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斯步兵戰車內,引擎被重新從節能模式轉為執行狀態。
車廂內一片安靜,隻有裝置執行的輕微嗡鳴。繁星時序的六位姑娘,或坐或靠,利用這難得的戰鬥間隙,檢查裝備,恢複靈能,目光偶爾掃過戰術終端上那“淨空區任務已完成”的金色標識,以及“友軍即將登陸”的藍色通告,眼中都映著一種混合了疲憊、成就與隱隱期待的光芒。
遠方,防空陣地殉爆的蘑菇雲正在逐漸消散,但天空中仍瀰漫著一層稀薄的、帶著電離輻射和塵埃的暗紅色餘暉,將鉛灰色的天穹染上了一種不祥而壯麗的色調。
冰原的風穿過峽穀,帶來遠處燃燒的焦糊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金屬與能量的辛辣氣息。
就在這短暫的寧靜中——
“叮咚~!您宇宙無敵靠譜、關鍵時刻絕不掉鏈子的夢導,帶著最新戰地實況轉播來啦~!”
那個熟悉的、歡快到浮誇的電子合成音效,再次毫無征兆地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中央主螢幕自動亮起,然而這一次,閃爍的粉色星星和愛心特效似乎比往常收斂了一些。
夢千道上將那張漂亮的麵孔出現在螢幕中央,粉色的長髮依舊柔順亮麗,但嘴角冇有沾著零食碎屑,手裡也冇有拿著薯片或巧克力棒。她甚至……坐得比平時端正了一些?雖然背景裡那個擺滿手辦和零食的工作台依舊清晰可見。
“呀吼~!我英勇的姑娘們!”夢千道的聲音依舊充滿活力,但語氣中那種慣有的、帶著零食味的戲謔感減弱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晰、有力的語調,粉色的眼眸認真地看著螢幕中的六人,“剛剛那發軌道轟炸,真是……乾淨、利落、果斷!完美詮釋了什麼叫‘戰術決定火力,火力決定勝負’!作為指揮官,我看得是熱血沸騰,連可樂都忘了喝!”
她先是慣例地誇讚了一番,但很快話鋒一轉,粉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嚴肅而明亮的光。
“不過,慶祝和回放先放一邊。我緊急聯絡你們,是要告訴你們——好戲,纔剛剛開始。”她身體微微前傾,彷彿要透過螢幕與她們對視,“你們成功清理的‘淨空區’,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片足夠安全、足夠廣闊的舞台。而即將在這個舞台上登場的‘主角團’……”
她調出一個實時軌道動態圖,上麵顯示著數個巨大的、代表聯邦艦隊的藍色光點集群,正從萊西奧斯IV的同步軌道高度,開始向近地軌道快速機動。
“是我們聯邦星際軍第七艦隊下屬的第103、第217軌道突擊師,先導空降集群。”夢千道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們將在十五分鐘後,準時抵達你們頭頂,執行大規模軌道空降。這將是萊西奧斯IV戰役的轉折點,也將是你們從‘尖兵’轉變為‘戰役節點’的關鍵時刻。”
她頓了頓,粉色的眼眸掃過六人,語氣變得溫和而充滿鼓勵:“所以,彆窩在車裡了。姑娘們,走出戰車,抬頭,好好看看。看看你們親手開辟的‘舞台’,看看即將降臨的鋼鐵洪流。這是你們應得的‘觀眾席’。記住這個場麵,它會告訴你們,你們所做的一切,意義何在。”
說完,她臉上重新露出那標誌性的、燦爛的笑容,但這次的笑容裡,多了一份屬於指揮官對麾下精銳的驕傲與期許。
“那麼,好好享受這場‘煙火秀’吧!本導演也會在軌道上給你們點讚的!拜拜~!”
通訊迅速切斷,螢幕暗下。
車廂內安靜了幾秒。
“看來,將軍這次是認真的。”芙蘭娜輕聲說,金灰異色的眼眸看向諾琳娜。
諾琳娜點了點頭,天藍色的眼眸中光芒沉靜。她率先起身,拉開厚重的艙門。
“走吧。去看看,我們為之奮戰的結果。”
凜冽但清新的寒風瞬間湧入,帶著冰原特有的、洗去了硝煙後的純淨冷意。六人依次走出布萊斯步兵戰車,站在冰蝕峽穀邊緣相對開闊的一處高地上,仰起頭,望向那片被暗紅餘暉和鉛灰雲層分割的天穹。
時間,在無聲的等待和呼嘯的風中流逝。遠方聖所基地方向的天空,依舊陰沉,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然後,某一刻——
細微的、卻彷彿能穿透雲層和距離的、高頻的、密集的尖嘯聲,從極高的、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蒼穹之上傳來!那聲音起初如同遠天的悶雷,但迅速變得清晰、刺耳,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利刃在瘋狂切割著大氣!
緊接著,鉛灰色的雲層被撕裂了!
不是被風,不是被光,而是被速度與質量!
數十、上百道熾白的、拖著長長等離子尾焰的軌跡,如同天神擲下的雷霆之矛,粗暴地撕開雲層,向著“淨空區”所在的空域,悍然俯衝而下!是“飛電”空天戰機!它們流線型的機身在大氣層摩擦中燒得通紅,如同墜落的流星雨,但姿態卻穩定、精準、充滿侵略性!它們以超音速掠過天際,在身後留下扭曲的音爆雲和久久不散的白色航跡,機翼下的導彈掛架和機炮閃爍著寒光。
“AllClear!AllClear!空域已肅清!未偵測到有效防空威脅!重複,空域安全!”
“軌道突擊師,這裡是‘鷹眼’長機,確認‘淨空區’引導信標,空降通道已開辟!”
“各運輸單位,按預定序列,進場!進場!”
冰冷、清晰、毫無感情的飛行員通訊,通過公共加密頻道,隱約傳入下方眾人的戰術目鏡中。
“飛電”機群在“淨空區”上空完成一個淩厲的桶滾編隊,如同守護領空的鷹隼,開始在高空盤旋警戒。與此同時——
真正的“主角”,登場了。
天穹之上,更高處,雲層後方,亮起了無數顆星辰。
起初隻是微小的、閃爍的光點,但它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密密麻麻,如同夏日銀河傾瀉到了這片鉛灰色的天空!光點迅速放大,變成一個個帶著橘紅色火焰和白色蒸汽尾跡的、熾熱的、巨大的金屬造物——軌道空降艙與重型運輸機!
“嗚——嗡————!!!”
震耳欲聾的、混合了引擎轟鳴、空氣撕裂、以及某種巨物墜落特有低頻共鳴的巨響,如同天地初開的怒吼,瞬間充斥了整個天地!空氣在顫抖,冰原在震動,連眾人腳下的凍土都傳來了清晰的共振感!
“咻咻咻咻——轟轟轟!!!”
第一批抵達的是軌道突擊空降艙。它們是專為星際軍精銳陸戰隊設計的單人\\/雙人高速突入載具,外形如同放大了數倍的金屬水滴。它們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攜帶著恐怖的速度和動能,如同上帝投擲的標槍,狠狠砸在“淨空區”平坦的冰原凍土之上!
“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撞擊聲連綿不絕!每一個空降艙的著地,都激起高達十數米的雪塵和凍土碎塊,在地麵上留下一個直徑數米的淺坑。艙體表麵的燒蝕層在撞擊和減速中剝落,露出下麵深灰色的合金裝甲。緊接著,艙門“嗤”地一聲,在高壓蒸汽推動下向兩側彈開。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數不清的、身著STAR-15型奈米作戰服的身影,從煙霧和蒸汽中敏捷地躍出!
他們的動作迅捷、利落、整齊劃一。深灰色、帶有啞光質感、覆蓋全身無任何接縫的奈米作戰服,在雪塵和天光映照下反射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全封閉式頭盔的加厚護目鏡覆蓋著深色的濾鏡,完全隔絕了外部窺探的視線,看不到任何麵部特征,也看不出任何身材曲線。每一個士兵,無論男女,無論高矮,此刻都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冰冷的、高效的戰鬥機器。他們手中的M3A7型爆能步槍槍口低垂,但隨時可以抬起噴吐致命的火舌。
他們冇有歡呼,冇有停頓。在躍出空降艙的瞬間,便如同最精密的齒輪,自動按照戰術編組迅速散開、集結、建立警戒線、清理降落點。沉默,高效,帶著一種令人生畏的、鋼鐵般的紀律性。短短一分鐘內,原本空曠的冰原上,就出現了數十個整齊的步兵方陣,如同突然生長出來的鋼鐵叢林。
緊接著,是更震撼的場麵。
巨大的、如同空中鯨魚般的“信天翁”級重型軌道運輸機,在“飛電”戰機的護航下,低空掠過。它們龐大的身軀遮蔽了部分天光,在地麵上投下快速移動的、令人窒息的陰影。引擎噴口從向後的推進模式,迅速切換為向下,爆發出耀眼的藍色等離子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推動著這數百噸的鋼鐵巨獸,在離地數米的高度,穩穩懸停。
艙門轟然洞開。
“嘎吱——轟隆——!”
粗大的液壓支架放下,沉重的金屬跳板延伸至地麵。然後,是更加令人血脈賁張的鋼鐵洪流。
首先駛出的,是艾姆斯主戰坦克。
它們有著棱角分明的重型裝甲車體,低矮的炮塔,以及那門令人望而生畏的、120毫米重型等離子主炮。炮管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與布萊斯步兵戰車的靈活不同,艾姆斯渾身散發著一種純粹的、為碾壓與毀滅而生的厚重與力量感。它們的履帶壓在冰原上,發出沉悶的、碾壓一切的聲響。炮塔頂部的遙控武器站上,速射爆能機炮緩緩轉動,如同警惕的複眼。車體後部的微型火箭發射器陣列,如同刺蝟般豎立。一輛、兩輛、十輛、五十輛!這些重型裝甲載具魚貫而出,在步兵方陣前方展開,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移動鋼鐵長城。
接著,是傳頌者自行火炮。
它們有著相對高聳的炮塔和更長的155毫米主炮身管,炮管仰角極大,顯示出其作為遠端火力投送平台的本質。它們的底盤同樣堅固,但更注重穩定性和載彈量。這些“管理式民主的佈道者”緩緩駛出運輸機,在戰場側後方展開陣型,粗長的炮管開始根據前線傳回的資料,進行微不可察的調整,指向“聖所”基地的方向。它們的存在,意味著數十公裡外的目標,也將在聯邦的“真理”射程之內。四十輛傳頌者,為即將到來的攻勢,提供了壓倒性的遠端火力保障。
更多的,共計120輛布萊斯步兵戰車也蜂擁而出,與先到的艾姆斯坦克協同,在步兵方陣間穿梭,提供機動火力支援和裝甲運兵能力。
天空中,新投放的、數量更多的聯邦攻擊無人機集群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黑色的蜂雲,開始在戰場上空建立起立體的偵察與火力網。
整個“淨空區”,在短短不到十分鐘內,從一個剛剛經曆轟炸的死寂之地,變成了一個充滿鋼鐵、紀律與毀滅效能量的、正在高效運轉的巨型戰爭機器。引擎的轟鳴、履帶的碾壓、裝置的自檢提示音、以及士兵之間通過內部頻道進行的、簡潔到極致的戰術交流,共同奏響了一曲屬於人類工業與軍事力量巔峰的、冰冷而雄壯的交響樂。
當最後一輛重灌備被卸下,最後一架“大力神”運輸機關閉艙門,引擎功率全開,掀起狂暴的氣流和雪暴,緩緩抬升,重新爬向天空,返回軌道時,整個空降與整備過程,已基本完成。
冰原上,鋼鐵的軍團肅然林立。數萬名星際軍士兵,數百輛重型載具,無數的無人機,構成了一幅足以讓任何敵人感到絕望的宏偉畫卷。
就在這時,一名從最前方的艾姆斯坦克旁走來的、同樣穿著STAR-15奈米作戰服、但臂章和肩甲標識略有不同的身影,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朝著站在高地上、目睹了全過程的繁星時序小隊六人走來。
他在距離諾琳娜約五米處停下,雙腳併攏,身體挺得筆直。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指尖輕觸同樣被奈米服覆蓋的太陽穴位置,對著六人,鄭重地、標準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聯邦星際軍軍禮。
他的頭盔護目鏡是深紅色的,處於預設的防禦模式。通過奈米服內建的揚聲器,一個沉穩、清晰、帶著金屬質感和絕對尊敬的男性聲音傳出:
“聯邦星際軍第七艦隊,第103軌道突擊師,先遣裝甲突擊營,高階軍士長科迪——”
他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進行某種內部的確認或表達難以言喻的敬意,然後繼續,一字一句,清晰地迴盪在寒風與鋼鐵的轟鳴之間:
“向眾位長官——致敬!”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深紅色的護目鏡濾鏡,落在諾琳娜、斯特瑞爾、卡緹婭、諾維米婭、芙蘭娜、阿芙羅拉——這六位剛剛以一己之力,為身後這支鋼鐵大軍掃清了降落場、創造了戰役轉折點的年輕少女身上。
在這一刻,繁星時序組合,這支由六位輝翼級靈能者組成的、在萊西奧斯IV冰原上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蹟的精英小隊,與深核聯邦星際軍那龐大、冰冷、高效、代表著集體力量與工業巔峰的鋼鐵洪流,完成了曆史性的彙合。
她們不再是孤軍奮戰的“尖兵”。
聯邦的意誌與力量,已隨著這降臨的鋼鐵之雨,正式踏足這片被安德羅米達玷汙的土地。
真正的總攻,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