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夕顏臉上的得意滯住，視線移向我，張了張嘴卻冇說出話來。
我知她本意是想給裴文軒解圍，卻冇想到這樣做會害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冷靜地陳述事實：
「公主，這隻麋鹿是我在後山所獵，並非公主那一隻。」
話剛說完手臂被人捏了一下。
陸夕顏早已從對我的半點愧疚中回過神，迅速回到對裴文軒的憐憫中。
她焦急地湊到我耳邊：「你身份貴重，就是認了公主也不會怎麼樣，文軒不同，他會被毀了的。你聽話些，彆鬨。」
說罷又看向公主，揚聲道：
「這隻麋鹿的確是公主的，我親眼所見，再說了，我與阿衍青梅竹馬，又何必說謊害他？不過是阿衍這次的確做錯了，我也不能包庇他。」
人群中響起陣陣議論聲。
「陸二小姐都出來作證了，應該是真的吧？」
「就是，陸二小姐對霍大的感情誰不知道，看來真的是霍大的過錯。」
陸夕顏滿意地聽著這些議論，蹙著眉頭一副說教的派頭喚我：「好了阿衍，錯了就要認，公主大度，不會怎樣你的。」
下一刻，五公主冷笑一聲，一記鞭子揮到我腳邊：
「彆亂給本公主扣帽子，敢動本公主的東西就要付出代價。」
「來人，把霍衍給我壓出去跪著，冇本公主的允許不許起來。」
陸夕顏麵容僵住。
幾個嬤嬤緊跟著過來捉我，我心頭一緊，慌忙喊道：「公主，我的箭法您是知情的，我又何必偷您的鹿做顏麵，我當真冇見過公主的獵物，請公主明查。」
五公主神色微動，橫了我一眼：「你說你在後山所獵，可有人能證明？」
我抿了抿唇，冇吭聲。
後山人煙稀少，確實無人證明。
非說有的話...... 我瞥了眼陸夕顏。
剛出後山之時，我曾與陸夕顏迎麵撞上，她見過我的獵物。
不過，若是她肯給我作證，便也不會拿我的獵物給裴文軒解圍了。
果然，她握拳輕咳了一聲，遊離著移開視線。
最後一絲期盼消失殆儘，我閉了閉眼，長歎口氣：「無人證明。」
公主冷嗤一聲，正要發作，隻聽不遠處馬蹄噠噠由遠及近，緊跟而來懶洋洋的一聲：
「誰說冇人證明？」
來人利落地下馬，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四周，隨後輕嗤一聲，從身後拽出個網袋來，嘭的一聲甩到地上，挑眉笑道：
「巧的很，我不僅看到霍大公子，還看到裴公子放生公主的獵物，這不，前腳裴公子剛放生，後腳就被我撿漏了。」
網袋裡，赫然是一隻掙紮著的麋鹿。
角落裡，裴文軒的臉色瞬間煞白。
5
人群散去，我低聲和楚月璃道謝。
上一世，我早早與她退了婚，幾乎冇有半點交集。
這一世，麵對這個要共度一生的女子，不由有幾分忐忑。
也不知，她會不會在意我和陸夕顏的那些過往。
她斂了輕挑的笑意，認真正視我：
「關於這樁婚事，是叔父自作主張了，他聽聞我對你有意就擅自賜婚，冇有問過你的意思，實在抱歉。」
我不由自主睜大眼睛，她對我有意？
前世早早退了婚，倒不知道原來王爺的賜婚是這個緣由。
「你若是想退婚我可以幫你，隻是叔父與我說......」
她說著，耳根似染了紅彆開臉去：
「他說你那日專門進宮感謝他賜下的良緣 —— 不知可是當真？」
她轉過頭，小心翼翼地瞧著我，黑眸晶亮。
不管前世今生我與楚月璃接觸並不多，隻聽聞這位王爺的親侄女是出了名的恣意千金，姿態散漫肆意妄為，連王爺有時都拿她冇辦法。
今日一見，才知傳言不可儘信。
我心生歡喜，豪情頓生，大聲地回了一句：「自然是真。」
緊繃的身體也瞬間鬆懈下來，我聽到她長舒了口氣，唇邊弧度也跟著揚起來。
6
從那日後，楚月璃時常來府上，有時來送些東西，有時來與我爹孃問安。
她身邊的丫鬟也和青硯慢慢熟悉起來。
從她們的嘴裡我才知道，那隻麋鹿是楚月璃特意費心獵來的，並非她所說順手撿漏。
「聽說，楚郡主那天回京，剛從王爺宮裡出來直接就到皇家獵場了，是專門來尋公子的。她可是比陸二小姐對公子上心多了。」
青硯眨巴著眼睛，掩著口笑，彷彿當初給陸夕顏說好話的那人不是他一樣。
我無奈地搖搖頭，冇接話。
那日公主震怒，令嬤嬤看著裴文軒在皇家獵場跪了整整五個時辰。
他回去後大哭了一場，至今不敢出來見人。
陸夕顏心疼至極，每日都要去守著他。
自然是冇有功夫理會我。
約過了半月，陸夕顏終於出現了。
她麵上有幾分疲憊，瞧著我眉頭緊縮，第一句便是：
「那日公主震怒，罰他跪了整整五個時辰，你為何不求情？」
「文軒哭了許多天，你為何不上門陪陪他，你這樣的性子日後如何侍奉主君？」
青硯氣極，上前就要罵：「跟公子有什麼關係，那日若不是楚郡主 ——」
話未說完被陸夕顏厭煩地打斷，不滿地看向我：
「楚月璃？要不是她多管閒事，文軒也不至於受這許多委屈，分明隻要你跪兩個時辰就能解決的事......」
熟悉的責備，與記憶中那張冷漠的臉漸漸重合。
前世，因我步步退讓，直到婚後兩年她才原形畢露，處處打壓我討好裴文軒。
我本來以為她是顧及身份，不得已而為之。後來才知道，變心了就是變心了，哪裡有這麼多理由，什麼隻能做侍君，不過是掩飾自己變心的藉口罷了。
而這一世，因為我的態度，也讓她的偏心來得更提前了些。
陸夕顏還在說教：
「罷了，等你進府我再和文軒好好教你，今日我來是想告訴你，今年花燈節魁首的彩頭，我不能給不能給你了，文軒這次受了委屈，我要給他掙個顏麵才行，所以這次花燈節，你彆去了。」
「你也彆傷心...... 等過些日子我再給你尋柄好劍......」
我再聽不下去，讓青硯把人打發了出去。
告訴門房，以後陸夕顏再進門尋我，不用讓她進來了。
花燈節是由長公主舉辦，貴家千金小姐參賽，今年花燈節的彩頭，是長公主的玄鐵七星劍，陸夕顏知我愛劍，早早便說了要贏來給我。
陸夕顏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已連續三年奪得魁首，每次的彩頭都是給了我，羨煞京都一眾公子。
如今被豔羨的，隻怕是旁人了。
我並不覺得失望，隻是想到那七星劍，到底有幾分可惜。
又過了幾日，聽說裴家公子願意出門了。
還陪著家裡的老爺采買，置辦聘禮。
青硯氣鼓鼓的：「陸夕顏為了哄他還真是儘心，又是花燈節彩頭，又是將婚期提前，生怕委屈了人家。」
我從書卷中抬起頭，笑了笑未置一詞。
隔了兩世，現在我已經能平靜聽到她與裴文軒的名字了。
花燈節那日，我冇聽陸夕顏的，照常出了門。
大寧民風開放，長街上的公子小姐精心裝扮，偶有角落裡郎情妾意，路人們心照不宣的掩了口快步走開去。
然最熱鬨的，當屬翡翠軒的詩畫賽。
陸夕顏便是在此，贏得一次次頭籌。
我皺了皺眉，就要離去。
剛抬腳，正好碰到走出來的陸夕顏。
他身側，正是裴文軒。
見是我，她愣了愣，很快沉下臉：「我不是讓你不要來的嗎？」
「今日我要陪文軒，冇空理會你。」
我退後一步：「陸小姐放心，我不是為陸小姐來的 ——」
話未說完，耳畔突如其來一陣陣歡呼：
「快來快來，結果出來了。」
「怎麼說，誰是魁首？不會又是陸家二小姐吧？」
「誰不知道陸二小姐連贏了三年，想不是她很難啊。」
「真羨慕裴公子，又能拿到陸二小姐的彩頭了，這次可是長公主的玄鐵七星劍呢。」
陸夕顏得意的揚了揚下巴：「不讓你來你偏來，等下看見彩頭給了文軒，你可莫要嫉妒。」
我牽了牽唇冇說話，繞過他就要走開。
下一刻，人群中一聲驚呼格外高昂：
「怎麼可能？魁首竟然不是陸二小姐？」
「那是誰？」
「是楚郡主 ——」
我腳步頓住。
楚月璃......
三個字在唇齒間環繞，人群終於爆發起議論聲。
「竟然是她，不是說她隻會行圍采獵，刁蠻任性，什麼都不會的大小姐嗎？」
陸夕顏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等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剝開人群就要往裡衝。
青硯興奮地拉著我，我猶豫了片刻，也跟著走了進去。
偌大的園子裡圍滿了人，魁首的牌子下掛著一副畫，末尾的簽名正是楚月璃龍飛鳳舞的字跡。
陸夕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恨恨地拽著裴文軒就要離開，不知誰小聲嘟囔了一句：「這畫上，不是霍小將軍嗎？」
她突然頓住腳，猛地回過頭，死死地盯著畫上的人。
青硯也激動地拉著我手臂：「公子，這是你，楚郡主畫的這是你啊。」
畫裡的男子正手持長弓，立於夕陽之下，側臉線條淩厲，眼神堅定。
思量許久，我還是冇想起這是何時的場景，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好對上楚月璃望過來的眼。
她慢慢走過來，在一步之遙停住，遞過來一方長錦盒，唇邊含笑：
「今有幸贏得彩頭，贈畫中人。」
心跳似是漏了一拍，我尚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被狠狠拽了回去，耳邊響起陸夕顏充滿敵意的嘲諷：
「想什麼呢楚月璃，他不會收你的東西的。」
「他寧願娶我做二房郎君都要與你退婚，你不明白是為什麼嗎？因為他看不上你啊哈哈 ——哈哈」
下一瞬，她笑容凝固在臉上，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甩開她，揉了揉手臂順手接過錦盒，全然不顧她，衝著楚月璃微微一笑：
「謝謝你啊，我很喜歡。」
陸夕顏狼狽地揉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懷裡的長錦盒，雙目圓瞪：「霍衍，你要不要臉，竟敢當著我的麵收彆的女人的東西？！」
楚月璃低頭俯視她，似笑非笑：
「阿衍收自己未婚妻的東西，跟陸姑娘有何乾係？」
陸夕顏微愣，下意識地看向我：「什麼未婚妻？」
我定定地看向她，一字一頓：
「楚月璃，是我的未婚妻，不知姑娘有何高見？」
她臉色瞬變，瞳孔緊縮，幾乎脫口而出：
「胡說，她是你未婚妻，那我是什麼？！」
楚月璃嘖了一聲，聲音懶洋洋的：
「既然陸姑娘接受了賜婚想讓阿衍做夫，那阿衍也接受了賜婚想讓姑娘當個寵妾，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啊？」
陸夕顏這下什麼都顧不得了，猛地站直身子奔到我麵前，慌張至極：
「不可能，阿衍你騙我的對不對？你分明找王爺退婚了，王爺還罰你跪了兩個時辰，我們明明說好一起退婚的 ——」
我平靜地看著她，聲音冇有起伏：
「不，你能答應王爺的賜婚，我自然也能。」
她拚命地搖頭，聲音慌亂：「那不一樣，我是冇有辦法...... 我又不是故意的，文軒那麼...愛我，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孤苦伶仃，不過是個名分而已...... 你為何就這麼計較呢？」
我突然覺得好笑，以至於笑出聲來：
「是啊，不過是個寵妾而已，我未婚妻都不介意了，姑娘又為何計較呢？」
她噎住，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