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靜邁著輕快的步子，笑盈盈地走到老槐樹下，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與歉意。
“沈大爺，您見笑了。這小皮猴子就是瞎指著玩的，冇擾了您的清淨吧？”
沈老爺子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番趙安靜，樂嗬嗬地擺了擺手：“趙同誌這就謙虛了。這小傢夥雖然冇學過，但這棋感好得很。要是不嫌我這老頭子煩，以後每天下午讓他來我這兒看我下棋，就當是陪我說說話了。”
趙安靜等的就是這句話，她立馬順杆爬：“瞧您說的，哪能嫌煩啊！您願意讓他跟在旁邊沾沾棋氣，那是我們家清瀾的福氣。清瀾，發什麼呆呢，還不快謝謝沈爺爺？”
清瀾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看趙安靜，又看了看沈老爺子。
雖然還是冇說話，但小身板挺得筆直，恭恭敬敬地給沈老爺子鞠了個九十度的大深躬。
“哎喲喲，這孩子，規矩，招人疼！”沈老爺子看得滿眼歡喜，笑得花白的鬍子都翹了起來。
趙安靜適時地丟擲誘餌：“沈大爺，我這剛搬來，家裡也冇什麼好東西。我在供銷社食堂乾點雜活，以後要是碰巧得了點下酒的小菜，給您端一碟來嚐嚐鮮，您就當是這孩子的束脩了。”
“使不得使不得，”沈老爺子連連擺手，眼睛卻亮了幾分，“現在的肉精貴，留給娃娃們長身體。我不過是一把老骨頭，哪能搶小娃娃的嘴。”
“下水邊角料罷了，不值什麼錢。”趙安靜笑著將三個孩子攏在身前，“就不打擾您下棋了，我們先回屋啦。”
第二天一早，王大媽準時出現在了中院。
“安靜妹子，收拾好了冇？走，今兒大媽帶你去把糧油副食本給辦咯！”王大媽風風火火的，嗓門大得能傳遍半個大院。
趙安靜趕緊迎了出去。
趁著遞籃子的功夫，不露痕跡地把提前準備好的一小把紅糖瓜子塞進了王大媽衣兜裡。
笑盈盈地輕聲說道：“王大媽，這大冷天的，風颳得刀子似的，還辛苦您特意跑這一趟，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王大媽摸著兜裡實打實的瓜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你這妹子，就是太客氣。走著！”
辦理糧本的過程比趙安靜想的還要繁瑣，街道辦、派出所、糧站，跑了整整一個上午，終於把那個蓋著紅鋼印的小綠本捏在了手裡。
“這本子你可收好，這就是你們一家四口在城裡立足的命根子。”王大媽指著本子上的數字給她算賬，“你一個月三十斤定量，三個孩子加起來也能分個四十來斤。雖說細糧少點，但隻要精打細算，夠你們餬口的了。”
“都靠組織照顧。”趙安靜連連點頭，心裡卻盤算著馬上要改善的夥食。
兩人剛走出糧站，就遇上了一個熟人。
是對麵正房的周家嫂子，吳翠蘭。
“哎喲，王主任，這是帶咱們院新來的烈士家屬辦本子呢？”
吳翠蘭手裡提著個布袋子，裡麵裝了幾個乾癟的土豆，眼睛卻不受控製地往趙安靜手裡新發的肉票上瞟。
“是啊，翠蘭，你這是剛下班？”王大媽隨口應道。
吳翠蘭歎了口氣，一臉愁容。
“彆提了，家裡那口子天天喊著冇油水，乾活冇力氣。我這正愁著怎麼給他弄點肉補貼補貼呢。”
“安靜妹子，你這剛發了肉票，要不先借嫂子半斤？等下個月發了票我還你。”
趙安靜心裡冷笑一聲。這大院裡的人，還真是個個都不見兔子不撒鷹，主打一個空手套白狼啊！
連新住戶剛捂熱乎的肉票都敢當街開口借，這臉皮得有多厚？
她冇接茬，隻是把票往兜裡一揣，麵上裝出一副為難淒苦的模樣。
“周嫂子，真不是我不借。天明剛走，三個孩子餓得麵黃肌瘦的。”
“我剛纔還琢磨著，這半斤肉票買點肥膘，煉點豬油一家子熬過這個月呢。”
趙安靜說著，還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您看我家那三個小蘿蔔頭瘦得皮包骨，我這當媽的心都在滴血。”
吳翠蘭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看，乾笑了兩聲：“那啥，嫂子也就是說說，你們家情況特殊，嫂子理解，理解。”
打發了煩人的吳翠蘭，趙安靜跟王大媽道了彆，轉身直奔供銷社副食品櫃檯。
新發的半斤肉票，她一點冇留，全換了一塊上好的後座肉。
又搭著糧本買了兩把掛麪，幾把新鮮的小青菜。
配合昨天食堂帶回來的殘餘好料，今天她打算給孩子們做一頓實打實的肉絲打滷麪。
回到家，門一開，三個小狼崽已經乖乖在門後列隊等著了。
趙安靜將肉洗淨，順著紋理切成細長的肉絲，用一點醬油和紅薯粉抓勻醃製。
鍋裡熱油，先下蔥薑爆香，接著倒入肉絲快速滑炒至變色，盛出備用。
重新起鍋，乾木耳泡發切絲、黃花菜、香菇丁依次下鍋翻炒，再倒入昨天剩的一點濃鮮骨湯。
水開後，加入滑好的肉絲，最後淋入一碗水澱粉勾芡，打入一顆從鄉下帶來的雞蛋，瞬間鍋裡開出了一朵朵嫩黃的蛋花。
一大鍋濃鬱粘稠、鮮香撲鼻的打鹵湯就做好了。
另起一鍋白水下掛麪。麪條撈在粗瓷大碗裡，澆上滿滿兩大勺打鹵湯，水霧蒸騰帶著極致的香氣直衝房頂。
“開飯！”
趙安靜一聲令下，三隻小狼崽立刻開啟了埋頭苦乾模式。吸溜吸溜的麪條聲在屋裡此起彼伏。
趙清悅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冇來得及吸進去的麪條，含糊不清地喊著：
“媽媽，這個麵麵滑溜溜的，肉絲軟軟的一咬就斷，比我們在村裡過年吃的白菜大肉餃子還要好吃一萬倍！我以後天天都要吃麪麵！”
趙清延吃得滿頭是汗，小臉通紅，但他把最上麵的一簇肉絲特意撥到了碗邊捨不得先吃。
他看著大快朵頤的弟弟妹妹，又看看旁邊微笑著的媽媽，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
“媽……城裡的日子真好。咱們真的能天天都聞到肉味兒。”
“傻孩子。”趙安靜心裡痠軟，用筷子尾輕輕敲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腦袋，目光卻落在了旁邊一直沉默但吃得飛快的清瀾身上。
她拿抹布給清瀾擦了擦嘴角的湯汁，輕聲叮囑。
“老三，今天下午吃飽肚子了，就再去沈爺爺那裡看看他下棋。不過你得跟媽保證，光看不說話。老話說得好，彆人下棋的時候不能插嘴，記住了嗎？”
清瀾停下正在扒拉麪條的筷子，吞下嘴裡軟爛的肉絲，極其認真地點了點小腦袋，然後奶聲奶氣、卻一本正經地回了一句：
“媽你放心，我知道。觀棋不語真君子。”
趙安靜一愣，樂了。
這小詞整的，看來這書裡的反派苗子，這輩子在她佛係生活的熏陶下，搞不好能培養個象棋國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