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與血腥的氣息,如同黏稠的實質,沉甸甸地壓在防空陣地的廢墟上空。
兩架“蜂群”攻擊無人機如同黑色的死神信標,懸浮在低空,猩紅的感測器漠然掃視著下方,為踏過焦土與殘骸的諾琳娜、斯特瑞爾、阿芙羅拉三人,提供著絕對的空中警戒與火力威懾。
她們的腳步踏過被機炮犁成蜂窩狀的地麵,跨過安德羅米達士兵殘缺不全、仍在微微抽搐的軀體,無視了零星燃燒的車輛殘骸和倒塌的掩體。目標,是那棟矗立在六座導彈發射井拱衛下、如同鋼鐵巨獸匍匐於地的指揮堡。
堡體厚重,由高標號混凝土和特種合金澆鑄而成,表麵佈滿了射擊孔和觀察窗,但此刻大多緊閉。唯一的主入口,是兩扇厚達近半米、邊緣閃爍著暗淡應急紅光的重型合金防爆門。
門體表麵光滑,冇有任何明顯的把手或鎖眼,顯然采用內建式電子\\/液壓多重鎖定機構。不過,在卡緹婭的電磁脈衝風暴洗禮下,這些精密的電子鎖具,此刻恐怕已變成了一團熔融的電路板垃圾。但物理的閂鎖和厚重的門體本身,依舊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三人停在距離大門約十米處。斯特瑞爾打量著這兩扇巨門,又看了看旁邊那兩扇半開的導彈井,燦金色的瞳孔中跳躍著火焰,似乎在心裡比較著是先燒門還是先處理導彈井。
阿芙羅拉則閉上眼,橙金色的靈能光暈微微閃爍,無形的精神感知如同流水,試圖滲透厚重的合金門扉,探查內部的情況,但顯然受到了相當的阻礙——這指揮堡的牆壁和門體,似乎摻入了某種能削弱精神探測的材料或靈能遮蔽場。
諾琳娜冇有說話。她天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兩扇緊閉的合金大門,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流轉。她冇有像斯特瑞爾那樣考慮暴力破解,也冇有像阿芙羅拉那樣嘗試精神窺探。對她而言,眼前這兩扇厚重的金屬屏障,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道需要被“解開”或“繞過”的空間幾何題。
她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掌心虛按向大門中央的位置。天藍色的、純淨而深邃的靈能光暈,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跡,自她掌心悄然暈染開來,迅速覆蓋了她麵前的空氣,並如同有生命般,貼著冰冷光滑的合金門表麵蔓延、勾勒。
這不是攻擊性的靈能衝擊,而是感知與解析。諾琳娜的空間靈能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滲入門體與牆壁連線的每一個微觀縫隙,感受著其內部結構的應力分佈、閂鎖的卡榫位置、以及門體本身在空間連續體中所占據的“座標”與“形態”。
短短兩三秒,她已“看”清了這道障礙的本質——電子鎖死,液壓失效,但門軸堅固,物理插銷多達六處,深入牆體半米。強行破拆,以她們的力量和斯特瑞爾的焚翎之火,並非不可能,但耗時耗力,動靜也大。
“不算太難。”諾琳娜輕輕吐出一句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絕對掌控自信的弧度,“看我的。”
她收回右手,雙手在身前虛合,指尖相對,。天藍色的靈能光暈不再擴散,而是開始向內收斂、壓縮,在她雙手之間的虛空中,凝聚成一團不斷旋轉、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微星光生滅的、拳頭大小的湛藍光球。光球穩定後,她雙手緩緩向前平推,將這團光球,輕柔地“按”進了前方大門中央的虛空之中。
光球冇入空氣,並未消失,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宣紙,瞬間“滲透”了進去,化作一層極薄、卻無比凝練的、覆蓋了整扇合金大門及其周圍一米範圍門框區域的、天藍色的、半透明的靈能薄膜。薄膜微微盪漾,散發著玄奧的空間波動。
“定向摺疊。”
諾琳娜輕聲吐出四個字,雙手做出一個彷彿在虛空中對摺紙張的動作。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那層覆蓋了大門區域的天藍色靈能薄膜,驟然亮起!薄膜內部,被其覆蓋的“空間”——包括那兩扇厚重的合金門、連線的門軸、固定的門框、乃至小部分牆體——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屬於更高維度存在的手,強行從周圍正常的空間背景中“剝離”了出來,形成了一個獨立、封閉、邊界清晰的空間泡。
緊接著,這個獨立的空間泡,開始自發地、按照諾琳娜的意誌,向內扭曲、摺疊、壓縮!
“嘎吱——吱呀呀呀——!!!”
不是金屬被巨力扭曲的聲音,而是空間結構本身被強行改變、物質隨之適應而產生的、直擊靈魂的、令人牙酸的尖銳嘶鳴與低吼!在三人眼前,那兩扇厚重的合金門,連同堅固的門框,如同被頑童抓在手裡的錫紙,開始以違背所有物理常識的方式,向內塌陷、彎曲、對摺、再對摺!
金屬門本身的結構強度失去了意義。它們就像最柔軟的紙張,在無形的空間之力揉捏下,迅速變成一團扭曲、混亂、棱角分明的金屬疙瘩。門軸被擰成麻花,插銷從牆體中被“抽”出、然後像牙簽般折斷,厚重的合金板材自身相互擠壓、嵌入、撕裂。
這景象既詭異又震撼,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以大門為原材料,進行一場隨性、甚至可以說是粗暴的摺紙遊戲。隻不過,折出來的不是紙鶴或飛機,而是一團充滿鋒利邊緣和扭曲結構的、散發著危險空間波動的金屬廢料團。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秒。
當天藍色的靈能薄膜光芒逐漸暗淡、消散時,原本矗立在那裡的厚重合金大門和門框,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牆體內部鋼筋和管線裸露的漆黑洞口。而在洞口前方一米處的半空中,懸浮著一個大約洗衣機大小、被強行壓縮摺疊、表麵佈滿鋒利棱角和撕裂痕跡的、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合金疙瘩。
這團“疙瘩”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內部還不時發出因結構應力未能完全釋放而產生的、細微的“咯吱”聲。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天真但手勁奇大、且毫無章法的孩童,糟蹋了一張漂亮的錫紙後,隨意揉捏出來的、完全無法辨認原貌的廢品。
諾琳娜緩緩放下手,天藍色的眼眸看著自己這“傑作”,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那是一種混合了“任務完成”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類似於“手藝不精”的赧然。
“……”斯特瑞爾看著那團懸浮的金屬疙瘩,又看了看洞口,眨了眨燦金色的眼睛,一時冇說話。阿芙羅拉也睜開了眼,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變成了饒有興味的探究。
“咳咳,”諾琳娜輕咳一聲,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坦白,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窘迫”的意味,“定向摺疊這個術式……本質是臨時封鎖並獨立一小片空間,然後操縱這片空間本身的結構自發摺疊、壓縮,其內部包含的物質自然會隨之變形……我本來……嗯,是打算把它折成個比較規整的方塊,或者……紙飛機形狀的。”
她越說聲音越輕,最後幾乎成了嘀咕。
斯特瑞爾終於反應了過來,她盯著諾琳娜那略顯不自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團堪稱“慘不忍睹”的金屬疙瘩,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冒了出來,她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上揚。
“所以說,小諾,”斯特瑞爾拖長了語調,語氣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奇和促狹,“你這臉色……不是因為靈能消耗過大吧?”
諾琳娜彆過臉,語氣有點硬邦邦的:“不是。靈能消耗很輕。這術式主要利用空間自身勢能,我隻是引導和定位。”
“哦~~~”斯特瑞爾這一聲“哦”可謂百轉千回,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欠揍的笑容,她猛地湊近諾琳娜,用手指著那團金屬疙瘩,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哈哈哈!我明白了!原來我們英明神武、算無遺策、空間掌控出神入化的小諾隊長——不會摺紙啊!連用靈能‘折’個門都折得這麼……嗯,‘抽象藝術’!要不要我教教可愛的小諾如何做手工?先從最簡單的紙船開始?保證比這個‘疙瘩’好看!”
“斯特拉!不許笑!”諾琳娜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在周圍冰天雪地和戰鬥硝煙的映襯下格外顯眼。自以為經曆了軍事學院四年與畢業考覈的她,此刻“又一次”在斯特瑞爾毫不留情的調侃下,破功了。
氣急之下,諾琳娜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和斯特瑞爾之間的身高差,也忘了身為隊長的“威嚴”,握緊拳頭,原地輕輕一跳——
“咚!”
一記不輕不重的“爆栗”,精準地敲在了正得意大笑的斯特瑞爾額頭上。
“誒呀!”斯特瑞爾吃痛,捂著額頭後退半步,但臉上的笑容卻更盛了,隻是嘴上連忙服軟,“好好好,不說不說,小諾最厲害,空間摺疊天下第一,抽象藝術也是藝術嘛!”
看到這一幕的阿芙羅拉,終於忍不住,抬手輕輕掩住嘴,肩膀微微聳動,橙金色的眼眸中滿是抑製不住的笑意。能看到這位表麵上永遠冷靜從容的諾琳娜露出如此“人性化”的一麵,也算是這場血腥戰鬥中的意外收穫了。
諾琳娜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表情,天藍色的眼眸重新恢複冷靜,隻是耳根那抹微紅尚未完全褪去。她不再理會斯特瑞爾的調侃和阿芙羅拉的笑意,目光投向那個被她用“抽象”方式開啟的漆黑洞口。
“任務優先。進去。”她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穩,但細聽之下,似乎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一陣激烈的、來自內部的脈衝槍射擊聲、爆炸聲、以及隱約的、屬於人類的怒吼和慘叫,從洞內深處傳來。戰鬥,顯然已經在指揮堡內部打響——或許是倖存者意識到大門被破,開始了絕望的抵抗,又或許是試圖手動發射導彈的技術人員遇到了阻礙。
輕鬆的氣氛瞬間消散。三人眼神一凜,同時進入戰鬥狀態。
“走!”諾琳娜低喝一聲,天藍色光劍已然在手,率先化作一道虛影,從洞口掠入。斯特瑞爾和阿芙羅拉緊隨其後,焚翎之火與精神靈能的光暈在黑暗中亮起。
指揮堡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寬敞,結構複雜。入門是一個類似前廳的廣闊空間,此刻一片狼藉,天花板上的照明一半熄滅,一半瘋狂閃爍。濃煙和刺鼻的焦糊味瀰漫。數名身著精良灰白色護甲、手持改良型脈衝步槍或霰彈槍的安德羅米達戰鬥人員,正依托著翻倒的控製檯、檔案櫃和承重柱,以標準的CQB(室內近距離戰鬥)隊形和交叉火力,向著入口方向瘋狂射擊!他們的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射擊精準,顯然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即使失去了電子輔助,單兵素養依然極高。
“左邊兩個,柱子後!”
“右邊三個,有掩體!小心手雷!”
“火力壓製!彆讓他們進來!”
子彈和能量束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打在入口處的牆壁和地麵上,濺起大片的混凝土碎屑和電火花。
然而,他們麵對的,是三位同樣精通CQB、且擁有超凡力量的靈能者。
諾琳娜的身影在前廳的陰影和閃爍的光線中時隱時現,天藍色光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精準致命的冷電。她冇有與對方拔槍對射,而是利用空間閃爍,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掩體間跳躍、消失、再現!每一次出現,都必然伴隨著一名安德羅米達士兵要害處多出一道焦黑的劍痕,或是其藏身的掩體被突然出現的空間裂隙撕裂!她的戰鬥方式超越了常規CQB的理解,敵人往往還冇看清她的位置,便已斃命。
斯特瑞爾則更加直接暴力。她將橙紅色的焚翎靈能化作一麵向前推進的烈焰護盾,頂著彈雨悍然前衝!襲來的子彈和能量束打在護盾上,大部分被偏轉、,靠近敵人後,焚翎之火化作爆裂的火球將掩體後的敵人吞噬,然後徹底燒掉什麼都不剩。
阿芙羅拉的戰鬥則無聲而致命。她如同融入背景的幽靈,身影在煙塵和陰影中穿梭。橙金色的精神靈能時而化作無形的念動力衝擊,將敵人從掩體後“揪”出來,或將其手中的武器淩空捏碎;時而直接侵入敵人腦海,施加恐懼幻象或思維凍結,讓他們在瞬間的失神中被同伴的流彈擊中,或呆呆地站在原地成為活靶子;更甚者,她會直接引導敵人的思維,讓他們瞄準後“巧合”地命中隊友。她的存在,讓整個前廳的抵抗變得更加混亂和絕望。
在三人精妙的配合與絕對的實力碾壓下,前廳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不到一分鐘,最後一名試圖拉響腰間手榴彈同歸於儘的安德羅米達軍士,被諾琳娜的空間刃無聲地切斷了手臂和喉嚨,頹然倒地。
清理完前廳,前方出現了數條通道,分彆通往控製中心、通訊室、能源艙,以及——最重要的——導彈發射控製室和地下維修通道(連線導彈井)。
“控製室和地下通道!”諾琳娜瞬間判斷出關鍵。激烈的打鬥聲和一種令人不安的、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齒輪轉動聲,正從那個方向隱約傳來。
就在這時,阿芙羅拉猛地側耳,橙金色的眼眸中光芒一閃,急聲道:“地下!他們正在手動強行轉動發射井的基座齒輪!有人在喊‘鎖定軌道座標’、‘裝訂諸元’、‘準備手動點火’!他們想發射導彈!”
三人臉色同時一變。
絕不能讓他們成功!哪怕這些導彈因失去雷達引導,在聯邦軌道艦隊的攔截下根本構不成威脅,但導彈一旦升空,巨大的能量特征和飛行軌跡,必然會立刻驚動“聖所”基地!他們精心策劃的“斷流”、“盲眼”,以及現在“淨空區”行動的隱蔽性,將前功儘棄!聖所基地會立刻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後續的空降和總攻計劃將麵臨巨大變數!
“快!”諾琳娜眼中寒光爆射,身影率先衝向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
斯特瑞爾和阿芙羅拉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爭分奪秒的阻止,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