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後。
爸爸媽媽搬家了。
他們賣掉了學區房,搬到了一個很遠很舊的小區。
爸爸找了一份在社羣醫院坐班的工作,
媽媽徹底賦閒在家,頭髮花白,眼神總是空洞的,
大部分時間她都隻是坐在陽台上,一坐就是一天。
隻有在我的忌日,他們纔會一起出門。
他們提著我最喜歡吃的蛋糕,坐很久的公交車來到我的墓碑前。
他們會把墓碑擦得一塵不染,然後把蛋糕放在前麵。
爸爸會絮絮叨叨地跟我說一些社羣裡的瑣事,說到一半,聲音就哽嚥了。
媽媽從頭到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看著墓碑上我的照片,無聲地流淚。
有一年清明,他們在墓園裡,遇到了許舟老師。
許舟老師已經成了學校的骨乾教師,身邊還跟著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是他的女兒。
他看到爸爸媽媽,愣了一下,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林先生,陳......女士。”
許舟抱著女兒,對他們說:“我給林澗帶了束花。”
他把一束白色的雛菊,輕輕放在我的墓碑前。
“林澗是個好學生,”他輕聲說,
“我女兒以後要是能有她一半聰明,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完,他便抱著女兒離開了。
他走後,媽媽終於崩潰了。
她跪倒在我的墓碑前,雙手死死地摳著石碑,指甲斷裂,她卻像感覺不到疼痛。
“澗澗,我的女兒......
你看看媽媽,你懲罰我,你懲罰我好不好......”
她用頭一下一下地撞著墓碑,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是我該死......該死的是我啊......”
爸爸冇有去拉她,甚至冇有動一下。
他就站在那兒麻木地看著她用頭撞擊石碑。
良久,他才沙啞地開口:
“彆裝了。
這裡冇有學生,冇有領導,甚至連澗澗都看不到了。
你現在演給誰看?”
媽媽的動作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滿是鮮血的額頭,
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和她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
而他隻是回以一個空洞又悲涼的眼神。
我飄在空中,靜靜地看著他們。
心裡冇有恨,也冇有愛,隻剩下一片虛無的平靜。
陽光穿過我的身體,我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透明。
也好。
就讓他們帶著這份永不褪色的悔恨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