾分疏離與堅定。

“多謝霍總好意。”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清亮,態度堅決:“但我不需要。”

霍燼川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哦?”

“霍總大概見多了主動靠近、貪圖權勢財富的女孩子。”

蘇蘇直視他深邃的眼眸,不卑不亢,坦蕩從容:“但我不是那種女人。”

“我有穩定的工作,有獨立的生活,有自己的底線和尊嚴。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攀附權貴,更不需要借著霍總的身份謀取任何便利。一杯咖啡而已,我自己可以買,就不勞霍總費心了。”

字字句句,坦蕩倔強,幹淨利落。

不貪慕虛榮,不渴望特權,不刻意討好,不卑躬屈膝。

說完,她微微頷首,算是禮貌致意,隨即不再停留,轉身徑直走向電梯。

步伐從容,身姿挺拔,沒有半分留戀。

這一次,霍燼川沒有再開口阻攔。

他靜靜佇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鎖著她纖細挺拔的背影,看著她一步步走出辦公室,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徹底隔絕她的身影。

辦公室重回寂靜。

良久,他低頭看著空空的掌心,方纔遞出名片的位置彷彿還殘留著微涼的觸感。

下一秒,他低低笑出聲,唇角的弧度愈發清晰,眼底的興致越來越濃。

“越來越有意思了。”

常年無波的眼底,終於掀起了久違的波瀾。

身邊趨炎附勢的女人數不勝數,諂媚討好的比比皆是。

唯獨這一個。

明知他身份尊貴,手握重權,卻偏偏不攀、不求、不卑、不亢。

明明行為可疑,日日蹲守,卻偽裝得純良無辜,倔強又幹淨。

欲擒故縱的把戲太過拙劣,可她的坦蕩倔強,卻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蘇蘇。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節奏慵懶又深沉。

這場遊戲,他陪她慢慢玩。

電梯快速下行。

密閉的空間裏,終於隔絕了頂層所有的壓迫感。

直到此刻,蘇蘇緊繃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神經,才驟然鬆懈下來。

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雙腿發軟,微微發顫,後背的衣衫早已被細密的冷汗浸透,黏在肌膚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她抬手捂住劇烈跳動的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所有的堅強、坦蕩、倔強,盡數褪去,隻剩下後怕與疲憊。

太險了。

差一點,就被他看穿了所有心思。

霍燼川的洞察力、掌控力、心思深沉,遠超她的預估。

剛剛那一場對峙,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態、每一個動作,都是刀尖上行走,分毫差錯,便是滿盤皆輸。

萬幸。

她撐住了。

她的小白花人設、倔強獨立不攀附的形象,徹底立住了。

她太清楚這類頂級男人的心理。

萬人追捧的東西,向來廉價。

唯獨唾手可得卻偏偏棄之不顧的,才最讓人念念不忘,心生佔有慾。

她不要他的偏愛,不要他的優待,不要他的施捨。

她要的,是他的興趣、探究、執念、念念不忘。

隻有讓他徹底對自己上心,徹底走進他的視野、融入他的生活,她纔有機會撕開壁壘,觸碰到當年姐姐離世的全部真相,纔有機會扳倒霍燼川與白露。

電梯抵達一樓。

蘇蘇快步走出霍氏大樓,繞開主幹道,徑直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巷子裏陰涼安靜,無人通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目光。

她再也撐不住,後背重重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緩緩滑坐下來。

心髒依舊瘋狂跳動,指尖冰涼發麻,渾身都在輕微顫抖。

隱忍了許久的後怕與疲憊,在此刻徹底爆發。

她抬手閉眼,緩了許久,才勉強壓下心底的翻湧。

還好。

第一步,賭贏了。

她抬手掏出手機,準備聯係同事,托人調查霍燼川貼身特助林舟的聯係方式。

想要靠近霍燼川,除了刻意偶遇,最關鍵的突破口,就是他最信任、最貼身的助理。

隻要摸清林舟的行事風格、人脈關係,她就能找到更多靠近霍燼川的契機。

指尖輕輕滑動手機螢幕,準備點開通訊錄。

可指尖無意之間,劃開了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軟體圖示。

圖示極簡,沒有文字標注,安靜地躺在手機桌麵的角落。

蘇蘇的指尖驟然僵住,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她從未下載過這個軟體。

一絲極其不好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她顫抖著指尖,點開軟體。

頁麵跳出一個精準的實時定位界麵。

螢幕中央,一個鮮紅的小圓點,正在不停閃爍。

位置——此時此刻,她身處的這條小巷。

精準無誤,分毫不差。

轟。

腦海瞬間炸裂。

渾身的溫度驟然褪去,臉色一瞬之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定位監控。

她的手機,被人實時定位了。

整整一年。

無數個畫麵瞬間湧入腦海。

半月前,她生日那天。

江北辰溫柔笑著,送給她一部全新的手機,說是攢了很久的工資,特意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

他溫柔體貼,耐心細致,當著她的麵幫她除錯手機,下載所有常用軟體,匯入通訊錄、照片、聊天記錄,無微不至。

當時的她,滿心感動,滿心依賴,毫無防備。

她從未想過,那個溫柔寵溺、事事遷就她、愛她入骨的少年,會在那部手機裏,悄悄植入一個永久的定位監控軟體。

整整半年。

她的所有行蹤、所有軌跡、所有去過的地方、所有見過的人。

他全部知曉,全程監控,從未間斷。

這一週,她日日蹲守霍氏、靠近霍燼川的所有行蹤,他一清二楚。

所以一週前,他才會發瘋一樣找她、糾纏她、不肯分手、不肯放手。

不是無端的偏執。

是他早就通過定位,看到了她所有反常的舉動。

心口驟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疼痛、愧疚、無奈、憤怒,無數複雜的情緒翻湧交織,狠狠撕扯著她的五髒六腑。

她不怪他。

她太懂江北辰。

溫柔純粹、用情至深、幹淨赤誠。

他隻是太愛她,太怕失去她。

她突然的疏離、冷淡、決絕分手、反常行蹤,讓他徹底慌亂、崩潰、失控。

所以他才用了最笨拙、最偏執、最錯誤的方式,留住她的蹤跡,確認她的安全。

他的出發點,從來都是擔心,是深愛,是不捨。

可這份沉甸甸、偏執滾燙的愛,此刻卻成了她複仇路上最大的破綻、最大的牽絆、最大的阻礙。

一旦霍燼川順著她的行蹤查到江北辰,一旦白露察覺江北辰是她的軟肋。

不僅她的計劃會徹底敗露,江北辰,會被徹底拖入這場深淵,萬劫不複。

她賭得起,她早已一無所有,孑然一身,無懼代價。

可江北辰不能。

他幹淨純粹,前程光明,溫柔善良,他本該擁有安穩順遂、平安喜樂的人生,不該捲入她肮髒血腥的複仇棋局,不該為她的執念付出任何代價。

絕對不行。

一瞬之間,蘇蘇眼底所有的柔軟盡數褪去,僅剩刺骨的冰冷與決絕。

她不能有軟肋。

從今往後,她必須孤身一人,無牽無掛。

為了護住江北辰,為了護住他的安穩人生,她必須親手斬斷所有過往,親手推開最愛她的人。

哪怕親手傷他至深,哪怕讓他恨自己一輩子,哪怕自己餘生愧疚難安。

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沒有退路。

蘇蘇閉上雙眼,滾燙的涼意湧上眼眶,心髒疼得幾乎窒息。

她顫抖著指尖,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僅僅一聲,便被秒接。

彷彿電話那頭的人,時時刻刻都在等著她的主動,從未離開,從未停歇。

聽筒裏瞬間傳來少年急切又驚喜、帶著小心翼翼試探的嗓音,溫柔得讓她瞬間紅了眼眶:“蘇蘇!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你在哪裏?我馬上過去找你,不管你在哪裏,我都能——”

“江北辰。”

蘇蘇驟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像一潭冰封萬年的死水,沒有一絲波瀾,直接打斷他所有的欣喜與期待。

“我們見一麵。老地方,半小時後。”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多餘的溫柔,沒有半分舊情。

決絕、冰冷、簡短。

電話那頭的喜悅驟然一頓,似乎察覺到她語氣的冰冷,語氣連忙放軟,帶著忐忑與順從:“好!我馬上過去!我很快就到,蘇蘇你別掛——”

蘇蘇沒有聽他說完,指尖利落,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螢幕暗下的瞬間,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砸落在手機螢幕上,碎裂開來。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仰頭閉眼,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肩膀微微顫抖,喉嚨酸澀脹痛,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對不起,北辰。”

她低聲呢喃,聲音哽咽破碎,隻有自己能聽見。

“對不起。”

是我負了你。

是我親手毀掉了我們所有的溫柔過往。

是我親手推開了最愛我的你。

可我別無選擇。

為了報仇,為了真相,為了姐姐,為了護你周全。

我隻能如此。

擦幹臉上的淚痕,她從包裏拿出補妝粉餅,對著手機螢幕,一點點抹去眼底的紅血絲,遮蓋眼角的淚痕。

片刻之後。

眼底所有的悲傷、愧疚、痛苦盡數收斂。

臉上重新恢複平靜淡然,看不出半分哭過的痕跡。

她起身,挺直脊背,攔下車,報出那個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甜品店地址。

前路風雨滔天,愛恨盡數斬斷。

從此,世間再無溫柔念舊的蘇蘇。

隻剩一心複仇、孤身前行的孤勇之人。

——

二十分鍾後。

城南老巷,蜜語甜品店。

這家開了數年的小店,裝修溫馨柔軟,暖黃色的燈光溫柔灑落,空氣中常年縈繞著芒果與奶油的清甜香氣,是她和江北辰整個青春最溫柔的歸宿。

兩年的戀愛時光,他們大半的閑暇時光,都耗在這裏。

靠窗的卡座,是他們的專屬位置。

她愛吃酸甜軟糯的芒果千層,他偏愛微苦醇厚的提拉米蘇。

從前的無數個午後,她總是慵懶靠在他的肩頭,聽他輕聲講溫柔的故事,看陽光落在他溫柔的眉眼上,笑得眉眼彎彎,無憂無慮。

那時的他們,幹淨、熱烈、純粹,滿眼都是彼此。

以為歲歲年年,朝夕相伴,餘生皆是安穩溫柔。

可短短數月,物是人非,山河皆非。

蘇蘇獨自坐在熟悉的角落卡座,麵前擺著兩杯常溫白水。

沒有芒果千層,沒有提拉米蘇。

隻剩一室清冷,滿室空寂。

她靜靜看著對麵空蕩蕩的座位,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狠狠紮著,酸脹疼痛,喘不過氣。

沒多久,甜品店的玻璃門被人急促推開。

風隨之湧入,帶著少年匆忙的氣息。

江北辰快步闖了進來。

他穿著簡單幹淨的白色T恤,搭配深色牛仔褲,額前的碎發微微淩亂,呼吸微促,眼底帶著一路奔波的急切與慌張。

顯然是接到電話後,不顧一切狂奔趕來。

少年依舊是記憶裏幹淨溫柔的模樣,眉眼清澈,氣質溫潤,是整個青春裏最耀眼的光。

隻是短短一週未見,他眼底盛滿了疲憊、憔悴與落寞,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肉眼可見的消瘦憔悴。

這一週,她決絕分手、徹底失聯、刻意疏離。

他定然夜夜難眠,備受煎熬。

江北辰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角落裏的她,原本緊繃憔悴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明亮溫柔的笑意,像烏雲散盡,星光重現。

他快步走到她對麵坐下,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臉上,心疼得幾乎溢位來。

第一句話,便是沙啞又酸澀的心疼:“蘇蘇,你瘦了好多。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的聲音溫柔依舊,寵溺依舊,哪怕被她決絕分手、冷漠疏離,滿心滿眼,依舊隻有她的安危喜樂。

蘇蘇的心狠狠一抽,密密麻麻的疼席捲全身。

她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不敢看那雙盛滿愛意與溫柔的眼眸。

多看一眼,她所有的偽裝都會崩塌,所有的決絕都會潰不成軍。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抬眸,聲音平靜刺骨,不帶一絲溫度,直接開口,字字冰冷:

“江北辰,你在我的手機裏裝了定位監控,對不對?”

一句話,瞬間凍結了所有的溫柔氛圍。

江北辰臉上的笑意驟然僵硬,瞬間消散殆盡。

他整個人猛地怔住,眼底的欣喜、溫柔、忐忑,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無措與窘迫。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想說解釋,想說辯解,想說自己隻是擔心。

可千言萬語,最終盡數堵在喉嚨裏。

無從辯駁。

事實確鑿,無可否認。

良久,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所有的情緒,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滿滿的疲憊與慌亂:“是。”

“我裝的。”

“我知道我不對,我知道我侵犯了你的隱私,我知道我偏執又自私。”

他抬眸,眼底泛紅,盛滿了無助與崩潰,嗓音顫抖:“可是蘇蘇,我真的沒辦法。你突然跟我分手,突然拉黑我所有聯係方式,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裏,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不知道你安不安全。”

“我快要瘋了。我找不到你,我隻能用這種最笨的方式,確認你的蹤跡,確認你好好的。”

他死死盯著她,眼底滿是不解與忐忑:“你這一週頻繁去瀾庭、去霍氏集團附近,你一直在刻意接觸霍燼川。蘇蘇,你到底在做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好不好?不管多難的事,我都可以陪你扛,我都可以幫你解決,你不要一個人憋著,不要推開我。”

他的語氣卑微又無助,帶著極致的深情與挽留。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蘇蘇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滿眼的愛意與崩潰,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複切割,血肉模糊,疼得她幾乎窒息。

多麽好的少年。

幹淨、溫柔、赤誠、專一。

滿心滿眼都是她,願意為她赴湯蹈火,願意為她扛下所有風雨。

可偏偏,愛上她,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劫難。

她不能再拖累他。

一絲一毫都不能。

蘇蘇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所有的酸澀與不忍,逼著自己冷下心腸。

她抬眸,眼神平靜、淡漠、冰冷,沒有一絲舊情,一字一句,清晰決絕:

“既然你全都看到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

江北辰的心髒驟然一緊,死死盯著她。

“我這一週頻繁出現在霍氏附近,刻意接觸霍燼川。”

蘇蘇微微垂眸,停頓半秒,再次抬眼時,眼底漾開一抹溫柔又殘忍的笑意。

笑意淺淺,甜蜜溫柔,卻是最鋒利的刀刃,直直捅進江北辰的心髒。

“因為,我愛上他了。”

轟——

空氣瞬間死寂。

整個甜品店的溫柔氛圍,瞬間崩塌碎裂,冰冷刺骨。

江北辰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渾身僵硬,一動不動,像被晴天霹靂狠狠劈中,大腦一片空白。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女孩,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所有的溫柔、愛意、期盼,盡數碎裂、坍塌、覆滅。

血色瞬間褪去,整張臉慘白如紙,毫無一絲生機。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指尖僵硬冰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聲音破碎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愛上霍燼川了。”

蘇蘇重複了一遍,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殘忍至極。

“第一次偶然撞見他,我就動心了。跟你分手,不是一時衝動,不是有苦衷,也不是鬧脾氣。”

“是我不愛你了。我愛上別人了,愛上霍燼川了。”

“我不想再耽誤你,也不想再自欺欺人。所以我跟你分手,徹底斷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鋒利的刀,一刀刀淩遲著江北辰的真心。

江北辰猛地起身,力道過大,帶動身下的座椅狠狠向後滑動,撞擊地麵,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響,劃破死寂的空氣。

刺耳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不可能!”

他紅著眼眶,聲音嘶啞崩潰,帶著極致的慌亂與否認:“不可能!蘇蘇,你騙我!你絕對是在騙我!我們好好的,我們從來沒有變過!你怎麽可能愛上別人?怎麽可能愛上一個你才見過一次的人!”

“是因為什麽?是不是他威脅你?是不是你遇到難處了?你告訴我,我可以解決,我可以——”

“江北辰,你清醒一點。”

蘇蘇也站起身,抬眸直視他崩潰通紅的雙眼,語氣驟然變冷,帶著極致的冷漠與不耐煩,字字殘忍:

“沒有人威脅我,沒有人逼迫我。是我心甘情願,是我移情別戀,是我不愛你了。”

“愛情從來不分時間長短。有些人相伴數年,依舊毫無波瀾。有些人隻需一眼,便是心動沉淪。”

“我跟你在一起兩年,安穩平淡,可我從來沒有過心動的感覺。遇見霍燼川,我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心動。”

“我厭倦了平淡安穩,我想要更好的人,更好的未來。霍燼川能給我的,你給不了。”

殘忍、直白、現實、傷人。

她刻意挑最鋒利、最傷人、最紮心的話,狠狠刺向他的真心。

隻有讓他徹底心寒、徹底失望、徹底恨她,他才能徹底放下,徹底抽身,徹底遠離這場腥風血雨的複仇棋局。

江北辰渾身劇烈顫抖,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瘋狂打轉,死死咬著牙,硬生生忍住不肯落下。

他驕傲了十幾年,幹淨坦蕩,溫柔赤誠,從未如此狼狽不堪,如此卑微不堪。

兩年的青春,兩年的真心,兩年的朝夕相伴。

在她口中,如此廉價,如此不值一提。

“所以……這一週的疏離、冷漠、分手、消失。”

他聲音哽咽破碎,字字血淚:“都是真的?你不是鬧脾氣,不是有苦衷,你是真的愛上別人,真的想要甩開我?”

“是。”

蘇蘇毫不猶豫,點頭確認,眼底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不想再騙你,也不想耽誤你。”

“以後,別再找我,別再給我打電話發資訊,更別再偷偷定位跟蹤我。我們到此為止,從此陌路,互不打擾。”

話音落下,她當著他的麵,拿起手機,指尖利落幹脆,找到那個定位軟體,徹底解除安裝。

動作幹脆,沒有半分猶豫。

斬斷所有關聯,清除所有痕跡。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

蘇蘇收起手機,抬眸看他,眼神疏離冰冷:“從今往後,我們隻是陌生人。”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不再看他崩潰絕望的模樣,轉身邁步,徑直朝外走去。

“蘇蘇!”

江北辰失控上前,大步追上,伸手狠狠攥住她纖細的手腕。

力道極大,指尖泛白,幾乎要捏碎她的骨節,帶著極致的慌亂、痛苦、不甘與絕望。

他死死攥著她,不肯放手,紅著眼眶,聲音嘶啞破碎,近乎哀求:“你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你看著我,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說你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我!”

他不要她的抱歉,不要她的成全,不要她的陌路。

他隻要一句真話。

隻要一句她的真心話。

蘇蘇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頭酸澀發麻。

可最疼的,從來不是手腕的疼痛。

是心髒被生生撕裂、剝離、割捨的極致痛楚。

她不敢回頭。

一秒都不敢。

隻要回頭,她所有的偽裝都會崩塌,所有的決絕都會作廢。

她會忍不住抱住他,會忍不住告訴他所有的真相,會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備,拉著他一起沉淪。

她不能。

絕對不能。

“放手。”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刺骨。

“蘇蘇!”江北辰不肯鬆手,死死攥著,眼底是滔天的絕望。

“我說,放手!”

蘇蘇猛地用力,狠狠甩開他的手。

力道之大,直接掙脫了他所有的桎梏。

她沒有絲毫停留,脊背挺直,步伐堅定,頭也不回地走出甜品店。

身後,傳來重物重重砸落的悶響。

是桌上的水杯被他揮落在地,水花四濺,玻璃碎裂一地,像他們徹底破碎、無法挽回的兩年青春。

清脆的碎裂聲,狠狠砸在蘇蘇的心上。

她腳步頓都未頓,硬生生忍著撕心裂肺的疼痛,一步步往前走,絕不回頭。

走出甜品店,晚風微涼,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大街上車水馬龍,人聲喧囂,熱鬧繁華,卻沒有半分暖意。

蘇蘇快步拐進無人的僻靜小巷,徹底遠離所有人的視線。

下一秒,她再也撐不住,渾身脫力,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蹲在地上,雙臂緊緊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入臂彎。

隱忍了許久的哭聲,徹底崩潰爆發。

無聲的淚水洶湧而出,大顆大顆滾落,浸濕衣袖,滾燙灼心。

她哭得渾身劇烈顫抖,哭得幾乎窒息,哭得肝腸寸斷。

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哭聲。

她怕他還在身後,怕他會追上來,怕他會看見她的崩潰,怕他會看穿她所有的偽裝與謊言。

對不起。

北辰。

對不起。

我騙了你。

我從來沒有愛過霍燼川。

我從來沒有移情別戀。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開你。

我比誰都捨不得你。

可我別無選擇。

姐姐的仇,我必須報。

當年那場看似意外的離世,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陰謀。

白露偽善溫柔,蛇蠍心腸,步步算計。

霍燼川冷漠旁觀,縱容包庇,是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之一。

一年來,我步步蟄伏,隱忍籌謀,隻為撕開真相,讓罪人血債血償。

這條路太黑、太險、太血腥。

我孤身一人,早已無所畏懼。

可我唯獨不能拖累你。

你是我灰暗人生裏唯一的光,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溫柔與救贖。

我寧願你恨我一輩子,寧願你徹底放下我,遠赴他鄉,平安順遂。

也不願你捲入這場肮髒的棋局,落得遍體鱗傷、萬劫不複。

原諒我的自私。

原諒我的殘忍。

原諒我親手推開了我最愛的人。

從今往後。

我一人獨行,孤身赴險。

愛恨斬斷,執念餘生。

——

甜品店內。

江北辰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滿地碎玻璃,滿地水漬,狼藉一片。

他怔怔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望著那個決絕離去、再也沒有回頭的背影,渾身的力氣盡數抽空。

心髒空空蕩蕩,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塊,鮮血淋漓,痛得麻木,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疼。

桌上那杯她喝過的白水,杯壁上還殘留著她淺淺的口紅印。

那是她存在過的痕跡,也是他們兩年感情徹底終結的見證。

兩年朝夕相伴,歲歲溫柔。

抵不過一場短暫的相遇,一場虛假的心動。

徹底結束了。

他的蘇蘇,真的不要他了。

徹底不愛他了。

淚水終於衝破所有隱忍,肆意滑落,順著輪廓分明的臉頰,砸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濕痕。

他從未如此狼狽,如此絕望。

店員小心翼翼上前,看著滿地狼藉,看著少年通紅的眼眶與落寞絕望的模樣,滿心忐忑,輕聲詢問:“先生,您還好嗎?”

江北辰沒有回應,沒有抬頭,沒有動作。

良久,他緩緩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眼底所有的溫柔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拿出錢包,抽出幾張現金放在桌上,聲音沙啞幹澀,毫無波瀾:“不用收拾了。”

說完,他轉身,步履蹣跚,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緩緩走出這家滿載他們所有溫柔回憶的甜品店。

夜色漸深,晚風蕭瑟。

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燈火璀璨,熱鬧喧囂,卻沒有一絲光亮,能照進他漆黑冰冷的世界。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空蕩的街邊,周身孤寂,滿心荒蕪。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是母親打來的電話。

他沉默良久,抬手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溫柔溫和的聲音:“北辰,媽跟你說個事。你叔叔在新加坡的分公司缺一個負責人,崗位合適,前景很好。我跟你叔叔商量好了,推薦了你。你最近狀態不好,剛好換個環境,出去散散心,重新開始,好不好?”

換個環境。

重新開始。

江北辰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漫天零落的星光,眼底一片死寂。

重新開始。

沒有蘇蘇的人生,何來重新開始。

可留在這座滿是回憶的城市,他隻會無休止地沉淪、執念、痛苦、糾纏。

他留不住她。

也再也熬不住了。

良久,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幹澀,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我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開啟手機相簿,置頂的相簿裏,全是蘇蘇的照片。

最上方那張,是去年盛夏,海邊落日。

海風溫柔,落日漫天。

她乖乖靠在他的肩頭,眉眼彎彎,笑得天真爛漫,眼尾的美人痣溫柔鮮活,明媚耀眼。

那是他這輩子最珍貴、最溫柔、最圓滿的時刻。

也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江北辰靜靜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翻湧著無盡的不捨、眷戀、深愛與不甘。

最終,指尖顫抖,按下刪除鍵。

徹底刪除。

不是不愛了。

是不敢再愛了。

是逼自己放下。

既然她想要自由,想要新生,想要遠離。

那他放手。

徹底退場,永不糾纏。

“再見,我的蘇蘇。”

他低聲呢喃,聲音消散在晚風中,破碎又溫柔。

“餘生,祝你平安,祝你順遂,祝你得償所願。”

“祝你,再也不用回頭。”

——

三日之後。

國際機場。

晴空萬裏,雲淡風輕。

一架遠赴新加坡的國際航班,即將起飛。

蘇蘇獨自一人,靜靜佇立在機場頂層的觀景平台上。

微風拂起她的長發,身姿單薄孤冷。

她不知道江北辰具體的航班,不知道他具體的登機時間。

可她心底清楚,他會走。

一定會走。

以他的性格,心碎過後,隻會選擇遠離這座傷心之城,徹底斷開所有過往。

遠處,一架銀白色的航班緩緩滑行、加速、騰空而起,衝破雲層,漸漸升空,越飛越遠,最終化作天際一個渺小的光點,徹底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那是他離開的痕跡。

是他們兩年青春徹底落幕的終點。

蘇蘇靜靜望著飛機消失的方向,眼底濕潤,淚水無聲滑落。

“再見,北辰。”

她輕聲低語,字字哽咽:

“忘了我,好好生活。”

“平安喜樂,歲歲無憂。”

“此生勿念,再也不見。”

從此,世間再無牽絆。

她緩緩轉身,眼底所有的溫柔、愧疚、不捨盡數斂盡。

眼底隻剩冰冷的決絕與刻骨的恨意。

風掠過她的裙擺,身姿挺拔孤勇,再無半分柔弱。

姐姐。

你看到了嗎?

我已經斬斷了所有軟肋,褪去了所有溫柔。

從此,我孤身一人,無所畏懼,無欲無求。

前路風雨滔天,我一人獨闖。

白露。

霍燼川。

當年你們欠下的所有血債,犯下的所有罪孽。

從今天開始。

我會一步一步,悉數討回。

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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