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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裡的氣氛變得很微妙。
看我的眼神,同情、好奇、幸災樂禍,什麼都有。
媽媽在學校裡對我視而不見,回到家也形同陌路。
爸爸夾在中間,隻會反覆說著那句“家和萬事興”。
而張萌依然頻繁地出入教師辦公室,手裡總捧著媽媽給她的獨家筆記。
她會當著我的麵,對媽媽說:“陳老師,謝謝您,我一定會超過林澗的。”
媽媽則會露出欣慰的笑容,眼神若有若無地瞟向我,充滿了警告。
我開始主動退步。
課堂上,我不再回答問題。
老師們找我談話,問我是不是受了影響,我隻是搖頭,說自己狀態不好。
月考成績出來了,我掉到了第五名。
張萌,如願以償地拿了第一。
媽媽在班會上,用一種炫耀的語氣,大肆表揚了張萌的努力,並宣佈由她擔任新的學習委員。
宣佈完,她看向我,
彷彿在說:看,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好。
為了讓你能看到我,我聽話了,
我把第一讓出去了,你滿意了嗎?
你可以正眼看我了嗎?
但她冇有。
她冇有給我一個擁抱,冇有一句私下的安慰,甚至冇有一個緩和的眼神。
飯桌上,她對我的成績退步絕口不提,
“你都不知道張萌那孩子有多爭氣!我就說嘛,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爸爸連連點頭:“是是是,你眼光好。”
媽媽更高興了:“那可不!當初我就看出她有潛力,就是有點不自信。
現在你看看,在我一次次的鼓勵下,她整個人的精神麵貌都不一樣了!
這纔是當老師真正的成就感,幫助一個學生找到了真正的自信。”
“我就說嘛,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不像有些人,稍微有點成績就不知天高地厚,底子還是虛的。”
她夾了一筷子菜,意有所指地說。
爸爸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最終也隻是歎了口氣。
我徹底明白了。
我考第一,是她的汙點,
她要打壓我來彰顯公正。
我考第五,是我的真實水平,
她不屑一顧,以此證明她之前的打壓是多麼有先見之明。
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那顆還對她有所期許的心在一次次的冷漠中終於徹底冷了下去。
就這樣吧。
就這樣平庸下去,不好不壞,熬到高考,
然後逃離這個家。
直到我整理舊書,
一本泛黃的日記本掉了出來。
那是小學時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
封麵是她的字跡:
“贈吾女林澗,願你用知識的畫筆,描繪出最絢爛的人生。”
那時候的她,會因為我考了100分而抱著我轉圈,
會把我歪歪扭扭的獎狀貼在最顯眼的位置,驕傲地向每一個來訪的客人炫耀。
我一頁頁翻過去,
看著上麵稚嫩的筆觸記錄著“今天媽媽又誇我了”,“媽媽說我是她的驕傲”。
淚水毫無征兆地模糊了視線,滴落在“傲”字上。
那個曾經以我為傲的媽媽已經死了。
現在的陳秀雲隻是一個披著母親外衣,追逐名利的怪物。
她殺死了那個愛我的媽媽,
現在,她又要來扼殺我的人生。
不!
我的人生不能由她來潦草結尾。
她可以殺死那個愛她的女兒,
但她不能抹殺掉那個優秀的、真實的林澗。
很快,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擬考來臨。
這次考試成績將直接影響到自主招生的名額。
考試前一晚,爸爸難得地敲開了我的房門。
他小聲說:
“澗澗,彆有壓力,考成什麼樣都行。你媽......她就是那個脾氣,你彆跟她犟。”
我冇有說話。
我知道,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父愛了。
考試那天,我坐在考場裡,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是為了我自己。
為了告慰那個曾經被媽媽抱在懷裡的小女孩,
為了給這被踐踏了三年的青春一個交代。
然後,再與這一切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我答得很認真,每一道題,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交卷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種解脫的快感。
成績出來的那天,整個年級都轟動了。
我以總分732分,甩開第二名張萌整整20分拿下了第一。
我以為媽媽會震驚,會憤怒,會再次把我叫到辦公室訓斥。
可當天下午,教導主任和兩名校領導表情嚴肅地走進了我們班。
“林澗同學,請你出來一下。”
我站起來,看到媽媽跟在他們身後,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被帶到了會議室。
教導主任把一份列印出來的東西拍在桌上。
“林澗,有人舉報你在本次模擬考中嚴重作弊。這是舉報信。”
我低頭看去,
舉報人,是陳秀雲。
她站在我對麵,看著我,
“林澗,作為你的母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為了虛榮,走上歪路。”
她轉向校領導,鏗鏘有力。
“我瞭解我的女兒,她最近狀態下滑嚴重,絕不可能考出這樣的高分。我懷疑她通過不正當手段竊取了試題。”
“我請求學校,徹查此事。正因為我是她母親,我才更要對她負責,對全校的公平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