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所基地,這座屹立在萊西奧斯-IV極地冰原上、象征著安德羅米達最後驕傲與抵抗意誌的堡壘,在三輪毀滅性的炮火洗禮與雷霆天降的靈能打擊下,已然麵目全非。
東側外圍化為焦土熔渣,高牆崩塌,閘門洞開,烈焰與濃煙從各處破損的建築和工事中滾滾湧出,將鉛灰色的天空染得更加晦暗。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的氣息——灼熱的金屬、燒焦的混凝土、電離的空氣,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肉與有機物碳化後的氣息。
然而,毀滅並未完全奪走堡壘內殘存者的思考能力。恰恰相反,在最初的極致混亂、裝置癱瘓、以及同袍在雷霆與炮火中瞬間蒸發的恐怖衝擊過後,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絕望、卻也更加瘋狂的認知,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少數倖存的高階軍官和技術主管的心臟。
他們蜷縮在地下加固指揮所那佈滿雪花和亂碼的螢幕前,耳中是遠處連綿不絕的爆炸、建築倒塌的轟鳴、以及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屬於聯邦戰車引擎的鋼鐵咆哮。他們看著戰術地圖上,代表己方單位的綠色光點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熄滅、消失,而代表未知威脅的紅色區域,正從那個被徹底轟開的東側缺口,如同決堤的死亡之潮,瘋狂湧入、擴散!
“靜滯山脈……靜滯山脈完全冇有預警!”
“防空陣地……最後的通訊是‘遭遇電子戰攻擊,正在搶修’……然後就再也冇有訊息了!”
“軌道偵察陣列的資料延遲高得離譜……我們看到的可能是幾天前的畫麵!”
“這些炮擊……這種規模的裝甲突擊……還有剛纔那見鬼的雷霆……是深核聯邦的主力!他們的軌道空降……已經完成了!”
破碎的資訊,殘酷的現實,如同冰冷的拚圖,在絕望的腦海中強行拚湊出令人戰栗的真相。他們一直依賴的“眼睛”早已被戳瞎、甚至被敵人反向利用,向他們展示著虛假的寧靜。他們自以為堅固的最後一道外圍屏障,在敵人蓄謀已久的打擊下,連像樣的警報都冇能發出,便化為烏有。而如今,敵人那足以發動一場星球級戰役的鋼鐵洪流,已經不再是情報簡報上冰冷的文字和模糊的影像,而是實實在在地,碾過了他們同袍的屍骨,轟碎了他們最後的城牆,兵臨城下!
“如果我們當時……聽取了靜滯山脈指揮官的警告……如果我們派出了基地的機動預備隊去加強外圍防禦……”一名頭髮花白、肩章顯示為高階戰術官的安德羅米達老者,看著螢幕上那勢不可擋的紅色潮水,手指深深掐入掌心,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悔恨與自我懷疑。
“閉嘴!”旁邊一名臉色鐵青、眼神凶狠的中將指揮官猛地一拍控製檯,金屬檯麵發出刺耳的呻吟,“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靜滯山脈?防空陣地?它們已經完了!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越來越近的缺口,以及缺口後方,那隱約可見的、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反射著冰冷天光的聯邦坦克輪廓,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是背水一戰!”
“命令所有還能動的戰鬥人員,給我頂到缺口去!用屍體,也要給我堵住!”
“啟動所有尚未損壞的‘懲戒者’和裝甲車輛!從預備機庫出擊!從側翼反擊!不能讓他們的坦克就這麼衝進來!”
“地下步兵,全部進入預設巷戰陣地!把每一棟建築,每一個房間,都變成他們的墳墓!”
“為了安德羅米達的榮光!死戰!”
絕望催生出瘋狂,瘋狂又點燃了最後一絲屬於精銳部隊的、困獸猶鬥的凶性。命令通過尚存的、脆弱的硬連線通訊和傳令兵,被聲嘶力竭地傳達下去。
廢墟之中,火焰之下,那些僥倖在EMP和炮擊中存活下來、或是剛從被熔燬的掩體中爬出的安德羅米達精英士兵,在軍官的怒吼和槍口(指向逃兵)的威逼下,重新拾起了武器。他們灰白色的、帶有焦痕和血跡的護甲下,眼神中的恐懼並未完全消退,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扭曲的猙獰。他們依托著殘存的、搖搖欲墜的斷壁殘垣,在缺口後方倉促構建起新的、脆弱的防線,將手中還能使用的、威力巨大的脈衝步槍、火箭筒、甚至是老式的重型磁軌槍,對準了那個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
更重要的是,那些並未在熱熔彈直接命中下徹底毀滅的安德羅米達裝甲力量,開始了最後的掙紮。
基地深處,未被炮火完全覆蓋的區域,幾個半地下加固機庫的厚重閘門,在備用液壓係統的艱難驅動下,緩緩向上抬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濃煙和塵埃從門縫中湧出。緊接著——
“轟隆隆……”
低沉的、與聯邦戰車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銳刺耳的引擎咆哮聲響起!數輛造型猙獰、覆蓋著厚重傾斜裝甲、主炮口徑驚人的安德羅米達“掠奪者”重型坦克,率先從煙塵中衝出!它們的主炮是威力巨大的等離子\\/實彈混合火炮,炮塔上還裝備著多聯裝導彈發射器。緊隨其後的,是十幾輛速度更快的“剃刀”輕型突擊車,以及最後,那兩台邁著沉重、緩慢、但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的步伐的、宛如移動堡壘般的“懲戒者”重型步行機甲!機甲的雙臂,是兩門粗大的、可旋轉的速射等離子炮,肩部還搭載著多用途導彈巢。
這支殘存的、但依舊不容小覷的安德羅米達裝甲部隊,如同從巢穴中湧出的最後毒蜂,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悍然撲向了正從缺口洶湧而入的聯邦鋼鐵洪流!它們的目標明確——利用基地內部相對複雜的地形(廢墟、建築殘骸、地下通道入口),以及己方步兵的拚死掩護,遲滯、分割、甚至反推聯邦的突擊鋒矢,為基地核心的轉移或啟動最終手段爭取時間。
“轟!”
第一輛衝出缺口的艾姆斯主戰坦克,幾乎在履帶碾過城牆碎塊的瞬間,便遭遇了迎頭痛擊!一發來自“掠奪者”重坦的高爆等離子彈,狠狠地砸在了它厚重的正麵複合裝甲上!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艾姆斯坦克龐大的車身猛地一震!被命中的裝甲板瞬間被灼燒出一片觸目驚心的、邊緣熔融的凹坑,表麵的振金鍍層泛起劇烈的漣漪,但未被擊穿!同時,坦克周身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場驟然亮起、劇烈閃爍,將等離子彈的大部分後續能量偏轉、吸收!正是聯邦載具標配的自適應能量護盾發生器在關鍵時刻發揮了作用!
“敵裝甲!十一點鐘方向!‘掠奪者’重坦!”
“全體注意!自由開火!優先解決重型目標!”
“步兵下車!建立防線!清除兩側廢墟內的敵方步兵!”
混亂而激烈的命令在聯邦通訊頻道中炸響。但訓練有素的聯邦部隊並未因遭遇突襲而慌亂。艾姆斯坦克的炮塔以驚人的速度轉動,120毫米重型等離子主炮的炮口噴射出複仇的熾白洪流!
“轟!”
幾乎在捱打的下一秒,反擊的炮彈便精準地命中了那輛“掠奪者”的炮塔正麵!安德羅米達坦克的裝甲同樣不弱,但它的能量護盾顯然在之前的打擊中受損或能源不足,未能完全開啟。刺眼的等離子體光團在它炮塔上炸開,融穿了裝甲,引發內部彈藥的小規模殉爆!“掠奪者”龐大的車身猛地一歪,炮塔冒起濃煙,徹底啞火。
但這僅僅是開始。更多的“掠奪者”、“剃刀”突擊車,以及那兩台如同魔神般的“懲戒者”機甲,從各個方向,依托廢墟的掩護,向著湧入缺口的聯邦部隊傾瀉出瘋狂的彈雨!等離子炮彈、高速穿甲彈、密集的導彈,如同暴雨般砸向聯邦的坦克和步戰車!
“轟!轟!鐺!滋啦——!!!”
爆炸聲、金屬撞擊聲、能量護盾過載的尖嘯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缺口區域!聯邦的鋼鐵洪流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遭遇了強勁的、有組織的抵抗,前進的勢頭為之一滯。
一輛衝得太靠前的布萊斯步兵戰車,被數發“剃刀”突擊車的機炮和一枚反坦克導彈同時命中,護盾在瘋狂閃爍後徹底過載熄滅!車體正麵裝甲被撕裂,冒起濃煙和火焰!但就在車體開始失控傾斜的瞬間——
“嗤——!”
戰車側麵和尾部的緊急安全泄壓閥和爆炸螺栓同時啟動!厚重的側裝甲板在微型爆破索的作用下向外彈開!車內倖存的乘員——駕駛員、炮手、車長以及搭載的步兵——在多重慣性緩衝係統和奈米服保護下,雖然被震得氣血翻騰,但並未受到致命傷害。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和訓練有素的默契,迅速從預設的安全門和彈射口脫離燃燒的戰車,落地後立刻依托殘骸或附近掩體,手中的爆能步槍和單兵導彈毫不猶豫地開始向暴露的安德羅米達載具和步兵還擊!
這就是聯邦載具設計的精髓之一,極致的乘員生存保障與任務延續性。載具可以被擊毀,但寶貴的、訓練有素的車組和士兵,必須儘可能活下來,轉化為步兵繼續戰鬥。
“艾姆斯-07報告!護盾剩餘67%!正麵裝甲輕度損傷!”
“布萊斯-22損毀!車組全員生還,已轉為步兵作戰!”
“反坦克小組!鎖定那台‘懲戒者’的左腿關節!用你們的無後坐力炮裝填熱熔彈!”
“步兵掩護!壓製側麵建築裡的火箭筒手!”
通訊頻道中,戰報、指令、請求支援的聲音混雜,但有條不紊。聯邦部隊迅速適應了殘酷的近距離裝甲絞殺戰。艾姆斯坦克憑藉更勝一籌的正麵裝甲、可靠的能量護盾以及威力巨大的主炮,在“掠奪者”的對射中逐漸占據上風。布萊斯步戰車則發揮機動性優勢,利用廢墟掩護,用機炮和導彈精準點殺暴露側翼的“剃刀”突擊車和敵方步兵。
而最令人頭疼的那兩台“懲戒者”重型步行機甲,則遭到了聯邦部隊的重點關照。數輛艾姆斯坦克和超過十輛布萊斯步戰車,在步兵發射的煙霧彈掩護下,對其形成了交叉火力包圍!120毫米等離子主炮、30毫米等離子機炮、以及單兵反坦克導彈,如同狂風暴雨般持續轟擊著“懲戒者”相對脆弱的腿部關節、感測器陣列、以及武器掛架!
“懲戒者”的裝甲厚重,但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火力攢射。一台“懲戒者”的左腿關節處接連被數發等離子炮彈命中,支撐結構嚴重受損,發出金屬斷裂的刺耳呻吟,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向左傾倒,將旁邊一棟半塌的建築壓得粉碎!另一台則被一發精準的電視製導導彈鑽入了背部導彈巢的縫隙,引發了災難性的內部殉爆,整個上半身被炸得粉碎,燃燒的殘骸如同小山般垮塌下來。
安德羅米達裝甲部隊的決死反擊,在聯邦部隊更先進的科技、更完善的戰術協同、以及更強的戰場適應與生存能力麵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雖然激烈,卻迅速瓦解。
“缺口區域敵方裝甲集群已大部肅清!”
“殘餘敵方步兵依托建築殘骸負隅頑抗!”
“工程分隊!前出!清理路障,擴大缺口!”
“各突擊單位,不要停!繼續向基地核心推進!”
科迪軍士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沉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
失去了裝甲支撐,那些依托斷壁殘垣死守的安德羅米達步兵,在聯邦的鋼鐵洪流與步兵潮水麵前,顯得如此脆弱。艾姆斯坦克的炮火粗暴地犁平一切疑似火力點,布萊斯步戰車的機炮收割著暴露的目標,而經驗豐富的聯邦步兵則三人一組,五人一隊,以嫻熟的CQB戰術,逐屋、逐層、逐巷地清剿、壓縮著敵人的生存空間。
爆炸聲、槍聲、呐喊聲、慘叫聲,在聖所基地東區這片已然化為廢墟的戰場上,持續迴盪。硝煙更加濃烈,火焰四處蔓延。
當最後一輛還能動彈的“掠奪者”坦克,在數輛艾姆斯的集火下化為一團燃燒的廢鐵;當最後一名敢於在開闊地發起衝鋒的安德羅米達士兵,被爆能步槍的光束打成篩子,這場爆發於缺口處的、短暫而慘烈的載具大戰與初期接敵戰,終於以聯邦星際軍的絕對勝利而告終。
殘存的安德羅米達守軍,如同退潮般,向著基地更深處、結構更複雜、建築更密集的核心區域潰退、收縮。
“轟隆……”
伴隨著又一段搖搖欲墜的殘牆,在艾姆斯坦克補射的炮彈下徹底崩塌,通往聖所基地腹地的道路,被進一步拓寬、清理。
深核聯邦星際軍的鋼鐵洪流與步兵浪潮,在經曆了最初的激烈抵抗後,毫不停歇,碾過敵人的殘骸與屍體,正式、全麵地湧入了聖所基地那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內部區域。
一場更加殘酷、更加考驗單兵素質與小隊協同的室內與巷道拉鋸戰、殲滅戰,即將在這座巨大堡壘的每一個角落,血腥上演。
深核的進軍時刻,已然踏入最血腥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