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潛航
聯邦最高議會關於組建“深空溯源艦隊”的決議，在自然選擇號事件彙報後的第四個月正式下達。
決議檔案簡潔而有力，字裡行間透露出聯邦高層在震驚過後迅速凝聚的共識與決心。
檔案批準了由北滄星域防衛司令部提交的完整行動計劃，授權組建一支特遣艦隊，沿自然選擇號遺留的航行軌跡進行逆向溯源調查。
行動代號：“歸途之光”。
艦隊指揮官的任命引發了短暫的討論，但張珩的主動請纓與第一元首李維的明確支援，最終讓所有異議平息。
理由充分且無可辯駁：張珩是北滄星域總督，是最瞭解當地情況與潛在威脅的前線指揮官；
他擁有與異宇宙來客章北海直接合作的信任基礎；
更重要的是，作為靈能者與經歷過戴森球戰役的將領，他具備在未知深空中應對突發危機的綜合能力。
艦隊規模經過精密計算。
四艘經過特別改裝的“哨兵-改”型巡洋艦作為核心，每艘都強化了感測器陣列與科研設施，並搭載了最新研發的混合動力亞空間躍遷引擎。
二十四艘“獵鷹-II”型驅逐艦與護衛艦混編成六個戰術分隊，負責護航、偵察與快速反應任務。
所有艦船都加裝了由灰風主導設計的“秩序屏障”發生器——這是基於生命之織縷賜予的知識，結合對混沌星際戰士殘骸研究中獲得的反混沌汙染技術，製造出的專門用於抵禦亞空間低語與能量侵蝕的靈能防護裝置。
“這是聯邦第一次主動、有計劃地向已知宇宙泡之外的‘深水區’派遣成建製艦隊。”
在擎天堡舉行的出征前最後一次高層會議上，張珩麵對全息影像中來自聯邦首都的數位元首，平靜地陳述，“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科學考察與情報收集，嘗試理解自然選擇號穿越宇宙屏障的機理，評估相關區域的安全性及潛在價值。
作戰與衝突是最後手段，隱蔽與謹慎是最高準則。”
“你帶走了北滄星域近三分之一的主力艦艇。”
一位軍事顧問在遠端頻道中提醒。
“留下的防禦力量，在生命之織縷屏障與完整軌道防禦體係的支援下，足以應對目前已知的任何威脅。”
張珩回答，“而這次遠征可能獲得的知識，其戰略價值或許遠超一支艦隊。
我們需要知道，我們所在的這個‘池塘’外麵，到底連著多少條‘河流’，以及那些‘河流’裡，遊弋著什麼。”
會議最終通過了全部行動預案。
張珩被正式任命為“歸途之光”特遣艦隊總司令，授臨時中將軍銜，享有前線最高決策權。
章北海以“特別顧問”與“嚮導”的身份隨艦隊出發，他對於自然選擇號最後航程的記憶與記錄，將是溯源的關鍵線索。
出征日期定在標準歷的六月一日。
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隻有簡樸而莊重的出港程式。
四艘線條流暢、銀灰色塗裝的巡洋艦率先緩緩駛離擎天堡的中央船塢，艦艏下方新噴塗的艦隊徽記在港口燈光下微微反光——那是一個抽象的、由星光軌跡環繞的鑰匙孔圖案，寓意“開啟未知之門的可能”。
緊隨其後，六個戰術分隊的驅逐艦與護衛艦以整齊的編隊依次滑出泊位，引擎噴口的幽藍離子流在虛空中劃出短暫而明亮的光軌。
“六一攻勢？”
站在“堅定意誌號”戰列艦改造而成的艦隊旗艦“遠眺號”艦橋舷窗邊，張珩聽到身後灰風平靜的複述，微微笑了笑。
他剛剛用這個略帶調侃的說法，形容了此次遠征出發的日子。
“一個我以前喜歡的up的梗。”
張珩解釋道，目光追隨著窗外最後一艘護衛艦完成編隊。
灰風站在他側後方半步，已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艦隊首席科學官兼特別技術顧問製服。
她銀白色的長發在腦後挽成嚴謹的髮髻，淡灰色的瞳孔中資料流以比平日更快的速度掠過，顯然在同時處理著艦隊出港的無數細節資料流。
“根據心理學模型，在承擔重大壓力任務前進行適度的無害調侃，有助於維持指揮官與核心團隊的認知彈性。這個行為符合優化模式。”
“就當是科學行為吧。”張珩轉身走向艦橋中央那經過特別改造、集合了指揮、科研與靈能協調功能的綜合控製檯。
章北海已經在那裡，穿著一套合身的聯邦顧問常服，正專註地看著主螢幕上緩緩滾動的星圖與艦隊狀態資料。
這位來自另一個宇宙的艦長似乎很快適應了聯邦艦船高度整合化、自動化的環境，隻是眼神中那份屬於漂泊者與倖存者的深沉警惕，從未真正褪去。
“章顧問，感覺如何？”張珩問道。
“效率很高，係統整合度遠超自然選擇號。”章北海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我必須再次提醒，我們對即將前往的區域一無所知。
自然選擇號最後的記錄充滿矛盾與缺失，那片星域……給我的感覺並不好。”
“這正是我們此行的目的之一——用更清晰的眼睛，去看清那片模糊。”
張珩在控製檯前坐下，麵前的全息介麵自動亮起，顯示出艦隊的完整狀態，“所有單位，報告最終狀態。”
“導航組就位，靈能信標網路鏈路穩定。”
“推進組就位，混合引擎待機，輸出穩定。”
“感測器陣列全功率預熱，深空掃描模式啟動。”
“戰術組就位，所有武器係統處於安全模式，護盾發生器待命。”
“科研組就位，各學科監測儀器校準完畢。”
“秩序屏障發生器線上，執行引數正常，靈能共鳴指數穩定。” 灰風彙報了最後一項，也是最為關鍵的係統狀態。
前方凈空，祝諸君，武運昌隆！
這是李維元首最後的語音。
“很好。”張珩的目光掃過每一份報告，“‘歸途之光’艦隊，按預定航線，出發。”
引擎的低沉嗡鳴通過艦體結構傳來，平穩而有力。
艦隊開始加速，離開北滄星係繁忙的航運區域，向著外圍的靈能信標導航網路節點駛去。
舷窗外的景象逐漸變化，擎天堡的巨大圓環、繁忙的工程船、以及北滄三號暗紅色的行星弧麵，都慢慢縮小，最終融入背景的繁星之中。
航行的最初階段平靜而高效。
艦隊沿著一條由深空之眼與前期偵察機反覆驗證過的安全走廊前進，每跨越數光年，便通過靈能信標進行一次精確的短途躍遷，同時釋放大量被動感測器浮標，持續擴大對周邊環境的監聽與測繪範圍。
張珩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與各學科小組分析源源不斷傳回的資料上。
這片被標記為“虛空荒漠”的邊緣星域，確實貧瘠得令人印象深刻，除了稀薄的星際塵埃和零星的小型冰岩，幾乎探測不到任何重元素富集或能量異常。
章北海提供了自然選擇號資料庫中殘存的航行日誌片段。
通過比對星圖、恆星光譜特徵以及日誌中描述的“星空異樣感”，艦隊在出發後的第十七天，抵達了第一個關鍵坐標點——也就是大約一年前，哨兵陣列首次捕捉到自然選擇號微弱訊號的那片虛空。
“就是這裡。”
章北海站在增強現實的星圖投影前，指著其中一片空無一物的區域。
在他的操控下，一段模糊、充滿噪點的影像被調出，那是自然選擇號外部攝像頭在完全失效前記錄的最後畫麵之一：
原本穩定的星空背景突然出現詭異的、非規律的扭曲，彷彿隔著一層沸騰的水觀察火焰，隨後船體劇烈震動，所有係統報警。
“根據殘存的黑匣子資料推斷，我們是從一種非正常的‘跌落’狀態中恢復，出現在這片坐標。
之後的主引擎幾乎完全損毀，隻能依靠姿態調整推進器勉強維持航向，但導航星圖已完全失效。”
“也就是說，你們是‘掉出來’的，而不是‘飛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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