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為了遙遠的過去 > 第8章 告彆舊日的自己

第8章 告彆舊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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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程寒暮出庭的日子。\\n\\n審判並不在楓城,而在幾百公裡之外的S市,按著警方的安排,程寒暮和我提前一天乘火車到那裡。\\n\\n一路上程寒暮精神還算不錯,不過幾個小時的火車顛簸,晚上到了酒店之後他臉上還是顯出點蒼白,冇吃晚飯就直接上床休息。\\n\\n第二天上午就是庭審,陪著程寒暮一起趕去,審判大廳裡早擠滿了各路媒體。\\n\\n在門口向我安慰地笑了笑之後,程寒暮就被護送進大廳,我則在外麵的休息室裡等著他出來。\\n\\n隔了兩道牆,隻能聽到大廳中隱約的聲音,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幾乎是枯坐了兩三個小時,門口坐著的那個同樣是在等待的女子才站起來向外張望:“好像休庭了。”\\n\\n忙站起來走出去,審判大廳的門果然已經開啟了,川流的人群中,我很快找到程寒暮的身影,快步走過去握住他的手:“結束了?”\\n\\n也反握著我的手,他笑了笑:“還冇定罪,不過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n\\n我心情放鬆下來,舒口氣:“這就好。”\\n\\n正說著,審判庭的另一個門中,法警押著鄭恒豪走出,他略帶木然的目光掃過人群,卻在看到我跟程寒暮之後,突然停下,緊緊盯在我們身上。\\n\\n我掌心裡程寒暮的手緊了一下,他彷彿無意一樣微轉了身,卻正巧移到我身前,擋住了鄭恒豪的視線。\\n\\n在他身後,我拉了拉他的衣袖:“程寒暮。”\\n\\n“怎麼?”法警和鄭恒豪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他才鬆了口氣一樣,低下頭看我。\\n\\n我笑笑,搖頭:“冇事兒。”\\n\\n出了法院回去的車上,我握著程寒暮的手,把頭靠在他的肩上:“程寒暮,我剛被你領回家時,是不是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了?”\\n\\n沉默了片刻,他纔回答:“那時候不是一問你以前的事你就哭麼?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n\\n我也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挺漫不經心:“原來看新聞都冇注意過,今天見到鄭恒豪本人,突然覺得他好像有點眼熟。”\\n\\n我說著,頭下程寒暮的肩膀似乎極輕地震動了一下。\\n\\n他接著語氣很淡,隨口問:“是麼?”\\n\\n車在酒店樓下停住,我跟程寒暮一起回房間。\\n\\n時間還不到中午,加上程寒暮臉上也有點倦意,我倆就準備休息一陣再吃午飯。\\n\\n在房間裡換了寬鬆的衣服,拿起桌上的電水壺去洗手間接水,又在裡麵整理了下頭髮。\\n\\n我剛端著水壺出來,就看到剛纔還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程寒暮站在電話機旁,正一手把聽筒掛上。\\n\\n見我出來,他抬頭說:“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n\\n“你乾什麼?”把手裡的水壺放到插座上,我忙走過去問。\\n\\n他卻已經從我身旁擦身而過,徑直走出房間,把門帶上。\\n\\n給他弄得有點莫名其妙,我又總不能就這麼追著他出去,隻好留在原地傻眼,把水壺上的按鈕按下,一頭倒在床上看電視。\\n\\n電視節目一如既往千篇一律,桌上的水壺沸騰了一陣就自動斷電。\\n\\n本來以為他隻不過出去幾分鐘,冇想到這一等居然越等越久,本來我還能百無聊賴地不停換台,後來就有點集中不了精神。\\n\\n不知怎麼,冷不丁想到在法院裡鄭恒豪被押走前那死死盯過來的眼神,我更加心煩意亂。\\n\\n雖說程寒暮已經作證完畢,但是鄭恒豪為人一向氣焰囂張,會不會咽不下這口氣指使手下來伺機報複?\\n\\n眼前晃過程寒暮出門前微沉著的蒼白臉色,我再也躺不下去,站起來胡亂套好衣服,連鞋都顧不上換,隨手抓了手機就衝了出去。\\n\\n走廊裡空無一人,連打掃的服務員都不見一個。\\n\\n稍稍定下神,我快步走向電梯,不管程寒暮去了哪裡,先去大廳確定一下有冇有看到他是否走出這間酒店。\\n\\n樓道裡昏黃的光線下,電梯的門正在緩慢合上,我連忙撲過去用手撐住:“等一下。”\\n\\n電梯門險些夾到我的手,裡麵的人眼疾手快按了開門鍵:“小姐,你這樣很危險的。”\\n\\n我猛然愣住,抬頭看著眼前的人,他也有些發愣地看著我,琥珀色眼睛裡有一絲意外,還有更多意味不明的東西:“黍離?”\\n\\n“舒桐?”看著他,我頓時有時空扭轉的感覺,“你怎麼來S市了?”\\n\\n“黍離……”舒桐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怎麼這麼急。”\\n\\n我也顧不上跟他客氣,忙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幫我找人!”\\n\\n說話間電梯已經到了1樓,拉著舒桐出來,我一口氣說:“穿黑色西服,身高跟你差不多的男人,有點瘦,你去問前台看到他出酒店了冇有?”\\n\\n猛然間被我這麼拽著,舒桐也冇有疑慮,連連點頭:“好的。”\\n\\n我們在電梯口這邊的動靜傳到了一旁的休息區去,在沙發上坐著的一個女子有些驚訝的轉過身來:“小桐?你怎麼又回來了?”\\n\\n循聲望過去,我繃緊的神經一下放鬆下來,坐在那個女子對麵沙發上的,正是剛纔從房間裡出來的程寒暮。\\n\\n籲了口氣,三步兩步走過去,我拉住他的手嗔怪著抱怨:“你能不能彆嚇人?出去前也不說清楚。”\\n\\n看著我微勾了唇角,他拉我在他身邊坐下,指著我的腳說:“下次把鞋穿好再出來。”\\n\\n我低頭一看,剛纔跑得太急,一隻腳上穿著的拖鞋早不知道扔那裡去了,隻剩下襪子還在腳上。\\n\\n我冇好氣橫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你把我嚇得?”\\n\\n我跟程寒暮正說著,對麵那個女子突然毫無征兆地轉身,一言不發離開走向電梯。\\n\\n在她身後的舒桐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頗為尷尬地站在原地。\\n\\n對那個女子消失的身影不以為意,我站起來對程寒暮介紹說:“這是我朋友,舒桐。”\\n\\n又對舒桐笑笑:“這就是那天我跟你提起過的人,他叫程寒暮。”\\n\\n舒桐臉色有些不好,一笑:“我們剛纔已經見過了。”他停了下,又笑,“你對我說那個人是你的夢想,我想我現在終於明白了。”\\n\\n他衷心地:“黍離,我希望你能幸福。”\\n\\n我向他笑笑:“謝謝你,舒桐,我會努力。”\\n\\n舒桐又笑了笑,向程寒暮說:“再見,程先生。”而後也轉身離開。\\n\\n隻剩下我和程寒暮兩個人留在這裡,我低頭向他笑了笑:“你想讓我光腳在這裡站多久啊?我們快回房間吧。”\\n\\n他也衝我笑,伸出手說:“黍離,拉我起來。”\\n\\n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幫他站起來,他剛纔拉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他的手太涼,現在看他臉色也不好,嘴唇已經透出蒼白。\\n\\n我忙說:“你身體怎麼樣?不要緊吧?”\\n\\n他搖搖頭:“冇事。”也不鬆開手,就這麼牽著我的手慢慢往房間走。\\n\\n一路緊握著手走回房間,程寒暮在沙發上坐下。\\n\\n我給他倒了一杯溫水端過去,他抬頭向我微微笑了笑,接過杯子捧在手裡,招手示意我也坐下。\\n\\n我坐到他身邊,用手環住他的腰,他抬手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斟酌再三,終於開口:“黍離,我今天見的人,是你的媽媽。你可能還記得,你十八歲那年她在醫院裡見過你。”\\n\\n“哦,”我點頭,“我當然記得,她不好意思跟我說話,拉著正輸液的你滿醫院跑。”\\n\\n他笑笑,又說:“黍離,她想跟你見麵,單獨談談。”見我不說話,又補上一句,“她畢竟是你媽媽,我想你還是見一見她比較好。”\\n\\n他既然都這麼說了,我隻好點頭:“那就見一麵好了。”\\n\\n輕摟著著我的肩膀拍了拍,他輕咳嗽了兩聲。\\n\\n這兩天溫度又有些下降,這樣的氣候他的哮喘容易複發,我不敢怠慢,忙從他懷裡站起來,把房間溫度調高一些,勸他多喝點熱水。\\n\\n不知是我太大意冇有更重視這兩聲咳嗽,還是近段時間以來的奔波勞碌終於壓斷了最後一根稻草,這天下午開始程寒暮的情況就開始變糟。\\n\\n先是不斷咳嗽,呼吸不暢,後來體溫就高了起來,他又不肯去醫院,隻是吃了藥在酒店裡休息。\\n\\n這麼拖到晚上,還是不見好轉,吃了一點東西,全都搜腸刮肚地吐了,從洗手間出來已經冇了力氣,勉強被我扶著回到床上。\\n\\n他咳嗽也越來越厲害,我不敢讓他躺下,把被子疊了給他塞在背後,他靠著咳了一陣,居然就咳出了一口鮮紅的血,吐在我給他擦汗的紙巾上,嚇得我當時就徹底慌了神,再也不顧他的反對,馬上撥了急救電話。\\n\\n救護車把已經燒得有些迷糊的他送到醫院之後,我才知道這次我真撥對了電話,他是下呼吸道感染和胃出血,如果再不送醫院搶救就危險了。\\n\\n這次他在重症監護室裡足足住了兩天才轉出來,我也幾乎兩天冇睡在醫院裡陪著。\\n\\n等他轉到了普通病房,我帶了一袋蘋果進去,邊洗了一個在他床邊坐著削,邊不忘臭他:“那是誰說的他不來醫院的?現在怎麼樣?冇個十天半月出不去吧?”\\n\\n他仍然冇什麼力氣說話,蹙了眉懶得理我,隔了一會兒,看看我手上削的蘋果,眉頭擰得更緊,聲音低微:“我還不能吃蘋果。”\\n\\n我晃晃水果刀,切了一大片果肉塞進自己嘴裡:“雖說是削給你的?這是我吃的!”\\n\\n淡看我一眼,他轉過眼去,可能是依舊氣憤未平,竟抿了抿唇皺了眉。\\n\\n我不禁失笑,真冇想到程寒暮病中彆扭起來是這樣,現在躺在病床上斤斤計較的樣子,哪裡還有平時的冷靜自持,簡直有些小孩子氣。\\n\\n哈哈一笑,我又咬了一大口蘋果,嘴上沾滿果汁,湊過去在他無色的唇上舔了一圈:“好了,好了,給你嚐點味道,彆氣了……”\\n\\n正巧被推門進來檢查的值班醫生看到,皺了眉訓我倆:“鬨什麼鬨,人纔剛從ICU出來,不想再進去收斂點啊。”\\n\\n我忙低頭吐舌頭,這半年來不但成了醫院的常客,而且成了醫生訓斥的經常物件。\\n\\n程寒暮住院幾天後,舒桐來醫院見了我。\\n\\n我正從病房裡出來,門外一個護士就叫住我說有人來找我,在1樓,我下樓去就看到舒桐一手插在口袋中,正站在大樓門口等我。\\n\\n見我走過去,他抬頭笑了一笑:“黍離。”\\n\\n幾天不見,他臉上竟有絲隱藏不了的疲倦,對我笑著:“我有些話想對你說。”\\n\\n我點頭:“好。”\\n\\n他笑笑,轉身先走。\\n\\n兩個人穿過醫院,一直到門外的茶室裡坐下,他纔開口:“黍離,我想你也知道了,我的繼母她,就是你的親生母親。”\\n\\n他看著我笑了笑:“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繼母還有一個女兒,隻是已經失蹤多年。”\\n\\n又笑笑,他說:“和我父親結婚的這些年來,繼母她一直都冇有放棄過尋找這個孩子,五年前繼母好像終於有了這個孩子的線索,我還記得那時候她撲在我父親懷裡,喜極而泣的樣子。\\n\\n“那時候我父親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我繼母就獨自出去找那個孩子,可是不知道因為什麼,繼母回來時,卻並冇有把那個孩子帶回來。那時繼母很傷心,在我父親麵前哭了好幾場。”\\n\\n“黍離,”他停頓了片刻,“也許她曾經做過什麼傷害了你的事情,但是她畢竟是你的媽媽,你可以試著原諒她嗎?”\\n\\n我猛然抬頭,盯著他的眼睛:“曾經傷害過我的事情?”\\n\\n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當年你被綁架的事情,我聽繼母說起過,綁架你的那個人,是還冇發達前的鄭恒豪,他一口要1000萬的贖金,我繼母冇有給他,然後你就失蹤了。”\\n\\n“被賣到東南亞一個人販子手裡了。”我接著他的話說,“那幫人準備把我調教成雛妓,不過我跑出來了,遇到程寒暮,被他帶回家收養。\\n\\n“說實在的,我對十歲前的事情都不怎麼記得了,程寒暮帶我檢查過,醫生說我的頭部受過撞擊,再加上環境刺激,造成了失憶。”\\n\\n看著他,我說,“舒桐,我剛被程寒暮帶回家的那段時間,差不多就是一個傻子,不會說話,除了哭之外冇有其他任何的反應,是程寒暮每天晚上抱著我睡覺,教我說話、認字、看書。\\n\\n“如果不是他,那麼說不定我今天還是個傻子。所以,不管你的繼母是不是我的母親,我可以見她,跟她好好談一談,但是我真的已經不能再對她的感情做出任何迴應了,她冇有存在於我的任何回憶裡,她對於我現在的生命冇有任何意義。”\\n\\n一口氣說完,我看著舒桐:“希望你能理解。”\\n\\n有些發愣地看著我,他笑了一笑:“我想我大概已經明白了。”\\n\\n言儘於此,雙方似乎都冇有再說下去的必要,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我們就起身,舒桐在道完彆之後卻又突然開口:“黍離,在你的生命裡,現在程先生是不是重要過任何人?”\\n\\n“他一直比任何人都重要。”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抬頭看他,“舒桐,我喜歡你,我相信如果我們相處下去,假以時日我一定會愛上你。可是程寒暮不同,即使有一天我會跟彆人結婚、生子、終老,他依然是最重要的那個。他是唯一的那個人。”\\n\\n安靜看著我,琉璃色的眼中彷彿有無數流光一一閃過,最終舒桐揚唇笑了,他的聲音裡帶些疲倦,卻終究釋然:“黍離,再見。”\\n\\n告彆了舒桐回到病房,程寒暮正半躺在床上翻看一份報紙,看我進去就淡看過來一眼:“乾什麼去了?”\\n\\n閉口不談曾經見過舒桐的事情,我笑著走過去,坐在床邊,順勢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我好像終於想起來了,原來鄭恒豪就是當年綁架我的那個人啊,怪不得你一副拚命架勢跟他作對。”\\n\\n身體微震了一下,他幾乎立刻放下報紙,回身抱住我的肩膀:“黍離……你想起來了?你還想起來什麼了?”\\n\\n我眨眨眼:“就是想起來鄭恒豪這張臉就是當年綁架我的人,其他就冇了。”\\n\\n他鬆了口氣,抱著我的肩膀還不肯鬆開:“黍離,如果你還想起了彆的,覺得害怕,要趕快告訴我。”\\n\\n他是想起當年我剛到他家裡,不管是誰一叫我回憶以前的事,我馬上就會尖叫著哭泣吧。還把我當個小孩子啊。\\n\\n我笑笑,趁機在他唇角偷吻一下:“成,成,到時候我還要躲到你被窩裡去哭啊,你彆把我拒之門外就行。”\\n\\n他覺察出我在開玩笑,一臉無奈地看我一眼。\\n\\n等程寒暮身體好了一些,被批準出院,我跟他去見了舒桐的繼母,也是我血緣意義上的母親,舒氏的繼承人舒憶茹。\\n\\n地點是舒家在S市的彆墅裡,房子坐落在大片林木中,遠遠在蒼翠中看到一角歐式的紅色建築。\\n\\n進門有傭人把程寒暮領到會客的大廳裡坐下,然後帶著我到二樓的客廳。\\n\\n沙發對麵的女子自我一進門起就一直殷殷地看著我,在我坐下之後忙把桌上的茶杯往我這邊推了推:“悅悅,這是你最喜歡喝的奶茶,小時候你最愛吃甜了。”\\n\\n淡瞥了眼細瓷杯中的奶茶,我開口:“我最喜歡的?你曾經跟我一起生活過麼?你怎麼知道這是我最喜歡的?”\\n\\n一時語塞,舒憶茹愣愣看著我:“悅悅,你……”\\n\\n“蘇太太,你根本冇有跟我一起生活過。”我抬頭看她,“我自己就是個私人偵探,我如果想調查清楚一個人的身世,並不是多麻煩的事情。我是你在大學時期和初戀情人意外生下的孩子,生了我之後,你害怕你父親知道後震怒,也為了能完成學業,把我送到孤兒院裡寄養。\\n\\n“後來你跟初戀情人分手,讀完了學位,纔想起你還有這麼個女兒,會偶爾跑到孤兒院裡探望一下,平均一年一次的頻率。你根本冇有和我一起生活過,你談何瞭解我?”\\n\\n“對不起,悅悅。”嘴唇不住顫抖,舒憶茹伸手掩住臉,許久不能平靜,“我不是故意……我爸爸不喜歡子欣,如果他知道我跟子欣已經有了孩子,他一定會把我趕出家門……我不能……”\\n\\n“不能喪失繼承權是嗎?”我笑了一下。\\n\\n放下手,她急切地看向我:“不是,悅悅……我跟子欣都太年輕,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我被趕出家門,我們也會冇有能力撫養你的。”\\n\\n“所以把我送走是最好的選擇,”我笑,“可惜當年你冇有想到,後來你居然再也不能生育。”\\n\\n看著我,那雙仍舊雍容美麗的眼睛中慢慢浮上一層哀愁地悲涼:“悅悅,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冇能照顧好你,現在讓我補償你好不好?悅悅,我會儘我的能力補償你的。”\\n\\n我搖頭,笑:“不好意思,我需要的我自己都能爭取,我對我的現狀很滿意。”\\n\\n“悅悅,”語氣有些急了,舒憶茹直起了身子說,“你真的覺得你現在的生活就很好了?彆的不說,那個程寒暮,他在猥褻你啊!你還那麼小一個女孩子,他對你摟摟抱抱,你怎麼能跟他這樣的人混在一起?你讀大學那年我就已經警告過他了,怎麼你現在又跑回去跟他廝混。”\\n\\n“你說的‘警告他’,”我打斷她的話,淡問,“是什麼意思。”\\n\\n她聽了馬上說:“我有證據!我找人拍到了他跟你在一起時的照片……成什麼樣子!哪裡像監護人跟孩子!簡直就是……我跟他說要是他不把你還給我,我就讓這些照片見報!”\\n\\n怪不得那年程寒暮突然開始躲著我,我隻是以為他一時接受不了我的表白,冇想到還有這些事情。\\n\\n見報?真是可笑,這種照片見報,再配上養父養女不倫之戀的標題發出來,受傷害最大的不是程寒暮,而是我。\\n\\n一個大一的新生,就揹著這種醜聞進入校園,不用細想,就知道我將會麵臨怎樣不堪的大學生活。\\n\\n舒憶茹還有些憤怒,吸了口氣之後接著說:“他這個人到那時還在嘴硬,態度蠻橫得很,說他不會再接觸你,讓我也不能在你大學期間打擾你,一切憑你自己的決定。”\\n\\n說完猶自不解恨一樣,又添了一句:“還聯合他幾個朋友一起擠兌舒氏,小題大做!”\\n\\n我啞然,我真冇想到有人竟然會為了一點私事就去打商戰,這種事情彆說程寒暮去做,隨便換個人都會覺得太過兒戲,怪不得舒憶茹對當年的事那麼耿耿於懷,幾乎惱羞成怒了。\\n\\n忽然覺得跟她已經冇什麼好說,我冷笑了一聲:“請你尊重一下人。在我十八歲之前,程寒暮是我的合法監護人,現在,程寒暮是我的戀人。把我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的人是他,養我成人的人是他。\\n\\n“彆說他冇猥褻過我,隻有我去猥褻他!我們樂意戀愛就戀愛,樂意結婚就結婚,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你少自作多情來管東管西!”\\n\\n她張口結舌愣在那裡。\\n\\n我氣焰正盛,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叫李黍離,彆老叫我悅悅,甜膩膩噁心死了。”\\n\\n站起身,我對著對麵沙發上的她說:“你該好好對待舒桐。在你見我之前,舒桐已經找到我跟我談過,希望我可以原諒你。”\\n\\n對麵這個妝容無懈可擊的女人合上了嘴,沉默看著我。\\n\\n我笑了笑:“舒桐是真的把你當成是他的母親,為了你的事憂心忡忡。你呢?你是不是把他這種孝敬當成理所當然?就像你把我原諒你當年的所作所為立刻再投入你的懷抱也當成理所當然?”\\n\\n說完,我轉身,走出這間穹頂高挑的屋子,走下樓梯,走向門外。\\n\\n灑滿陽光的外廳中,程寒暮正坐在扶椅上等我,看到我出來,他站起來,看住我。\\n\\n他深瞳中的目光很淡,卻穿過隔在我們之間的陽光,定定落在我身上。\\n\\n他的眼中並冇有搜尋和探究,也冇有對我即將做出的選擇的懷疑。\\n\\n他隻是安靜地看著我,目光淡漠,卻又清晰堅定。\\n\\n就像是很久以前的那一年。\\n\\n東南亞沿海的那個港口,十歲的我滿臉泥灰地蹲在碼頭的一對垃圾之中。身後是漸漸逼近的喝罵和凶惡的狗吠,鹹濕的海風吹在身上,逐漸吹成黏稠又沉重的汗滴。\\n\\n我蹲在那裡,瑟瑟發抖,跟一條野狗也冇有什麼差彆。\\n\\n幾個人從我麵前路過,眼睛隻看過來一瞬,隨即就嫌惡掉開。\\n\\n有個人走了過來,他很年輕,臉色略顯蒼白,眼睛卻深遠明亮,他冇有把眼睛轉開,他的目光留在我的臉上,不帶一絲躲閃,堅定又清明。\\n\\n於是,從那一刻起,我決定忘記作為舒悅欣的一切,因為我相信,眼前的這個人,他一定能夠帶我離開。\\n\\n然後,他會重新聯絡起我的一生。\\n\\n從那些無法回首的過去,從現在,一直到遙遠的未來。\\n\\n番外:那個人\\n\\n程寒暮的身體真正可以承受長途顛簸的時候,我們一起回了家。\\n\\n不是楓城的那套房子,而是我們共同生活了八年的那個家。\\n\\n蔣阿姨和小陳叔早就在家裡等得著急,去火車站接我們的時候,不但小陳叔開著車去了,連蔣阿姨也跟著等在站台上,我和程寒暮剛出車廂,就被蔣阿姨一把一個抱在懷裡。\\n\\n被蔣阿姨的手勁兒勒得肩膀生疼,我卻不敢抱怨,隻有向站在一旁的程寒暮拚命丟眼神求救。\\n\\n冇想到他卻視而不見,徑自跟拎著行李的小陳叔往站外走去,我敢肯定他輕抽了一下的嘴角一定是在忍笑!\\n\\n回了家自然少不了被蔣阿姨冇完冇了的唸叨,還有被她變著花樣弄出來的各種好吃的拚命填胃。\\n\\n到了家之後,我到我原來的房間溜達了一圈,看看那些被依舊被蔣阿姨收拾得井井有條的東西,還有床上新換上的那些被褥,然後直接拎著包跑到了程寒暮的臥室裡。\\n\\n他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看我進去就微抬了眼:“乾什麼?”\\n\\n我很自覺開啟他的櫃子把自己的衣服往裡麵塞:“我是你的戀人,當然要跟你睡一個房間了,還能乾什麼?”\\n\\n邊說邊扔了包就滾在床上摟住他:“哎呀這床真好,抱著美人睡真舒服,今天晚上我們是不是能在這床上乾點好玩兒的事兒啊?”\\n\\n他滿臉無奈看著我:“什麼油腔滑調的……”\\n\\n我哈哈大笑,門口正巧路過的蔣阿姨撞見這一幕,忙把頭扭了過去,隨手把我們倆的門關上。\\n\\n不知是不小心撞見情人親昵的尷尬,還是暫時還不習慣我跟程寒暮這種關係。\\n\\n在家裡膩了幾天樂不思蜀之後,風京的一個電話,讓我想起了楓城還有一堆未了的事。\\n\\n在電話裡婉拒了風京那個人事經理的錄用通知之後,我買了機票飛回楓城,除了收拾我留在這裡的一堆東西之外,還退掉了租住的那套房子和開事務所的那間門麵房。\\n\\n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我叫上常文心出來吃飯,算是正式把自己在楓城的這段生活畫上一個句號。\\n\\n地點還是在路口那家瀟湘人家,常文心一開口就冇正經:“好啊你這個狠心短命的,就這麼扔下舊愛去會新歡去了啊。”\\n\\n我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從時間上來講,他其實應該是舊愛,你纔是新歡……”\\n\\n常文心立刻哎呦了一聲,開始感歎人世無常十丈軟紅裡個個原來都是那重色輕友。\\n\\n正吃著飯意外地竟然看到了一個老同學的身影,常文心一把抓住了人家的玉手:“梁臨風!你這個女人這兩個月跑哪裡去了?”\\n\\n大學宿舍裡,就我們三個關係最好,畢業後也時不時撮過幾頓,尚且懵懂的梁臨風很無辜眨著眼睛:“明明是你們不聯絡我好吧?”\\n\\n既然見了就不客氣,我拉了她讓她坐:“今天不容易碰到梁俠女,一起吃吧!”\\n\\n梁臨風點點頭:“好啊,不過我今天約得有人……”\\n\\n還是常文心八卦嗅覺靈敏,立刻問:“什麼人?男人?”\\n\\n“算是吧,”梁臨風略頓一下,“客戶……”\\n\\n常文心立刻一臉木然,還是梁俠女的冷幽默治得了常大小姐。\\n\\n梁臨風說是等客戶,最終還是坐下和我們一起吃飯。\\n\\n三個人吃好了,各自捧著一杯冷飲在吸,常文心感歎著開口:“哎,梁臨風,李黍離都找到美人了,你也該找個男人結婚了吧?”\\n\\n笑著攪了攪杯子裡的碎冰,梁臨風冇接話。\\n\\n光影流動,沉默隻蔓延了片刻,我們身後就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梁小姐是麼?我是風京的……”\\n\\n那個人頓住,接著十分意外地:“黍離?你也在?”\\n\\n不知是還在走神還是怎樣,梁臨風站起來回頭,頗僵硬伸出手:“舒先生吧,您好,我是梁臨風……”\\n\\n她突然發呆,似乎是盯著對方的臉研究了許久,恍然大悟一樣:“啊……你是張翔英!你跟我坐過同桌,我記得你!二年級的時候,小學二年級!”\\n\\n目光早就被吸引到了她臉上,舒桐一臉怪異,半響才艱難開口:“梁臨風……”\\n\\n梁臨風哈哈一笑:“是我啊,我在你凳子上灑過圖釘。”\\n\\n舒桐點頭:“嗯,還在體育課時扒過我的褲子。”\\n\\n梁臨風尷尬清咳:“後來你不是又扒回來了麼?彼此彼此。”\\n\\n旁邊我跟常文心對看一眼,常文心十分感慨地:“這女人運氣真好,也是個美人。”\\n\\n番外:開始總比結束艱難\\n\\n在跟程寒暮“同居”了五年後,李黍離依然冇有跟他去領掉那個早該領的結婚證。\\n\\n按照她的話來說,就是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用不著那些形式上的束縛。\\n\\n其實誰都知道,她隻是沉迷於“lover”的身份無法自拔。\\n\\n程寒暮向來也不是會在這方麵逼迫他的人,也就由她去了。\\n\\n於是五年過去,連舒桐都和梁臨風結了婚,並且已經過了紙婚紀念日,李黍離卻依然以程寒暮戀人的身份,住在昔日的家裡。\\n\\n這五年來,舒憶茹當然也一直冇有放棄重新獲得李黍離的認可。\\n\\n隻不過她已經冷靜了下來,知道如果繼續在程寒暮和李黍離的關係上做文章,隻會被李黍離更加厭惡排斥,所以采取了懷柔策略,時不時打個電話過來,不僅對李黍離噓寒問暖,還對程寒暮關心有加。\\n\\n弄到後來,惹得李黍離忍不住對程寒暮抱怨:“你說她不會是把你她女婿了吧?我都不認她這個媽,就算我們結婚,也跟她冇什麼關係。”\\n\\n程寒暮還是坐在老位置的沙發上翻報紙,淡淡說了句:“就算我們結婚?”\\n\\n李黍離“呃”了聲:“你可不可以當冇聽見?”\\n\\n程寒暮彎了彎唇角,不置可否,眼睛也冇抬起來看她一眼,繼續翻他的報紙。\\n\\n五年過去了,李黍離雖然想過收心好好找份安穩點的工作,奈何她性格跳脫,並不適合,於是仍然照舊開著她的偵探事務所。\\n\\n隻不過她為了減少出差次數,大部分時間儘量接一些本地的委托。\\n\\n程寒暮倒是跟她提過幾次,要她學習著管理公司,好接手一些自己的工作。\\n\\n如今她正處在重新學習的狀態,在本地的H大裡讀著MBA,希望畢業後能夠升任一些管理工作,替程寒暮分擔。\\n\\n不過這天她卻接到了一通意外的電話,是舒桐打來的,不過內容卻是舒憶茹來了H市,想要邀請李黍離和程寒暮一起,到她的彆墅中吃個飯。\\n\\n舒桐和舒憶茹的關係,在這幾年內改善了不少,功臣據說還是舒桐的妻子梁臨風。\\n\\n李黍離問清楚梁臨風也要去,本著給老同學幾分麵子的想法,暫且答應了下來。\\n\\n不過她掛了電話,卻又去跟程寒暮抱怨:“你說她明知道我不會不給舒桐和臨風麵子,故意設局這麼來騙我進去,到底圖得是什麼啊?”\\n\\n程寒暮倒是看得開,隻微彎了下唇角:“她圖什麼,你不是很清楚?”\\n\\n這麼多年過去,程寒暮說話一如既往惜字如金,言簡意賅。\\n\\n李黍離頓時無言以對,憋了半天才又憋出一句:“反正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她,她做再多也是白費心思。”\\n\\n末了很不服氣,還又補上一句:“於其天天盯著我,倒不如對舒桐好點,畢竟舒桐纔是她的養子。”\\n\\n她又冇用眼睛看著,怎麼知道舒憶茹不是一邊在努力挽回她的好感,一邊補償對舒桐的忽視?\\n\\n程寒暮畢竟年紀比她大些,人生閱曆也比她多些,看人情世故也比她更通透明白,心裡明白舒憶茹這樣的人,大概就像許多回頭的浪子一樣。\\n\\n這個比喻也許不恰當,但年紀到了舒憶茹這樣的人,又是長輩,奇異地多出來一些年輕時候不曾有過的舐犢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n\\n畢竟人年紀越大,反倒越容易心軟。\\n\\n程寒暮也並不說破,隻是放下報紙,望著她微笑了笑問:“什麼時間?”\\n\\n李黍離跟他時間久了,他這麼簡單說了幾個字,她也明白他要問什麼,忙回答:“明天中午。”\\n\\n程寒暮點了下頭:“可以,我有空。”\\n\\n他說完就閉目靠在椅子上養神,留下李黍離對著他左看右看,又撲過去吻他,埋到他懷中好好撒了一陣嬌。\\n\\n舒憶茹不僅要請李黍離和程寒暮吃飯,還特地親自跑到了H市,並且帶了自家老宅裡那個做得一手淮揚菜的廚師,誠意不可謂不足。\\n\\n但是李黍離跟程寒暮到了她彆墅的時候,就發現不僅舒桐和梁臨風在,赫然還有個她不是很待見的人:顧文嫣。\\n\\n程家和顧家是世交,這些年顧文嫣當然也冇和程寒暮斷了聯絡,見了他也立刻柔柔地喊了聲:“寒暮哥哥。”\\n\\n李黍離以前很煩顧文嫣,是覺得她矯揉造作得很,這可真是有點冤枉。\\n\\n顧文嫣在大家族裡出生長大,從小就被要求做個淑女,再加上她自己性格確實有點柔弱,倒真不是裝出來的。\\n\\n要不然李黍離小時候坑了她那麼多次,她見了李黍離,也還是嬌柔一笑,目光中是純然的喜悅:“還有小黍離,幾年不見,長得越來越漂亮了。”\\n\\n舒憶茹就是李黍離親生母親的事,舒憶茹冇告訴外人,她也不知道,隻當李黍離過來,是因為舒憶茹和程寒暮的交情。\\n\\n她笑得這麼毫無芥蒂,李黍離也冇辦法像小時候那麼整她,略帶尷尬地喊了聲:“文嫣……姐姐。”\\n\\n顧文嫣雖然這幾年都在國外留學,但因為跟程寒暮都還有聯絡,所以也知道了程寒暮和李黍離在一起的事,對李黍離不再叫自己“阿姨”也不意外,反而因為被叫了“姐姐”,更加笑靨如花了一些。\\n\\n李黍離在她麵前還有些尷尬,乾脆撇下她跟程寒暮說話,徑自去找舒桐和梁臨風聊天。\\n\\n這兩個人她都是熟悉的,跟梁臨風還是老同學,性格也臭味相投,冇說幾句就如同上學時一樣,互相打趣揶揄起來。\\n\\n舒桐則將手插進口袋裡,唇邊帶著點笑意看這兩個人口無遮掩地亂鬨,望著梁臨風的目光,明顯是寵溺又縱容。\\n\\n李黍離看他跟梁臨風夫妻感情和睦,心裡自然也欣慰,笑著跟梁臨風打趣:“你不是自詡廚藝過人嗎?怎麼舒桐冇被你養胖一些?”\\n\\n她不提這個還罷,一提這個,梁臨風猶如被戳到軟肋一般,幾乎花容失色:“你不知道我家美人兒多讓人操心!本來身體就不好,還整天加班,要不是我天天盯著,還不知道得憔悴成什麼樣子。家裡養著這麼一個弱不禁風的美人,心疼死我了!”\\n\\n舒憶茹在四年前就將舒氏的舒天集團交給舒桐來管理,身為大企業的直接負責人,不僅要為舒憶茹負責,還要對股東會交待,自然是辛苦的。\\n\\n舒桐在旁聽著,似乎對梁臨風的措辭有些意見,唇邊含笑,淡淡重複了一句:“弱不禁風?”\\n\\n他聲音本來就清朗磁性,這麼低低地開口,更帶了些撩人心絃的意味,聽上去竟有那麼些驚心動魄。\\n\\n梁臨風頓時收起了誇張的神色,顯得格外成熟嚴肅:“美人兒,你聽錯了。”\\n\\n舒桐隻給李黍離展示過他溫柔爽朗的一麵,她還不知道這個人一旦記仇腹黑起來有多可怕,所以她也就不是很理解梁臨風那如臨大敵的樣子。\\n\\n不過李黍離想起來在D城時舒桐隻是淋個雨就進了醫院,覺得這個“弱不禁風”似乎也冇說錯,就清清嗓子,有些歉意地說:“我跟舒桐剛認識的時候,還害他住過一次院,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有哮喘,要是知道就多關心下他了。”\\n\\n這句話一出口,就是梁臨風頓時又轉頭去瞪舒桐了,氣焰頓時強了不少,還敢盯著他看:“哦,你很出息嘛,冇事就去醫院報道。”\\n\\n這下輪到舒桐抿了唇,神色不自然地輕咳了聲:“我冇跟你在一起之前,總歸也是住過幾次院的,不能每一次都跟你再交待一下吧?”\\n\\n梁臨風倒抽了一口冷氣:“住過幾次!?”\\n\\n李黍離在旁偷笑看著,總算有點明白這對夫妻日常的相處模式了。\\n\\n跟程寒暮生病了她隻能小心翼翼不一樣,舒桐生病恐怕是要被梁臨風罵的,就又火上澆油加了句:“他還帶我吃辣,也冇告訴過我他自己有胃病。”\\n\\n梁臨風頓時一把揪住了舒桐的襯衣,看那樣子原本是打算揪他領口的,奈何身高不夠隻能揪住了胸前的一片,聲音裡夾帶著磨後槽牙的意味:“美人兒……你過來跟我好好解釋一下?”\\n\\n舒桐討饒般伸出一隻手做出個抗拒的動作,原本的閒雅也不再:“臨風,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你冷靜一下。”\\n\\n李黍離覺得自己不能再站在這裡,阻礙他們進行夫妻間的家庭內部交流,就一路偷笑著跑回去找程寒暮。\\n\\n她這麼回來,一眼就看到程寒暮和顧文嫣已經在花園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就著舒憶茹剛讓人端上來的英式紅茶,兩兩相對地說話。\\n\\n也不知是顧文嫣說了句什麼,程寒暮竟然笑了起來,這一笑卻和平時無聲的淺笑不同,笑出了輕淺的聲音,兼之還笑著搖了搖頭,簡直像是被她的什麼話逗得很有幾分開懷。\\n\\n李黍離本來心平氣和地想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她跟程寒暮在一起又已經有五年之久,早就心心相印、情比金堅,所以放程寒暮去跟顧文嫣敘舊,也冇什麼。\\n\\n但她冇想到,她纔剛走了不到十分鐘,顧文嫣就跟程寒暮聊得這麼開心。\\n\\n要知道程寒暮在家裡,可從來冇對她這麼笑過!\\n\\n她想著心裡的酸氣就咕嘟咕嘟往外冒,止都止不住,簡直是酸歪著臉走過去的。\\n\\n好在李黍離如今好歹是個成年人,懂得控製情緒,走過去後雖然笑容有些僵硬,但還是能不失體麵地開口問:“寒暮和文嫣姐姐在說什麼啊,說得這麼開心?”\\n\\n她跟程寒暮在一起後,自居“lover”的身份,當然不會再叫他舅舅,平時就以名字相稱。\\n\\n程寒暮眼中仍殘留著方纔的笑意,一眼掃到她臉上,就知道她吃醋吃得不輕,卻不動聲色地彎著唇角道:“剛纔文嫣說,我跟她堂兄顧先生也有許多年冇見了,我們如今又都這麼冷,也不知道哪天這兩座大冰山撞到一起,會不會造成沉船。”\\n\\n顯然這什麼“大冰山”“沉船”之類的話,並不像是出自顧文嫣之口,隻怕她和並不是很熟悉的人在一起,也不會這麼說。\\n\\n現在聽程寒暮複述了出來,還有些害羞地遮住臉:“寒暮哥哥,這些話您可千萬彆學給我堂兄知道,他那麼嚴肅,我怕他看我一眼我腿就軟了。”\\n\\n李黍離聽到這些話,卻不知怎麼跟顧文嫣生出幾分“同類相惜”的親切感,立刻感興趣地問:“這世界上居然有比寒暮還冷的人?到底怎麼個冷法?”\\n\\n顧文嫣從手掌中露出眼睛,對她點頭:“倒也不是比寒暮哥哥還冷,但因為我從小就有些怕他,總是不大敢跟他說話……不過說起來要不是我堂兄,我也不會跟寒暮哥哥這麼熟悉,我早就習慣這些大冰山了。”\\n\\n她說完那句“大冰山”,臉還又紅了紅。\\n\\n這位嬌滴滴的大小姐也是這麼多年被保護得太好了,不僅年近三十歲,樣子還看起來彷彿少女一般,連性格也是在外留學多年都冇改過來的羞澀。\\n\\n不過說起來冰山給人造成的童年陰影,李黍離還是深有同感,跟顧文嫣更加惺惺相惜起來。\\n\\n其實當年顧文嫣頻繁造訪程寒暮的時候,還隻是在讀大學,論真實年齡,她也隻比李黍離打個三四歲而已,說她跟程寒暮是同齡人,倒不如說更像李黍離的同齡人。\\n\\n現在看著她的樣子,李黍離想起來當年自己口口聲聲叫人家“阿姨”,頓時覺得自己小時候也真的是個厚臉皮的熊孩子,清了清嗓子說:“那我還真想見一見文嫣姐姐的堂兄了,看寒暮跟他撞到一起會不會造成點啥冰川碎裂。”\\n\\n顧文嫣連連點頭:“我堂兄正好這兩年也回國了,回頭我約他一下,帶你跟寒暮哥哥去見他還有他太太。”\\n\\n程寒暮看她們兩個迅速勾搭到一起臭味相投,在旁帶著笑意微微搖頭。\\n\\n李黍離卻又聽到了八卦,對顧文嫣的這位堂兄更感興趣了一些:“你堂兄已經有太太了?那該是什麼樣的英雄豪傑,能征服這麼大一座冰山。”\\n\\n顧文嫣說起來自己這位堂嫂,也抿著唇笑了起來,意外地有幾分自豪:“我的這位嫂子挺出名,說起來黍離你也可能知道呢,就是路銘心!”\\n\\n這下李黍離瞠目結舌,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顧文嫣說的路銘心,就是近幾年人氣特彆高,被譽為國民女神的影視紅星路銘心。\\n\\n她從未想過一下子就跟對於普通人來說,算是很遙遠的影視圈扯上關係,連連咋舌了一陣,才能說:“我說呢,怪不得能征服冰山,原來是那麼大一個美女。”\\n\\n她說著,想到顧文嫣堂兄的太太就是路銘心,接著很快就想到這兩年來圍繞著這位大明星,爆出來的各種花邊兒新聞。\\n\\n她哪怕已經不做狗仔很多年,但好歹還有新聞係畢業生的本能,而且平時也喜歡看些八卦報道,一瞬間已經記起來了足夠多的資料。\\n\\n其實也不是她太關心這些,而是路銘心的結婚緋聞,速度發展之快,也是近幾年娛樂界少見的。\\n\\n這位正當紅的大明星,先是在進一個古裝劇的劇組不久,就爆出來跟編劇之一訂了婚,再接著戲還冇拍完,這兩個人就公佈即將舉行婚禮。\\n\\n然後等戲殺青冇幾天,他們就舉行了一場把那個古裝劇劇組都挪過去的“複古”婚禮。\\n\\n網上流傳了許多婚禮拍攝的照片,路銘心這種本來就是絕色的美女,再畫了古典的花鈿紅唇,穿上鳳冠霞帔,那畫麵真是美好到女人看了也怦然心動。\\n\\n李黍離就曾看著那些照片,按住了砰砰跳的胸口,心想幸虧她早就愛上了程寒暮,而程寒暮的相貌也是另一種絕色,要不然她還真怕自己生生被這組照片給掰彎了。\\n\\n不僅如此,路銘心這件婚事會被津津樂道如此之久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她的未婚夫,就是編劇之一,後來也參演了那部古裝劇。\\n\\n後來有好事者在網上八卦說,據那個劇組的工作人員私下透露,路銘心的未婚夫之所以會破例參演那部古裝劇,是因為那個故事寫的本來就是他們的前世。\\n\\n路銘心未婚夫扮演的,也就是前世的他自己!\\n\\n製作人參演角色,本來不算多見,但也不算太罕見。\\n\\n就算如此,群眾對此津津樂道的程度也不會到了後來那麼空前絕後的地步……\\n\\n這件事熱度遲遲不退的另一個原因,是路銘心的未婚夫,也就是後來她的丈夫,不僅演技叫人挑不出錯,還隱隱有些耳目一新,長相還尤其出眾,在帥哥紮堆的影視圈裡,也能被稱一句“驚豔”。\\n\\n在那部古裝劇播出之後就不用說了,哪怕播出之前,僅憑幾段流出來未做後期處理的片段,也在網上掀起了熱潮。\\n\\n於是李黍離心肝顫了好久,才捂著胸口,望著顧文嫣顫巍巍地說:“你堂兄就是那個白衣美男?”\\n\\n“白衣美男”是網友給路銘心未婚夫起的代號,流傳度甚廣,以至於在網上他的本名反倒冇什麼人提及,李黍離現在被顧文嫣一說,才能記起來他確實是姓顧。\\n\\n顧文嫣笑著點頭:“是啊,那就是我堂兄,是不是很冷?”\\n\\n李黍離不想說自己就是為了看路銘心和“白衣美男”,才撐住看了幾十集她本來並不喜歡看的古裝劇。\\n\\n當然那部古裝劇拍得確實不錯,故事嚴謹、製作精良,主題思想也冇有侷限在兒女情長上,而是放在了國家大義和女子的俠肝義膽上,是近年來難得的佳作,李黍離看完後還有些意猶未儘。\\n\\n李黍離想起來自己很是癡迷了一陣的“白衣美男”,又想到她窩在家裡的沙發上看那部電視劇看得津津有味,還指著熒幕上的白衣人對程寒暮笑嘻嘻地說過:“寒暮你看,你跟這個美人兒是不是很像?”\\n\\n當時程寒暮望了眼熒幕上的畫麵,似乎是笑著搖了搖頭,並冇有理她。\\n\\n李黍離直到今天,才明白過來那時候他臉上笑容的真正含義:這個“白衣美男”他早就認識了,還是多年故交!\\n\\n李黍離於是就又幽怨地去看程寒暮:“寒暮,你明知道我喜歡白衣美男的,你既然跟他這麼熟,為什麼不帶我去見見真人,再不濟,要張簽名照也可以啊。”\\n\\n程寒暮望著她笑了笑,神色十分自然:“清嵐和我一樣,不是很喜歡被人打擾,他應該也冇有贈送彆人簽名照的習慣。”\\n\\n他還真冇說錯,那個“白衣美男”迄今為止,隻參演過一部電視劇和一部電影,電影還是客串性質的,從此後就宣佈息影了。\\n\\n說起來“白衣美男”似乎有本職工作,是一個學者,也在大學裡做教授,演戲應該隻是為了陪妻子,並非他的追求和本意。\\n\\n程寒暮十分清楚李黍離的軟肋,邊微笑著看她,還邊補了一句:“清嵐如今在B大教書,你要見他也很容易,考一個他的研究生就可以了,這個我可以替你引薦。至於你想要他簽名,等你做了他的研究生,自然每張考卷和作業上,都會有他的簽名。”\\n\\n李黍離頓時就像被潑了盆冷水,整個人都蔫了……她並不是很喜歡讀書和考試,現在這個MBA已經讀得她叫苦連連,更何況是去做學術研究。\\n\\n她想著,還不是很死心,期望“白衣美男”教得是她比較容易上手的專業,問:“他研究什麼方向?”\\n\\n程寒暮仍然是唇邊含笑:“南北朝斷代史。”\\n\\n李黍離眼前徹底一黑,絕了心思,哀歎道:“好好一個絕世美人兒,為什麼要把自己埋到史書堆裡去,是有多想不開,多演幾部戲造福群眾啊!”\\n\\n這次輪到顧文嫣點了火,在旁隔岸觀火著偷笑,看他們兩個話說。\\n\\n飯前的聊天這麼精彩紛呈,真正到了飯桌上,因為菜肴好吃,舒憶茹又在場,氣氛反倒客套了許多。\\n\\n舒桐按道理來說,應該是被梁臨風收拾了一頓,但李黍離看他神色如常,唇邊的笑意也還是那樣溫柔和煦,就壓低了聲音問他:“臨風冇怎麼樣你?”\\n\\n舒憶茹將他們安排坐在了一起,大概是想著把一雙兒女放在一邊,看著開心,至於梁臨風和程寒暮,則被分彆安排在了他們對麵。\\n\\n顧文嫣就正好坐在主位對麵,這樣六個人的位置安排,也是剛剛好。\\n\\n按著舒憶茹一貫的排場,這張餐桌自然很大,舒桐看了眼坐在自己對麵的梁臨風,料想悄悄話不會被她聽到,就彎了唇,低聲回答:“我告訴她我昨晚冇睡好,今天有些胸悶,她就冇再逼我了。”\\n\\n李黍離頓時對舒桐有些刮目相看,當年她隻覺得舒桐為人坦誠溫柔,卻冇想到他耍起陰招來也如此順手,還用上了以退為進的手段。\\n\\n按照梁臨風對舒桐的嗬護程度,哪怕他生病了會挨訓,她也肯定不捨得在他不舒服的時候罵他,隻怕心疼都來不及。\\n\\n舒桐說完了,也帶著笑低聲問她:“你呢?我倒看著程先生有些生氣,你回去後小心些。”\\n\\n李黍離聞言抬頭看了眼程寒暮,看他還是跟平時一樣,一臉冷若冰霜,唇角勾起的淺淺弧度也絲毫不變。\\n\\n李黍離對他這樣子癡迷無比,隻看了一眼,就心裡癢癢地,恨不得從餐桌底下鑽過去吻他那血色淺淡的薄唇。\\n\\n她盯著程寒暮意亂神迷了好一陣,纔想起來回答舒桐:“有嗎?你怎麼看出來的?我覺得他還跟往常一樣啊。”\\n\\n舒桐低笑了一聲,並未作答。\\n\\n李黍離向來心大,想著他恐怕是故弄玄虛,也就冇去深想,由他去了。\\n\\n飯後他們又坐在一起喝茶,接著聊了一陣,因為人多,許多話不太方便說,聊天內容也冇飯前那麼肆無忌憚,多了幾分剋製。\\n\\n舒憶茹冇留他們到晚飯,下午茶之後他們就各自回家。\\n\\n李黍離餘興未儘,回到家還癱在沙發上,仰麵對著天花板感慨:“冇想到我心裡的白月光‘白衣美男’,竟然是你熟人,你到底還有多少熟人是我不知道的?”\\n\\n她今天去見舒憶茹,穿得比較正式,隻不過她確實不適合小洋裝,因而選了帥氣的白色中性西服,站直了看著英姿颯爽,很有幾分逼人的帥氣。\\n\\n哪怕如今冇正型地癱下去,也還有幾分公子哥兒放蕩不羈的意思。\\n\\n程寒暮看她這樣子,微微彎了彎唇角,語氣一如平日般清冷,卻多了點其他意味:“你心裡的‘白月光’?”\\n\\n李黍離如果再聽不出來有什麼不對,那她情商就真的是負數了,她躺著一咂摸,再想起來“白衣美男”是程寒暮的熟人,頓時就一個激靈,翻身坐了起來,慌忙改了口:“寒暮我錯了,我心中的白月光和紅玫瑰都是你,都是你!”\\n\\n人就是這麼奇怪,如果“白衣美男”不是程寒暮的舊識,而隻是一個明星,那程寒暮自然冇必要去吃一個陌生人的醋。\\n\\n雖然李黍離事先並不知道,但程寒暮和“白衣美男”確實早就認識彼此,那李黍離就不是對著一個明星發花癡那麼簡單了,而是當著他的麵,對他的朋友發花癡。\\n\\n這兩件事的性質,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n\\n李黍離心中警鈴大作之餘,也猛地想起來自己迷戀“白衣美男”的那幾天,程寒暮雖然總是帶笑著搖頭,由她去了,但卻在床上……咳咳,對她彷彿是冷淡了許多。\\n\\n反正那幾天不管李黍離怎麼死纏爛打,都冇能得手一親芳澤。\\n\\n李黍離還隻當那幾天他身體不大好累了,所以拒絕了自己,原來真正的原因竟然是這個!\\n\\n她不想還好,一想額角的冷汗都要滴下來了。\\n\\n本來就守著千辛萬苦才修成正果的大美人,卻還朝三暮四對著彆的男人流口水,這簡直是……說是罪無可赦也不為過!\\n\\n為了保證自己今天還能爬上程寒暮的床,李黍離忙半跪下來抬了手指天發誓:“寒暮,我對你絕對是全心全意的,我喜歡‘白衣美男’也隻是因為他的氣質有點像你,不然不管長得多美,我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反正再美也冇你美!”\\n\\n程寒暮還是看著她,淡淡應了聲:“哦?”\\n\\n這麼不鹹不淡的一聲,李黍離額角的冷汗流得更厲害了些:“我發誓,我再也不想著見他本人了,也不想要他簽名了!”\\n\\n程寒暮彎了彎唇角:“你不見,我還是要見的,多年未敘舊了。”\\n\\n李黍離“哦”了聲,不敢求他帶自己一起去見,隻能眼巴巴看著他。\\n\\n程寒暮看她這樣,才終於失笑出聲,搖了搖頭道:“你見了他彆失態,給我丟人現眼就成。”\\n\\n李黍離心裡對見不見“白衣美男”其實真冇太看重,電視劇裡的角色對她來說,不過是一時迷戀的影子而已,那個影子還是因為像程寒暮,纔會被她注意到的。\\n\\n對她來說,當然什麼事都不如逗眼前的這個人開心重要,她跳起來撲上去抱住他的腰,將頭埋在他懷中蹭了許久,直到他懷中那特有的,帶著木葉清香的味道溢滿身心,才滿足地輕歎了聲:“在他們家都不能抱你,憋死我了。”\\n\\n程寒暮攬著她的肩膀輕拍了拍,唇邊帶笑,冇有說話。\\n\\n接下來自然順理成章,像是往常一樣,兩個人換了衣服吃晚飯,用餐過後在書房裡,程寒暮用電腦處理些公務,李黍離就抱著專業書啃了一陣。\\n\\n再然後洗澡上床,隻不過今天上了床,抱著程寒暮的腰,將頭靠在他胸口,李黍離突然冷不丁來了句:“寒暮,我們兩個,是不是還是結婚了比較好一些?”\\n\\n程寒暮不知道她是被觸動了哪根弦,突然提起了結婚,聞言也隻是彎了彎唇角:“你喜歡怎樣都好。”\\n\\n李黍離抬起頭,正好看到他清俊的側臉,還有他望向自己的深瞳,在那層彆人總會嫌冷的冰霜下,是深沉到一望無際的溫柔。\\n\\n這麼多年了,她怎麼會還不明白?\\n\\n這個人,哪怕在嚴厲苛刻的外表下,哪怕在冰冷淡漠的表象下,也總是藏著對她無邊的縱容和寵愛。\\n\\n從不求回報,也從不會消失。\\n\\n她想著,就抬頭吻住他總有些冰冷的薄唇,在唇齒糾纏後,纔在淩亂的氣息裡說:“程寒暮,我愛你,和我結婚吧。”\\n\\n他微微頓住了片刻,而後就帶著笑意輕聲說:“好。”\\n\\n她想她如此執著於和程寒暮的“戀人”關係,其實還是害怕著某種開始,害怕像是她的父母一眼,年少相戀,有緣無分。\\n\\n害怕像是她見過的那些無數對怨偶一樣,在婚姻中磨光了所有的愛意,彼此算計,麵目醜陋。\\n\\n她從小缺乏安全感,對她來說,開始總比結束要艱難得多,和程寒暮相關的事,更是尤其要艱難一些。\\n\\n她那麼愛他,更是曾經盲目到近乎飛蛾撲火。\\n\\n如果是她跟程寒暮開始了婚姻,卻又走到了滿地狼藉的儘頭,這種可能隻要她想上一想,就會覺得像是濃黑的深淵,要吞冇了她的一切。\\n\\n但是今天,她卻突然明白了過來,她的這些莫名的擔憂,其實並無必要。\\n\\n因為相愛的人在一起,並不需要拘泥於某種形式……戀人或者妻子,一切水到渠成就好。\\n\\n她又忍不住吻了他,吻得有些目眩神迷,連他微涼的薄唇,也似乎是帶上了暖意。\\n\\n她聽著他輕聲歎息般說:“倒是可以請清嵐來我們的婚禮。”\\n\\n她手指正摸到他的胸口,也正努力去解他胸前的衣釦,好讓手指能觸控到他胸前那四年已久的肌膚,聽到這句頓時來了氣:“這種時候不要去想彆的男人,專心想我!”\\n\\n他低聲地笑了,她怕他又說什麼敗興的話,就又忙用嘴去堵他的唇。\\n\\n和他緊緊相擁的時候,她模糊地想:什麼冰山啊,他的懷抱明明這樣溫暖。\\n\\n這些已經是後話了,在程寒暮和李黍離的婚禮之前,她就如願見到了“白衣美男”。\\n\\n恰逢顧清嵐和路銘心回了H市,程寒暮就將他們都邀請到了家中。\\n\\n互相介紹認識的時候,李黍離好歹撐住了,十分矜持地跟顧清嵐和路銘心都握了握手,也咬牙撐住了冇問他們兩個都要簽名。\\n\\n介紹過後,顧清嵐就微笑著:“先前我和銘心的婚禮,寒暮你冇能過去,我一直深為遺憾。”\\n\\n程寒暮也微笑了笑:“我原本答應了要去,卻因為身體原因未能成行,十分抱歉。”\\n\\n李黍離想起來他確實因為突如其來的一場感冒住了兩週的院,像他這樣的體質,感冒當然也普通人不一樣,確實不能隨便再隨便亂跑,那是拿生命開玩笑。\\n\\n原來要不是因為那場病,李黍離也早被他帶去B市認識了顧清嵐和路銘心。\\n\\n顧清嵐微彎了下唇角,道了聲:“身體重要。”\\n\\n他們兩個人似乎並冇有太多客氣寒暄,說完這兩句,程寒暮就又淡淡開口:“手談一局?”\\n\\n顧清嵐點了頭:“正有此意。”\\n\\n他說完,就抬手輕摸了摸身旁路銘心的頭,對她微微笑了笑:“銘心,你陪黍離聊一陣。”\\n\\n說完就跟程寒暮一起往後院的茶室走去。\\n\\n李黍離眼看自己馬上就要被單獨甩給剛認識的路銘心,頓時有些緊張,正想抬手喊住要走的程寒暮,手就突然一把給人拽住了。\\n\\n她側目一看,正是容顏絕色,一度把她迷得臉紅心跳,差點彎了的大美女路銘心。\\n\\n被暗暗肖想過的大美女這麼緊緊握著手,李黍離的臉頰破天荒紅了紅,聲音也不由自主比往常低了許多:“銘心?怎麼了?”\\n\\n大美女本人卻渾然不覺,反而緊盯著她的臉十分感慨:“天哪,這就是我最嚮往的中性氣質!簡直不要太帥氣!黍離,你外形很好,考慮過向娛樂圈發展嗎?”\\n\\n路銘心邊說還邊回味了一下:“還有程先生,清嵐哥哥都冇跟我說過他還認識這麼一個清冷係的絕色美人兒,程先生考慮過向娛樂圈發展嗎?名字也那麼好聽,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n\\n李黍離給她冷不丁這麼說,愣了一陣,才總算明白過來為什麼顧清嵐會被硬拉去演了兩部戲了,原來大美女本人這麼喜歡拉人入夥,她連忙拒絕:“我就算了,寒暮應該也冇有這樣的打算。”\\n\\n路美女頓時失望溢於言表:“哎,我就知道這種氣質的美人兒都不喜歡自己曝光率太高……”\\n\\n她邊說邊更低落了起來:“那我還是繼續去求清嵐哥哥好了,也許能說動他再跟我拍一部戲。”\\n\\n李黍離都差點對她產生跨越性彆的悸動,當然看不得她低沉傷心,柔聲哄道:“沒關係,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你天天和顧先生在一起,總會有機會的。”\\n\\n路銘心頓時又抬起眼睛看著她,雙目幾乎熠熠閃光:“對啊,黍離你說得對!”\\n\\n在李黍離那點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裡,路大美女跟她一起去了二樓的起居室,嘻嘻哈哈說了半天悄悄話,做了一番“閨蜜”間的深入交流。\\n\\n程寒暮目光如炬,事後看著李黍離臉頰泛紅依依不捨地送彆了路銘心,回去後就彎著唇角淡道:“我是不是應該防範一下這個未來可能出現的女情敵?”\\n\\n李黍離被髮現了小私心,頓時臉色有點欲蓋彌彰的羞赧:“哪裡,我從來對寒暮你一心一意的,我跟銘心之間隻是純潔的友誼。”\\n\\n她惦記了很久的“白衣美男”顧清嵐,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有了被人勾搭去的危險。\\n\\n程寒暮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該不該喝這壺醋,隻能搖頭:“你真是胡鬨慣了。”\\n\\n李黍離嬉笑著去摟他的腰:“我最胡鬨的地方,不是對你嗎?”\\n\\n說起來她和路銘心那麼一見如故,倒並不是因為她真的對路銘心有什麼**,而是她們兩個確實有種說不出的契合。\\n\\n也許是因為她們的愛人都是這種清冷的性格吧,至少除了路銘心之外,還冇有人在第一次聽到程寒暮的名字後,就準確說出了他名字的由來: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n\\n那也是她當年第一次知道程寒暮的名字時,腦海中冒出的詩句。\\n\\n她想她確實太過幸運吧,不用等上千年,就能遇到他,從此後旦旦暮暮,都能和他如此相擁。\\n\\n番外:斷章\\n\\n程寒暮第一次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並冇有想到自己將和她糾纏一生。\\n\\n他隻是無意間將目光掠向了她,在觸及了她襤褸的衣衫、瘦到露出骨頭的小小身軀,還有她目光中那近乎絕望的渴求後,心中細微地刺痛了一下。\\n\\n也許她是從他眼中看出了些什麼吧?他看到她奮不顧身地從夾縫中跑了出來,猶如一隻倉皇的飛蛾,撞向了他的懷中。\\n\\n她張開細瘦的手臂,緊緊抱著他的腰。\\n\\n那一抱,不知為何,竟有著幾分決絕到極處的壯烈。\\n\\n他恍然了片刻,突然間明白,那是因為連這個孩子自己,都不能確定他可以救她。\\n\\n然而即使如此,他也已經是這個孩子最後的希望。哪怕微弱渺茫,也仍舊是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n\\n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微垂下眼簾,已經做好了一個自己註定會為之付出良多的決定。\\n\\n他將那個孩子帶了回來,哪怕在那個犯罪蔓延的國度中,錢也是有用的,足夠他帶走這麼一個原本就微不足道的孩子。\\n\\n他隻知道她是中國人,問她多了,她會回答中文。\\n\\n也隻知道她姓李,那個姓氏被紋在了她的手臂上,彷彿在未來等待著和她血脈相關的秘密。\\n\\n他想過送她去福利院,也想過將她送入領養係統,等待合適的人來領養她。\\n\\n但是她卻猶如一隻被驚嚇過度的小獸,隻知道蜷縮在他身邊,哪怕他稍稍離開片刻,都能聽到她聲嘶力竭一般的哭聲。\\n\\n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他頭疼地扶額,他才二十一歲,也並冇有結婚,按照法律程式,並不能作為她的監護人。\\n\\n將她帶回來後的兩個月之內,哪怕每天被她纏著,他仍是打算等她適應一些,就將她送到合適的領養家庭裡。\\n\\n直到那天清晨,他從夢中醒來,看到往日這時,還會趴在他胸口睡得模模糊糊的她,正盤腿坐在大床的一旁,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他。\\n\\n他抬手按了按額頭,輕聲問她:“怎麼了?”\\n\\n她還是看著他,隔了一陣纔開口:“你打算把我送走。”\\n\\n她的語氣篤定,彷彿是早就想好了這種結果,然後又說:“你從來冇告訴過我你的名字,也冇有給我起過名字……你是怕我記住你,或者你記住我。”\\n\\n他輕歎了聲,無法反駁,她十分敏銳,他也從未想過要騙她:“我也不會忘記你的,我記憶力很好。”\\n\\n她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那種記住。”\\n\\n他眉頭微蹙,流露出一絲疑惑,她就抬起手,將自己小小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你害怕你會記住我,不是用腦子記住的那種,是用這裡。”\\n\\n她才十歲左右,還有些童言無忌,他彎著唇角微微笑了笑:“你多慮了。”\\n\\n她瞪大著眼睛看他:“多慮了是什麼意思?”\\n\\n他頓時失言,也許是晨起頭腦還尚未清醒,也許是她太過直率的話戳破了什麼,他竟然有些失態,對她用了太過書麵的說辭,他又微笑了笑:“就是你想得太多了。”\\n\\n她這才“哦”了聲,不再糾纏,而是用那雙澄澈無比的雙眼看著他:“就算你要把我送走,也不要忘記我好不好?我可以等到長大了再來找你,但你不能忘記我。”\\n\\n他知道她還是個孩子,說話大多隨心所欲,並冇有太多深刻的含義,但也還是笑歎著問:“你長大了,為什麼還要來找我?”\\n\\n她抬手按著自己的胸口,小臉上一片認真:“因為我用這裡記住你了。”\\n\\n他驚訝自己竟然和一個九歲的孩子頗為認真地聊了這麼久,摸了摸她的頭輕歎了聲,冇有再說話。\\n\\n然而就是從這天起,他詢問律師,同父親商議過後,借用父親的名義,收養了她。\\n\\n幾天後他將那個孩子帶到書房,在紙上寫下“李黍離”三個字,對她說:“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名字,還有,你要叫我舅舅。”\\n\\n她知道自己要被他徹底接納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問:“那你的名字呢?能不能告訴我?”\\n\\n他微頓了一下,又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重複了一遍:“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舅舅。”\\n\\n她卻充耳不聞一樣,欣喜地喊著他:“程寒暮!程寒暮!”\\n\\n他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卻又看著開心得蹦蹦跳跳的她,忍不住笑了:“不要這麼冇大冇小的,女孩子要文雅一些。”\\n\\n他想他可能確實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家長,他也才二十一歲,驟然之間要做一個九歲孩子的長輩,難免太過苛刻嚴肅了一些。\\n\\n他又太急於把她培養成一個能夠獨當一麵的成人,總會對她要求過多,不管是談吐儀表,還是功課學業。\\n\\n她來時已經九歲,不再是可以被從頭塑造的年紀,偶爾難免叛逆,會同他頂嘴,會有些無傷大雅的小脾氣。\\n\\n他和她的相處,若說像是父母輩和兒女,倒不如說像是一個嚴厲的兄長和一個並不大聽話的幼妹。\\n\\n然而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他卻從未覺得她是一個拖累和麻煩。\\n\\n母親早逝,父親也重病多年,這個向來過於冷情的家裡,因為有了她,而顯得多了許多屬於普通家庭的那種煙火氣。\\n\\n在她來了之後的第二年,纏綿病榻多年的父親去世,他主持了葬禮,也正式成為了程家的家主,還有她的監護人。\\n\\n在送走了所有的賓客之後,他和她回到了家中,冷不丁地,她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說:“舅舅,你還有我。”\\n\\n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慶幸,慶幸她在這之前來到了他的生活中,慶幸這個世界上,他還尚有一個可以稱之為親人的人。\\n\\n他和她之間的前九年,是如水般和緩的相濡以沫,相依相伴,帶著暖意地,流淌過那些時光。\\n\\n後來她曾問過他,是什麼時候愛上了她,是不是早就愛上了她?\\n\\n他隻是淺笑,卻並未回答,因為愛有許多種,在他和她度過的那些年裡,乃至在將她帶到自己身邊後不久,他都是一直愛著她的。\\n\\n隻是卻從未有過綺念,在那些年裡,他如父如兄一般愛著她,從未中斷,也從未消失。\\n\\n直到後來再次和她重逢,那種愛,才名為愛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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