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爺亂點鴛鴦譜,將我和陸夕顏分彆賜婚。
入朝前,我與陸夕顏說好,不管如何被罰也要退了婚事。
可前世,我拖著被杖責的身子走到陸夕顏跟前,卻對上她躲閃的臉:
「裴家郎情深,我若退婚他會身敗名裂,阿衍,你退一步,做貴侍,當個二房郎君可好?」
「你放心,他隻要名分,你我纔是真正的夫妻。」
我忍著屈辱,和裴家郎共侍一妻,最終落得被妻主厭棄,征戰中重傷而亡的下場。
所以這次,麵對王爺的追問,我低下頭:
「臣今日,特來感謝王爺賜下的良緣。」
1
把玩玉佩的動作頓住,王爺抬起頭,半眯著眼睛打量我:
「哦?本王還以為,霍大公子是來退婚的。」
說罷唇角勾了勾,意味深長:
「畢竟...... 陸家丫頭剛剛纔來過。」
我心頭微動,雙拳不自覺握緊。
前世,王爺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惜那時候的我滿心甜蜜,並未發現她話語中的異樣。
想來她早就知情,陸夕顏應下了婚事。
可笑我還自作多情,麵對王爺的發難據理力爭,寧可挨板子也要退了婚事,最後成了笑話。
我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
「王爺多慮了,臣與陸二小姐並無關係。今日入宮,隻是為了謝王爺恩典。」
他緩步走下來,撫掌而笑:
「好極,霍大公子果然冇讓本王失望,等你大婚那日本王親自為你添妝。」
2
出宮門的時候,陸夕顏正在等我。
看見我眼睛一亮,疾步走過來,目露緊張:
「怎麼樣,婚事退了吧?王爺可有為難你?」
我正要回答,不知是不是跪得久了突然膝蓋一軟險些跌倒,被陸夕顏堪堪扶住。
她麵色瞬間有幾分難看:
「我就知道,以王爺的心性,哪裡能這麼容易讓你全身而退?」
說完上前一步,溫柔地握住我手:
「阿衍受委屈了,你放心,日後我會待你好的。」
我抬首,麵上浮起幾分怪異。
「那小姐呢?王爺可有責難?」
她微愣,目光遊離避開我的視線,握拳輕咳:
「阿衍,我說了你彆生氣,我是有苦衷的。」
「王爺宮殿裡,我剛提退婚那裴家郎就不知從哪裡衝出來了,他性子烈,當時就要拔劍自刎,被王爺攔住才作罷。」
「畢竟是一條人命,王爺又虎視眈眈,我實在冇了法子,隻好答應了婚事...... 阿衍,你做貴侍可好,你放心,不管是妻是夫,我心中隻有你。」
見我冇有反應,她又從袖中掏出一枚玉佩討好般塞在我掌心,正是她曾答應親手為我打磨的那枚。
語氣焦灼,帶著慌亂:
「阿衍,你答應過我,無論我做錯什麼都不會生氣的......」
我閉了閉眼,默然不語。
三年前山匪作亂,陸夕顏為了救我落下病根,感動之餘我應下此諾。
陸夕顏生性多情優柔,每每都是惹了我後道歉,冇多久接著犯錯接著道歉,長久以往她便以為無論做了什麼我都會無條件原諒她。
直到這次,連我們的婚事她都能拿來兒戲。
可她不知道,不是什麼事都能一句對不起就算了的。
前世我忍著痛楚原諒了她,可得到了什麼呢?隻有無窮無儘的讓步和煎熬罷了。
好在這一世,我不用娶她了。
睜開眼,我推開她的手,冷淡道:
「不必了陸小姐,這東西你還是拿去給裴公子吧。」
玉佩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夕顏身形頓住,麵容瞬間泛白。
3
回府後,父親已等了許久。
他捏著摺扇,慌忙拉住我:
「這是怎麼回事阿衍,為何外頭都在傳陸二小姐要和裴家公子成親?那你可怎麼辦?」
「好不容易退了婚事,怎麼陸小姐那裡反倒出了問題?現在滿京城都知道你為了陸小姐退了婚,將來你還如何娶妻,難不成真要去陸家做侍不成?」
我褪下披風,淡淡搖了搖頭:
「父親不必憂心,我不會做侍。」
前世也是如此,我為陸夕顏退婚一事天下皆知,我騎虎難下,被架在火上烤,不得已隻能坐她的二房郎君。
「你說什麼,你冇退婚?」
大驚之下,父親險些打翻茶盞。
我頷首,平靜地為他續滿茶水,語氣頗有幾分嘲諷:
「她這般待我,我又如何能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他終於鬆了口氣。
從那日後,陸夕顏便時不時地送些好東西來。
大到名家的字畫,小到南香樓糕點,流水般送到清風院來。
小廝青硯邊歎氣邊將東西原封不動地裝回去:
「可惜了,陸小姐心中明明裝的是公子,偏偏出了這檔子事兒,王爺真是亂點鴛鴦譜。」
我正執剪刀,修剪一盆玉竹,聞言回頭斥責:「不得議論王府貴人。」
況且,說不得王爺纔是真正的慧眼之人。
直到半月後的皇家獵場,我才又一次見到陸夕顏。
她看起來清瘦了幾分,麵色也不甚好看,正抿著唇,直勾勾盯著我。
「你不收我的東西,也不肯見我,是還在生氣?」
我側身,想避開她繞過去。
剛走一步被她攔住,她低垂著眉眼,壓低的聲音似有幾分委屈執拗:
「我知道是我的過錯,你打我罵我都行 —— 你彆不理我好不好?」
我有些厭煩,耐著性子迴應:
「我冇有生氣,我隻是 ——」
隻是不想再和她糾纏罷了。
未儘之言被人打斷。
「霍哥哥 ——」
一身青衣的男子興高采烈地小跑過來,雙眸晶亮地望著我。
「霍哥哥,聽說你騎術高超,你可以教我騎馬嗎?」
我認出他,那是陸夕顏賜婚的裴家郎,裴文軒。
隻是,我有些無語。
「不會騎馬,你到皇家獵場做什麼?」
也不知是狩獵還是被獵。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陸夕顏一眼,聲音放低:
「是陸姐姐帶我來的。」
陸夕顏微滯,下意識地看我一眼,瞬間惱羞成怒:
「行了,要學騎馬去找師傅,找阿衍乾什麼?」
裴文軒咬著唇泫然欲泣,終是悻悻離去。
等人走後,陸夕顏眉心微皺,語氣頗有幾分不滿:
「其實你剛剛應該答應他的,他不認得幾個貴公子,這時候你若是幫了他,他定然會記得你的情。」
我揚眉,目露不解:「他是我什麼人?我為何要他記我的情?」
陸夕顏撫額,似是有些無奈:
「好了阿衍,鬨得過了就冇意思了,日後進了府他是夫君你是侍君,你便是討好一番未來主君,也是冇什麼的。」
我簡直氣笑了:「陸小姐,我何時答應過要給你做侍君?」
她抿唇,歎息一聲:「非要我說破嗎阿衍?滿京城都知道你為我退了王爺的賜婚,你不嫁給我能嫁給誰,又如何跟王爺交代?」
我睜大眼,心底一片冰涼。
我原以為她隻是憐香惜玉頭腦發昏,這才應了婚事。
不曾想真正頭腦不清的人是我,她分明算計得清清楚楚。
「我早與文軒說過,我能給她的隻有名分,哪怕成了婚我也不會碰他,我的心在你這兒,他雖然委屈卻也應下了。」
「他還答應過我,你進門後絕不會為難你,和你生的孩子也是做嫡子嫡女養,阿衍能替你想的我都想了。既然事已成定局,你且把你的脾氣收一收,一切以大局為重好嗎?」
前世也是如此,她許下諸多承諾,可最終卻是礙著身份要我步步退讓受儘委屈。
她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偏向了旁人,隻有我,冇了名分也失了情分。
過往種種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瞬間勾起我心中怨恨。
我猛地推開她,聲音驟冷:
「陸小姐,你的大局和我毫無乾係,還請小姐自重。」
她被我推得踉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甩袖而去。
4
陸夕顏生氣了。
她不再往我身邊湊,也不像以往一般跟著我噓寒問暖。
我冇理會她,乾脆利落地上馬,尋找獵物。
狩獵途中,偶有聽到周圍的議論聲。
「你看到冇,陸二小姐竟然帶著裴家郎騎馬?」
「我也看到了,聽說陸二小姐應了王爺賜的婚事,可是人家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呢。」
「天呐,那霍大豈不是要做侍君,給人做小?這也......」
我懶得聽,策馬避開。
經過一片竹林,正好碰到裴文軒和陸夕顏共騎一馬,他故做嬌柔地低頭,嘴唇正好碰到女子的耳垂,兩人俱是紅了臉。
暗罵一聲晦氣,我繞道去了人煙稀少的後山。
直到天色暗了下來,我才策馬往回走。
我到的時候,許多人已經在清點獵物了。
一陣歡笑聲中裴文軒的尖叫聲尤其顯得刺耳。
他雙眸含淚,正拚命地搖頭:
「不是的公主,我不知那是您的獵物,我不是故意的。」
不遠處,正是擰著眉頭擔憂不安的陸夕顏。
我這才知道,裴文軒不小心放走了五公主活捉的麋鹿,正被公主問責呢。
我懶得理會他們的糾葛,轉身要走,一抬頭正好對上陸夕顏的視線,她眼睛一亮,慌忙走過來。
她攔住我,聲音壓得低低的:
「文軒不小心放走了公主的麋鹿,我記得你獵了一隻,你快些拿出來送給公主,也好給文軒解圍。」
我警鈴大作,這隻麋鹿,是我準備送給祖父養身的,怎能送人。
「好端端的他動公主的獵物做什麼,再說他放走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陸夕顏臉色有些難看:「他心思純良,不過是看那隻麋鹿可憐,並非故意的......」
「阿衍,你就是要鬨也該有個度,這種時候就莫要拿喬了。」
我嗤笑一聲,撥開她的手臂。
不想冇走幾步青硯突然慌張地跑過來說是獵物不見了。
我猛地回頭,果然,陸夕顏正接過下人遞過來的麋鹿,得意地朝我眨了眨眼,一副看我多瞭解你的模樣,抬腳走到眾人中間:
「公主,您的獵物冇放生,好端端在霍大這裡呢。」
五公主柳眉倒豎,矛頭頓時指向我,盛氣淩人:
「好你個霍衍,竟然偷本公主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