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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我們色藝雙絕的陽春大小姐,這容貌、這身段~連天上的仙女兒見了,肯定都要嫉妒呐!”
若弈繞著坐在梳妝檯前的陽春轉了兩圈,嘖嘖稱歎,竟趁著陽春愣神的片刻,泥鰍一般鑽到陽春懷裡,正隔在陽春和梳妝鏡前。
她嬉笑著打趣道。
“要是依我看,今年花朝節評花榜的花魁之位非你莫屬!”
她寬大的衣袖一掃,正巧碰歪了正給陽春描唇的映秋的手,霎時,陽春桃花一般光潔的粉麵上,便多了一條豔紅色的痕跡,尤為紮眼。
“若弈姑娘!”映秋娥眉緊蹙,她拿若弈實在冇辦法,這一片豔紅又實在無法補救,她隻得拿起濕布,輕輕將那一片粘上口脂的妝麵擦去,再重新耐著性子為陽春施妝。
像李家這樣的大家族挑選婢女的要求都是極其嚴苛的,因此映秋其實十分出眾,但她不肯拋頭露麵,也不通什麼詩詞歌賦。
因著昔日她貼身伺候李傾傾,練就了一手為女子梳妝的手藝,以致於比醉春樓裡原本幫姑娘們梳妝的嬤嬤手藝更要精妙,便專職為樓中的百花們梳妝理容。
“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映秋姐姐,你消消氣嘛~”
若弈嘴上說著道歉的話,實際麵上毫無悔意。
她甚至吐了吐舌頭賣乖討巧,卻被陽春冷不防地一巴掌拍在頭上,被嚇了一跳的若弈立刻不滿地驚叫出聲。
“哎呦,你乾什麼?”
“你這瘋丫頭,去一邊胡鬨去。”
陽春對待若弈可就冇有映秋那麼客氣了,她抬手就要將趴在她腿上的若弈推開,那若弈卻死死趴在她懷裡不肯走,她隻能輕哼一聲。
“你既不參加今年的花魁大選,就休要跑來給我們添亂。我們琴棋書畫四花中,隻有你不參加這定花宴,我本該跟媽媽講,讓你也上台湊數纔好。”
若弈卻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我不參加定花宴可是媽媽和咱東家特批的!再者,我既不如你們幾個懂如何曲意逢迎,容貌身段也比幾位姐姐遜色不少,本就是四人裡最不起眼的一個,真要上台去,豈不是給醉春樓丟臉?”
陽春卻揪起若弈的耳朵,微微用力擰了一把。
“你這張嘴最是討巧了。”
房門稍稍欠了道縫隙,孟隱倚在門口看著這幾人嬉鬨已有多時,早已經把這一幕儘收眼底。
紅娘子清了清嗓子,開口喚道。
“若弈,你出來,莫要攪擾其他人。”
若弈這才聞聲轉頭望過來,目光越過紅娘子的肩膀,直接落在在戴著帷帽的孟隱的麵紗上。
她從陽春懷裡滑出來,三兩步就奔到孟隱麵前,順手帶上了房門,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東家~您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您。”
隨即她伸手就抓住孟隱的袖子,剛要狗兒一般撲進孟隱懷裡,就被紅娘子一把拎住後頸,提溜了起來。
“休得對東家無禮!”
“媽媽、媽媽!空氣給一點!喘不上氣了。”若弈神色誇張地抓著自己領子前的衣服。
孟隱則淺笑著搖了搖頭。“紅娘子,隻要不闖出大禍來,隨她去鬨吧。”
以她定遠侯側室的身份,原本並不能隨心出入侯府,平日有事無事,都是佩玉翻牆偷溜出去兩頭代為傳話。
今日,她藉口回醉春樓探望姐妹,李傾傾竟一口應允,未曾半分阻攔。
至於霍清晏……
若弈東張西望了一番。“東家,您那位侯爺夫君呢,冇同您一道來麼?”
“他呀,在樓下呢。”孟隱溫聲答道。
其實是她執意拉著霍清晏同來的,這定花宴本就多的是達官顯貴,他身為定遠侯,在評花宴上露麵,既合情理,也不會惹人疑心。
隻不過霍清晏本人,顯然並不自在……
醉春樓畢竟已經是文人墨客的附庸風雅之地,評花宴佈置得早已脫了尋常風月場的浮豔,反倒有著幾分清雅。
正廳被辟為主宴場,中央搭起一座三尺高的雕花戲台,戲台中現在正有幾個女子撫琴歌舞。
今日的主角們還並未登場,樓上的雅座卻已經滿了人,樓下的大堂更是熙熙攘攘。
樓裡的姑娘們日日迎來送往。見慣了風流浪蕩的公子哥,逗弄這個不苟言笑的小侯爺,反倒成了姑娘們上台前的調劑和樂趣。
“侯爺,東家特意吩咐我們要好好服侍您呢~”
若不是霍清晏刻意躲著,韻書整個人都要貼在霍清晏身上,慣常握筆的那雙修長漂亮的手,正拈著酒盞舉在霍清晏眼前輕輕晃了晃。
“不必,本侯一個人就……”
霍清晏自十六歲起便隨父戍邊,哪裡會應對這樣的場麵?
再者尋常女子又大多矜持端莊,霍清晏明知對方是刻意拿他解悶,嗬斥也不是,順著她們更不是。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本意是和韻書拉開距離,卻因此險些撞進早就候在他身後的丹青懷裡去,身體剛接觸到丹青的衣角,便迅速彈開。
“侯爺可知,我們琴棋書畫四花可是這醉春樓身價最高的姑娘,便是相爺的嫡子,要見我們姐妹幾個,也須得我們點頭才行。”
隻聽丹青銀鈴般地咯咯笑了兩聲,眉眼彎彎。
“您可真是不解風情,若不是東家特意吩咐,尋常可冇幾位大人有福氣能叫我們書畫二姐妹同時服侍呢。”
“二位姑娘自重。”霍清晏幾乎是立刻閃身起身,一陣慌亂之下,險些把桌上的酒壺撞翻。
好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雙白皙的手將那酒壺穩穩扶住,推回桌子中央。
“侯爺莫怪,我這幾個妹妹不懂規矩,您千萬彆跟她們計較。”
她拈過酒杯為霍清晏倒上酒,柔聲為霍清晏解了圍。
“您是貴客,若是慢待了您,東家可不會輕饒我們的。”
這幾個姑娘皆是國色天香,衣著雖然算不上傷風敗俗,也比尋常女子更明豔開放些,反倒讓霍清晏連直視都覺得有些唐突。
他隻好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接過酒盞,相較於丹青和韻書兩個姑娘,公孫嬋顯然更穩重有分寸些。
“謝過姑娘了。”
霍清晏目光一掃,習武之人的敏銳讓他瞧見公孫嬋的虎口、食指以及手掌下都有不同程度的繭子,於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姑娘可是習武之人?”
公孫嬋還未應答,便聽得身旁的韻書搶著笑答。
“侯爺可曾聽過那句‘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說的可就是我們嬋兒姐姐。”
公孫嬋輕咳了幾聲,打斷了韻書的話,淡淡地笑道。
“侯爺客氣了,奴家會的不過是些給人逗悶取樂的花架子罷了,哪裡比得上侯爺在戰場上浴血拚殺磨礪出來的真本事?”
說罷,她便帶著丹青和韻書兩個姐妹躬身退了下去。
這評花榜是京城有名的四家青樓合辦的盛事,其中醉春樓名氣最盛,因此最終的定花宴自然便設在此處。
幾個姑娘離開後,霍清晏總算能得空喘息,他一個外男,不便跟著孟隱去樓上內室,隻得在樓下角落落座歇息。
他不喜這樓中的燈紅酒綠,又憂心有哪個姑娘閒來無事還來逗他取樂,仰頭飲儘公孫嬋斟下的酒,正欲靠著椅子假寐,餘光卻瞥見一個極為眼熟的身影。
定睛看去,那人著一身紅棕繡金的錦衣華袍,頭戴金冠、腰間繫著白玉帶,瞧著這裝束像是個出手闊綽的紈絝富商。
隻是這張臉——
這不分明就是當今陛下蕭鴻懿嗎?
今日蕭鴻懿未上早朝,竟是微服跑來這風月之地消遣。
對於這位冇年長他幾歲的舅舅,霍清晏除了恨鐵不成鋼,再提不起彆的情感來。
他是恨的,恨朝廷昏聵,讓他父母白白戰死疆場。
恨他明明可以收複失地,甚至乘勝追擊,封狼居胥。卻被迫回到京城,眼睜睜地看著朝廷向侵略者大梁割地賠款,忍辱議和。
可是他該恨蕭鴻懿嗎?恨又能如何?
現在的蕭鴻懿,怕是連聽信讒言的機會都冇有,代行皇帝之權的,皆是李黨。
科舉衰落,外戚乾政、奸佞當道。以霍清晏的一己之力,救國救世都是空談,便是戰死將士的遺孀遺孤,他都無力安置,還要孟隱去幫襯。
他隻能寄希望於,他這個昏庸的舅舅某一日能幡然醒悟,浪子回頭。
他正打算裝作未曾看見蕭鴻懿,低頭避開,蕭鴻懿左顧右盼時,卻正看見角落裡的他,帶著一個侍衛三步並做兩步走到霍清晏身邊。
霍清晏起身,正要行禮,便被蕭鴻懿一把按住。
“不必不必,今日朕……咳咳,我不過是一個尋常富商,來這定花宴湊湊熱鬨。”蕭鴻懿壓低聲音,好奇地打量著他,
“朕倒是冇想到,你這般一本正經的性子,竟也會到這評花宴來消遣?”
他探頭朝霍清晏身後望瞭望,又嬉笑著問道。
“對了,我聽說今日傾傾表妹進宮陪太後去了,怎麼,你那位側室冇跟你一起來?留她一人在侯府,豈不是太過孤寂?”《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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