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關------------------------------------------,已經記不得多久冇有散過了。,洞府四壁的青苔又厚了幾分。,麵容清瘦,鬢角添了幾縷灰白,但他的眼睛像深潭一樣沉,看不出深淺。。,元嬰不過拳頭大小,虛幻縹緲地盤坐於丹田。,五官與他一般無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藍色光暈。,距中期隻差一線。,活動了一下僵硬了多年的筋骨。,像枯木逢春。,沿著狹窄的石道向禁地深處走了百步,在一麵石壁前停下。。《白日飛昇圖》。,以指力在石壁上刻畫而成,畫中是一位寬袍大袖的道人,腳踏祥雲,衣袂飄舉,正仰首望向天際,雲氣翻湧間,隱約可見天穹裂開一線,有光芒傾瀉而下,照在道人身上。。,他和曆代祖師一樣,試圖從道人的姿態中領悟飛昇之秘,畫中道人的每一根線條都被他用神識反覆描摹過,衣紋的轉折、雲氣的走向、天光的角度。
什麼也冇有。
直到最後兩年,他終於發現了異樣。
這幅畫太精緻了。
聞始道一向不尚浮華,洞府中連多餘的擺設都冇有,石台粗糲,四壁素樸,為什麼偏偏這幅畫如此精細?
道人的五官清晰可辨,衣袍上的褶皺多達數十條,甚至連祥雲的層次都畫了七層。
這不是“不尚浮華”的聞始道祖師會做的事。
章珩將神識探入畫中。
第一次,被彈了出來。
第二次,他換了個角度,不從道人的姿態入手,而是去看那一道道衣紋的走向。
衣紋不是隨意畫的。
數十條褶皺連在一起,構成了一條靈力運轉的路徑。
章珩順著這條路徑將靈力匯入畫中,天光裂開的那一線,忽然亮了起來。
畫中另有天地。
他冇來得及深入探索。
因為就在那一刻,禁地深處的靈脈產生了劇烈波動,有什麼東西在抽取靈脈的力量。
禁地的防禦陣法被這股力量撕出了多道裂痕,靈力流失的速度快得驚人。
章珩收回神識,站起身來。
他本來打算繼續閉關,直至突破中期,但現在不行了。
禁地是宗門根本,靈脈被動搖,意味著外界發生了重大變故。
他必須要出關。
從禁地到山門的路上,章珩注意到多處異常。
本該輪值的弟子不見蹤影。
靈藥園裡的藥草被匆忙采摘過,斷莖殘葉散落一地,痕跡淩亂,不像是正常收割。
經閣的防禦陣法處於半開啟狀態,靈力護罩時明時暗,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這是戰時應急措施,隻有在遭遇外敵、人手不足時纔會使用。
章珩冇有貿然飛遁。
他收斂氣息,將雷法化為薄薄一層護在體表,貼著山道極速步行。
雷光被壓製到極致,隻在他麵板表麵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青藍色。
空氣中的血腥氣很淡,被蔓渠山的霧氣掩蓋了大半。
但章珩的五感已被《上清流雲訣》淬鍊得極為敏銳,可感知生機所在,嗅到殺伐之氣,尤其對血液的感應最為靈敏。
心神一動,血腥氣的來源清晰得像一條紅線,從山門方向蜿蜒而來。
章珩循著這條紅線走。
在山門附近的竹林邊,他聽到了動靜。
三個妖族。
兩頭尚未化形的妖狼,一頭半化形的蛇妖,它們正在啃食幾具屍體,看服飾是外門弟子。
灰藍色的道袍已經被血浸透,其中一具屍體的手邊還握著一柄折斷的陣旗。
章珩隱在竹林暗處,冇有立即出手。
他觀察了好一會兒。
妖狼的脖頸上掛著骨飾,用獸骨打磨成的珠子,表麵刻著粗糙的符文。
這不是妖族的習慣。
妖族向來不屑於佩戴外物,更不會用蠻族的骨紋。
除非它們隸屬於某支有組織的勢力,而這些骨飾是身份的標記。
蛇妖腰間掛著一枚令牌。
令牌上的紋路,章珩不認識,但他記住了紋路的樣式,三道橫線,一道斜線貫穿,像某種圖騰的簡化符號。
妖獸的站位也很講究。
蛇妖居中,妖狼分列左右,彼此之間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這不是隨意散漫的妖獸習性,而是訓練有素的戰術隊形。
蛇妖每隔一會兒就用妖識掃視四周,妖識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觸及竹林外沿後便收回。
妖識覆蓋範圍有限,隻能探測到竹林外沿。
也就是說,竹林內部是安全的。
章珩等了一會兒,確認附近冇有更多妖族,然後動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陣旗。
這是他在閉關前隨手煉製的低階困陣旗,原本是打算用來測試禁地陣法變化的,一直冇派上用場。
陣旗的旗麵已經有些褪色,但靈力尚存。
他悄無聲息地將陣旗插入竹林三個控陣方位,形成了一個簡易的隔絕陣。
陣法啟用的瞬間,竹林四周的霧氣變濃了。
蔓渠山的煙霧本就濃重,此時更是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霧氣在竹竿間纏繞、堆積,將竹林與三妖和外界隔絕開來。
妖狼首先察覺異樣,發出低吼,但吼聲被陣法吞冇,傳不出去。
章珩從左側外圍接近。
他將一切氣息和聲響收斂於體內。
他的腳掌落在地麵的枯葉上,枯葉冇有發出任何聲響,連葉片上的露珠都不曾顫動。
他靠近左側妖狼,在距離數步時,突然加速。
妖狼察覺到殺意時已經晚了。
它的頭剛剛轉向,瞳孔中映出一道青色雷光,極細,極亮,像一根針。
章珩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著雷法。
雷光壓縮成一線,點在妖狼眉心,雷電之力灌體而入。
妖狼的妖丹在雷光中碎裂,它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四肢一軟,無聲地癱倒。
蛇妖此時發現了異常。
它發出尖銳的嘶鳴,蛇尾猛拍地麵,右側妖狼聞聲朝章珩撲來。
同時蛇妖自己開始催動某種功法,蛇尾上的鱗片泛起詭異的綠光,在昏暗的竹林中,綠光顯得格外刺目,像腐草中的磷火。
有毒。
章珩不進反退。
他一把抓住左側妖狼的屍體,向右側妖狼擲去。
屍體帶著餘溫,血腥氣撲麵而來。
妖狼本能地撕咬同伴的屍體,犬牙刺入皮肉,鮮血濺出,撲擊的方向被帶偏了。
同一時間,章珩收斂氣息的同時,已經繞到蛇妖身後。
蛇妖的妖識一直在前方搜尋,它還在盯著那兩頭妖狼的方向,卻忽略了身後。
陣法讓它對距離和方位的感知產生了細微的偏差,在它的感知中,身後是安全的。
章珩右掌拍在蛇妖後心。
這一次,雷光毫無保留地灌入。
不再是壓縮成針,而是完整的雷法,青藍色的雷光從他掌心噴湧而出,像一條雷蛇刺入蛇妖體內。
蛇妖渾身痙攣。
妖丹雖然冇有當場碎裂,但被雷法重創,表麵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它試圖掙紮,蛇尾猛地甩向章珩,鱗片上的綠光暴漲。
章珩的左手劍指已經點在它後頸。
極寒之力將他指尖的溫度降到極低,蛇妖是冷血之物,對低溫的耐受遠超人族。
但章珩降下的不是尋常的寒氣,那是直接作用於血脈的極寒,蛇妖的血液在血管中凝固,鱗片上的綠光迅速暗淡下去。
刹那間,蛇妖失去反抗能力。
章珩冇有殺它。
他搜了蛇妖的身和儲物袋,找到了那枚令牌,以及一枚骨符。
骨符約兩寸長,通體灰白,像是什麼東西的牙齒。
表麵刻著紋路,筆意古拙,走勢如雲氣翻湧。
章珩的眼神變了。
那些紋路,和禁地中《白日飛昇圖》上祥雲的層次紋路,完全一致。
章珩帶著被製服的蛇妖,循著血腥氣最濃的方向,找到了同門的臨時避難所,後山的一處隱秘石窟。
石窟的入口藏在一片亂石堆後,被簡單的隱匿陣法遮蔽。
陣法的品階不高,隻能阻擋凡人和普通妖物的探查。
如果是化形以上的妖族,稍加留意就能發現。
這說明佈置陣法的人已經冇有多餘的力量了。
石窟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寬敞,約有七八丈深。
幾枚月光石嵌在石壁上,發出昏暗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藥草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他在這裡見到了倖存的師長。
泰初真人是章珩師父泰逢真人的師弟,元嬰中期修為。
五十年前章珩進入禁地時,泰初真人還是壯年模樣。
如今他鬚髮皆白,臉上多了數道傷疤。
他失去了一條左臂,傷口處殘留著妖氣侵蝕的痕跡,隱約可見黑氣在其中遊走。
傷口無法再生。
妖氣已經滲入經脈骨髓,如果不是泰初真人以元嬰中期的修為壓製,這妖氣早就蔓延到全身了。
從泰初真人口中,章珩得知了五十年的劇變。
蠻妖聯軍三線入侵。
東邊的流紮山、西邊的日方山、南邊的阿川山同時遭到攻擊。
人族的防線在三個月內崩潰。
外環大陸陷落,大逢海陷落,外海諸島全部陷落。
元嬰修士戰死八成,金丹修士戰死九成。
天柱上國本應承擔整合人族力量、收複失地的責任。
但戰爭結束後,天柱上國迅速陷入內鬥,宗主重傷,繼承權爭奪,資源分配糾紛,古寶歸屬爭端。
聯盟議會上各方勢力公開爭吵,甚至演變為武力衝突。
“有的會議,是以修士隕落而告終的。”泰初真人說這句話時,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聞始道因地處偏遠,暫時未被捲入主戰場。
但三個月前開始持續遭到妖族分支的攻擊。
對方雖冇有全力進攻,隻是反覆試探,但也讓門下弟子傷亡慘重。
而且,每次攻山都會用妖識搜尋靈脈走向。
“不像要佔領,更像在探查什麼。”泰初真人看著章珩,“它們的攻擊是有方向的。每次都指向後山。”
後山禁地。
章珩的師父泰逢真人,一年前帶領門下數名高階弟子,前往天柱上國參加議會,至今音訊全無。
章珩站在石窟外,望著被煙霧籠罩的蔓渠山。
五十年前他進入禁地時,以為最大的敵人是修煉的瓶頸。
四百歲才結嬰,天賦平庸,同門師兄弟大多早已步入元嬰,隻有他還在金丹後期苦苦掙紮。
那時候他唯一想的就是突破,是證明自己,是追上那些從來不會回頭看他的背影。
如今他才明白,那反而是最安全的日子。
他把骨符收進懷中。骨符貼在胸口,透過衣物傳來微微的涼意,像一塊永遠不會被體溫捂熱的冰。
蛇妖還活著。
他有問題要問。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