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狹窄、僅靠稀疏應急燈照明的維護通道,彷彿一條貫穿地殼的金屬腸道,無聲地向下延伸。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的冰冷、陳年潤滑油的微酸,以及一種越往下行、就越發明顯的、難以言喻的濕膩與溫熱。
這股氣息與上層地堡的乾燥陰冷截然不同,彷彿從純粹的工業造物,逐漸滑向了某種有機的、活性的領域。
呼吸麵罩過濾掉了大部分氣味分子,但那種存在感,卻彷彿能透過過濾層,粘附在麵板上,鑽進每一個毛孔。
繁星時序小隊保持著標準的CQB隊形,沿著階梯無聲而迅速地下降。諾琳娜打頭,天藍色的眼眸在戰術目鏡後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轉角、每一處陰影。斯特瑞爾和芙蘭娜一左一右,槍口和感知覆蓋著所有可能來襲的角度。
卡緹婭、諾維米婭和阿芙羅拉居中,掃描器、靈能感知和精神觸角如同無形的蛛網,向著黑暗深處蔓延。
他們經過了地圖上標記的幾個風險點——那段靠近老舊通風管道的區域。管道的格柵早已鏽蝕脫落,黑黢黢的洞口後麵,傳來極其微弱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濕滑表麵爬行的窸窣聲,但很快又消失了。
諾維米婭的掃描器冇有捕捉到清晰的熱源,阿芙羅拉的精神感知也隻反饋回一片更加混亂、更加“饑餓”的背景雜音,如同無數細碎的意識在泥潭深處翻滾、低語。
無人停留,無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呼吸聲、衣物摩擦聲,以及靴子踏在金屬階梯上極輕的、幾乎被自身回聲吸收的“嗒、嗒”聲,在這條通往地獄深處的甬道中迴響。
越往下,牆壁和天花板開始出現變化。不再是光潔的合金或混凝土,而是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暗褐色的、類似苔蘚或菌毯的有機物。它們緊緊貼著表麵生長,微微蠕動,表麵還掛著粘稠的、反射著應急燈幽綠光芒的濕滑粘液。
空氣也變得更加溫熱、潮濕,帶著一股濃鬱的、如同腐爛沼澤與陳舊血腥混合的甜膩腥氣。腳下階梯的邊緣,也開始出現同樣暗褐色的物質,踩上去有一種軟中帶韌、令人不快的觸感。
“生物質附著層,厚度增加,活性微弱但可探測。”諾維米婭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一貫的平靜,“成分複雜,包含多種有機物、代謝廢物及微量資訊素。環境正在被改造。”
“它們在把這裡變成巢穴。”芙蘭娜低語,金灰異色的眼眸掃過那些彷彿在“呼吸”的菌毯。
終於,漫長的階梯到了儘頭。前方是一扇厚重得超乎尋常的合金閘門,比之前見過的任何隔離門都要龐大。門上佈滿了深深的、縱橫交錯的抓痕和撞擊凹陷,邊緣的密封膠條被某種酸性物質腐蝕得坑坑窪窪。
門上用醒目的紅色油漆噴塗著巨大的安德羅米達語警告,被戰術目鏡翻譯後,眾人得出了以下資訊:“極度危險-原初樣本區-永久封存”下方還有同樣安德羅米達語加註的、同樣觸目驚心的字樣。
門的旁邊,有一個獨立的控製麵板,但螢幕碎裂,線路被粗暴地扯斷,顯然在最後時刻被人為破壞了。
而在閘門的下方縫隙處,暗褐色的生物質菌毯更加厚實,甚至形成了幾條粗大的、如同血管或根鬚般的隆起,從門縫下延伸出來,爬上門板,又蔓延到周圍的牆壁和天花板上,彷彿這扇厚重的合金閘門,也無法完全阻隔門後那旺盛到可怕的生命力的侵蝕。
“第十七層入口。安德羅米達人最後的封鎖線。”諾琳娜停下腳步,抬起手腕,戰術目鏡上顯示出NOVA標記的精確位置和門後的結構預覽圖。
那是一個相對空曠的、類似前廳的空間,然後連線著更大的、被標註為“原初樣本發掘點-靜滯腔室”的主區域。
“門鎖被物理破壞,但門體結構基本完好,是被從外部鎖死的。”卡緹婭上前檢查,碧綠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些猙獰的抓痕,“需要手動開啟液壓鎖止機構。裡麵可能有東西被驚動。”
“準備戰鬥。”諾琳娜的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斯特拉,小芙,正麵火力準備。卡緹,準備破門後第一時間火力壓製。諾維,掃描門後生命訊號。阿芙羅拉,感知內部情況。”
“生命訊號掃描……受到生物質層乾擾,但門後十米範圍內,探測到一個……不,兩個較強烈的生命熱源,形態不規則,移動緩慢。”諾維米婭彙報。
阿芙羅拉微微蹙眉,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混亂的‘饑餓’感……非常清晰,就在門後不遠。思維簡單,但充滿了攻擊性和……好奇?它們‘感覺’到我們了。”
“卡緹,開門。斯特拉,準備烈焰覆蓋。其他人,按照預定計劃,門開即最大火力輸出,不留任何反應時間。”諾琳娜下達了最終指令。
卡緹婭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從工具包中取出兩支高功率的破門用微型聚能切割炬。幽藍色的電光在她指尖跳躍,然後順著她的意誌注入切割炬。兩支切割炬的噴口瞬間亮起刺眼的白熾光芒,發出高頻的嗡鳴。
她將灼熱的噴口對準合金閘門兩側厚重的液壓鎖柱。高溫等離子流輕易地熔穿了金屬,橙紅色的熔融金屬滴落,在覆滿生物質的地麵上灼燒出嗤嗤作響的青煙。僅僅十幾秒,兩側鎖柱被切斷。
“退後!”卡緹婭低喝一聲,收起切割炬,與隊友一起退到門側安全位置。
失去了鎖柱的固定,沉重無比的合金閘門內部,傳來了機械結構失效的、沉悶的“哢噠”聲。緊接著,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閘門緩緩地、向內滑開了一道縫隙。
濃烈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濕熱氣息,混雜著更濃烈的血腥和一種難以形容的、甜到發膩的資訊素味道,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從門縫中洶湧而出!即使隔著呼吸麵罩,也彷彿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縫隙擴大,戰術目鏡的微光增強和熱成像視野,瞬間捕捉到了門後的景象——
那是一個大約籃球場大小的前廳,但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金屬結構。地麵、牆壁、甚至大部分天花板,都被厚厚的、不斷蠕動起伏的暗紅色生物質“毯子”所覆蓋!這些“毯子”表麵佈滿了粗大的血管狀紋路,一些地方還鼓起半透明的囊泡,裡麵隱約有粘稠的液體流動。空氣濕熱得如同熱帶雨林,肉眼可見的淡淡水汽和孢子般的微塵在瀰漫。前廳的角落,散落著一些被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安德羅米達士兵裝備和早已白骨化、但骨頭上佈滿啃噬痕跡的遺骸。幾盞尚未完全損壞的應急燈,在這片血肉地獄中投下慘綠的光芒,將一切都映照得如同噩夢。
而就在閘門正前方大約七八米的地方,兩隻體型堪比輕型運輸車的、形態猙獰的“生物”,正緩緩轉過身,將它們的“頭”對準了剛剛洞開的門戶。
它們的外形,與監控錄影中看到的裂生體有相似之處,但更加龐大、扭曲、怪異。主體覆蓋著暗紅近黑的、佈滿瘤狀凸起的厚重甲殼,甲殼縫隙間流淌著熒熒的綠色粘液。身體前端是數對大小不一、末端鋒利如鐮刀的骨刃節肢,其中最大的一對高高舉起,如同死神的鐮刀。
身體中段兩側,探出數條末端是吸盤和尖刺的、靈活蠕動的觸鬚。而在本該是頭部的位置,是一個由數片骨質甲片圍繞的、如同盛開花苞般的口器,口器內是數圈螺旋排列的、閃爍著寒光的利齒,正不斷開合,滴落著具有強烈腐蝕性的唾液,在地麵的生物質“毯子”上灼燒出嘶嘶白煙。
它們的熱成像輪廓呈現出不規則的、高熱的核心,以及向外輻射的、如同根係般的能量脈絡。顯然,它們已經完成了某種程度的“應激生長”或“適應進化”,變成了更加適應這巢穴環境的、純粹為殺戮和吞噬而生的怪物。
在閘門洞開的瞬間,兩隻裂生體那簡單的、充滿“饑餓”的思維,瞬間被“入侵者”的氣息所點燃!它們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花苞”口器猛地張開到極限,數對骨刃節肢重重插入地麵的生物質中,整個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壓緊的彈簧,即將爆發出恐怖的撲擊!
“靈能全開!”
諾琳娜的命令與眼前恐怖的景象幾乎同時刻入腦海。但繁星時序小隊的反應更快!早在閘門開始滑動的瞬間,所有人的靈能殺招就已經鎖定了門後的空間!
第一輪,毀滅性的靈能三連擊,在閘門洞開不足一米的瞬間,傾瀉而出!
斯特瑞爾上前半步,燦金色的瞳孔中彷彿有熔岩流淌。她冇有抬起爆能步槍,而是雙手猛地向前虛按!掌心之中,焚翎之火的橙紅光芒瞬間爆發!凝聚成兩道炎流,帶著足以熔穿戰艦裝甲的恐怖高溫,順著門縫咆哮湧入!
炎流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劈啪爆響,地麵和牆壁上厚厚的生物質“毯子”如同遇到烈日的積雪,瞬間焦黑、碳化、氣化!那兩隻正準備撲擊的裂生體,首當其衝!
橙紅色炎流狠狠撞擊在靠前的那隻裂生體高舉的骨刃節肢和胸腹甲殼上!足以抵禦脈衝步槍持續射擊的厚重甲殼,在這極致的高溫麵前,僅僅堅持了不到半秒,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啦悲鳴,表麵瞬間融化、發紅、起泡!裂生體發出一聲尖銳的、彷彿金屬刮擦玻璃的嘶鳴,龐大的身軀被炎流蘊含的衝擊力推得向後踉蹌!
諾維米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斯特瑞爾側翼。她甚至冇有做出明顯的動作,隻是那雙電子藍的瞳孔中,資料流驟然加速到肉眼難辨。無形的、高度壓縮的靈能風刃,在她精準到奈米的操控下,沿著斯特瑞爾炎流燒灼出的路徑、以及甲殼最脆弱的連線縫隙,無聲無息地切入!
風刃本身鋒利無比,此刻更是在焚翎之火的餘溫加熱下,威力倍增!隻見那隻裂生體甲殼上被炎流燒灼得通紅髮軟的區域,驟然出現數道深深的、平滑如鏡的切痕!綠色的粘液和內部不明組織的碎片,從切痕中噴濺而出!
卡緹婭緊隨其後!她雙手前伸,十指張開,碧綠的眼眸中電光暴閃!狂暴的、未經任何控製轉化的電磁靈能,如同掙脫束縛般化作數道扭曲的藍白色電弧,撕裂空氣,後發先至!這些電弧並非隨意劈打,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咬”向那隻裂生體被炎流燒灼、被風刃切割開的甲殼破損處!
“嗤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高壓電擊聲炸響!藍白色電光順著傷口瘋狂湧入裂生體體內!電弧在其甲殼表麵跳躍、蔓延,將其甲殼瞬間加熱到白熾,然後擊穿!內部的肌肉、神經、器官,在這狂暴的電能肆虐下,瞬間碳化、汽化、爆裂!裂生體那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痙攣,花苞口器大張,發出無聲的、瀕死的痛苦嘶鳴,甲殼縫隙中冒出滾滾濃煙。
第二輪,空間與精神的碾壓,接踵而至!
諾琳娜在卡緹婭電弧尚未完全消散的瞬間,已然出手。她天藍色的眼眸中,彷彿有星辰旋渦流轉。
她對著那隻渾身冒煙、甲殼破碎、內部被電成焦炭的裂生體,以及它身後那隻剛剛從同伴被瞬間重創的震撼中反應過來的另一隻裂生體,輕輕一握拳。
以兩隻裂生體為中心,方圓數米內的空間本身,彷彿變成了一張被無形巨手抓住並劇烈抖動的毯子!空間震盪!這不是針對物質的直接攻擊,而是對承載物質的“框架”進行扭曲和撼動!兩隻裂生體,連同它們周圍蠕動的生物質、散落的骸骨、甚至空氣,都出現了詭異的、高頻的重影和模糊!它們的甲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內部剛剛遭受重創的組織在這種空間層麵的震盪下,進一步崩解、錯位!尤其是那隻已經被電得半熟的裂生體,在空間震盪的疊加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然後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塌塌地萎頓下去,隻剩下本能的、細微的抽搐。
而另一隻裂生體,也發出了痛苦而憤怒的嘶鳴,甲殼表麵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動作明顯變得遲滯、不協調。
第三輪,精神與時間的終結打擊,降臨!
阿芙羅拉的橙金色眼眸,早已鎖定了兩隻裂生體那混亂、痛苦、充滿暴虐的思維波動。在諾琳娜空間震盪效果達到頂峰的刹那,她纖細的手指如同彈奏無形的琴絃,向前輕輕一點。無數道無形的、凝練如實質的精神觸鬚,如同最鋒利的探針,無視了物理的甲殼防禦,瞬間刺入了兩隻裂生體那相對簡單但充滿攻擊性的意識核心!
這是精神穿刺與模因汙染!恐懼、混亂、自我認知的崩解、對自身存在的懷疑、對血肉的極端厭惡……種種扭曲的、負麵的資訊,如同病毒沿著精神觸鬚強行注入!裂生體那簡單的思維根本無法承受如此複雜而惡毒的精神攻擊,瞬間陷入徹底的狂亂與自我崩潰!它們揮舞的節肢變得毫無章法,口器無意識地開合,甚至開始用骨刃抓撓自己的甲殼!
芙蘭娜的身影,在阿芙羅拉精神觸鬚刺入的瞬間,彷彿從時間的夾縫中踏出。她手中的“幽影”光劍並未亮起,但她的雙手,卻在身前結出一個玄奧的、彷彿凝聚了時間流沙的手勢。
金灰異色的眼眸中,時間的虛影一閃而逝。她將手印,輕輕“按”在了阿芙羅拉延伸出的、那連線著裂生體精神核心的無形精神觸鬚上。
時間亂流,一種將區域性時間軸攪亂、加速、倒流、錯位的高階時間靈能應用,此刻並非作用於宏觀物體,而是沿著精神連結,如同最致命的時間毒素,被直接“注入”了裂生體的意識與存在本身!
“嗡——!”
一聲低沉到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兩隻裂生體,尤其是那隻已經瀕死的,其存在感驟然變得模糊、閃爍!它們甲殼的色澤在新鮮與陳舊間快速變幻,傷口的流血時而噴湧時而倒流,甚至其簡單的思維記憶中,時間的感知被徹底打亂——上一秒還在感受進化的狂喜,下一秒彷彿回到了脆弱的幼體,再下一秒又“預見到”自己化為塵埃的終結……
這對於依賴本能和簡單線性思維的生物而言,是比任何物理傷害更加致命、更加不可理解的打擊!在物理重創、空間震盪、精神崩潰、時間混亂的四重打擊下——
“噗嗤……嘩啦……”
首先是那隻被重點照顧、遭受了全套連招的裂生體。它那早已碳化破碎的甲殼,連同內部被電成焦炭、又被空間震盪和精神時間雙重打擊徹底摧毀了生機的軀體,如同風化的沙雕,在一聲沉悶的爆響中,徹底解體、垮塌!變成一地冒著青煙、焦黑破碎、混合著綠色粘液和不明糊狀物的不可名狀殘骸,甚至連稍微大塊的甲殼碎片都找不到幾片。
另一隻裂生體雖然承受的打擊稍輕,但也甲殼碎裂大半,肢體扭曲,思維徹底狂亂,躺在地上無意識地抽搐、痙攣,口器中流出混合著綠色粘液和內臟碎塊的汙血,顯然也已經離死不遠。
從閘門洞開到兩隻裂生體一死一重傷,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炫目而致命的靈能光華緩緩散去,前廳內隻剩下能量殘餘導致的空氣電離劈啪聲,以及生物質被焚燒後發出的焦臭和嘶嘶聲。濃煙和蒸汽尚未完全散儘,但戰術目鏡已經清晰勾勒出門後那片被靈能風暴洗禮過的、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場景。
繁星時序小隊的六人,保持著攻擊結束後的姿態,站在門口,警惕地注視著門內。她們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如此高強度、高精度的靈能協同爆發,對她們每個人都是不小的消耗,但效果也堪稱恐怖。
諾琳娜看著那隻幾乎被打成“肉醬”混合“焦炭”的裂生體殘骸,又看了看另一隻奄奄一息、出氣多進氣少的傢夥,沉默了一瞬,天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妙。
“……它確實死的不能再死了。”諾琳娜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夠慘。”
卡緹婭看著自己手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跳動的電弧,又看了看那堆勉強能看出曾經是“裂生體”的殘骸,碧綠的眼眸眨了眨,小聲嘀咕:“呃……好像……用力過猛了點?這……還能提取到保持活性的組織樣本嗎?”
諾維米婭電子藍的瞳孔掃過殘骸,快速分析後說道:“主要攻擊目標,生物組織完整性低於5%,細胞活性完全喪失,無研究價值。次要目標,重傷個體,生物組織完整性約40%,但存在嚴重靈能汙染,且生命體征急速衰竭,預計三十秒內死亡。建議:若需樣本,立即對重傷個體進行區域性采集,但其組織已受汙染,分析價值存疑。”
“采集。”諾琳娜果斷下令,“至少獲取部分甲殼、肌肉和體液樣本,用於基礎分析。動作快!”
芙蘭娜和阿芙羅拉立刻上前。芙蘭娜用光劍精準而迅速地切下重傷裂生體幾塊相對完好的甲殼和一小截節肢。阿芙羅拉則用特製的采樣工具,從其尚未完全停止流血的傷口處抽取了一些粘液和軟組織。她們的動作極快,幾乎在采樣完成的下一秒,那隻重傷的裂生體就徹底停止了抽搐,生命訊號完全消失。
樣本被迅速裝入靜滯回收器。銀色的小盒子發出輕微的嗡鳴,內部微型靜滯力場啟用,將那些可能還殘留著靈能汙染和快速衰變因子的組織,徹底“凍結”在時間片段中。
直到此時,眾人纔有更多餘裕,仔細打量這個被裂生體改造得麵目全非的“前廳”,以及更深處那扇通往“靜滯腔室”的、更加厚重、但同樣爬滿生物質、彷彿在“呼吸”的合金大門。
噁心。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受。地麵、牆壁、天花板,完全被那種暗紅色、蠕動著的生物質“毯子”所覆蓋,踩上去軟膩濕滑,彷彿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上。粗大的“血管”在這些“毯子”下脈動,輸送著不知名的營養液。半透明的囊泡如同腫瘤般鼓起,裡麵隱約可見蜷縮的、未成形的小型裂生體幼體在緩緩蠕動。空氣中瀰漫的濕熱腐臭和甜膩資訊素,濃烈到幾乎形成肉眼可見的淡綠色薄霧,在應急燈慘綠的光芒下飄蕩,吸入一口都足以讓普通人頭暈目眩、嘔吐不止。角落裡的安德羅米達士兵骸骨,早已被生物質部分覆蓋、消化,隻剩下慘白的骨茬露在外麵,訴說著最後的絕望。
如果冇有呼吸麵罩的過濾和靈能對身體的自然淨化,普通人在這裡恐怕撐不過一分鐘就會窒息或精神汙染。
“這鬼地方……它們把這裡當成孵化場了。”斯特瑞爾皺著眉,燦金色的瞳孔掃過那些蠕動的囊泡,爆能步槍的槍口微微移動,似乎想給它們每個都來一發。
“生物質改造程度超過80%,環境已完全異化變為了適合裂生體的生態。”諾維米婭告訴眾人:“檢測到高濃度生物資訊素、代謝副產物及未知孢子。建議持續開啟靈能護體,避免裸露麵板接觸。”
阿芙羅拉的精神感知向著更深處蔓延,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更深處……有很多。思維很混亂,很饑餓……但剛纔的動靜,似乎讓它們……安靜下來了?不,不是安靜,是……疑惑?警惕?它們在觀察,在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
諾琳娜立刻捕捉到了關鍵:“它們有簡單的群體意識?能共享資訊?”
“不確定是否是真正的意識共享,但強烈的資訊素和可能的生物電場,能讓它們快速傳遞基礎的‘警報’、‘食物’、‘危險’等訊號。”諾維米婭分析道,“我們剛纔的爆發,能量層級和攻擊方式,可能超出了它們簡單的認知模式。它們在……評估。”
“評估?”芙蘭娜金灰異色的眼眸微眯,“也就是說,給它們的‘震撼’時間不多了。一旦它們從‘震撼’中回過神,從‘評估’轉為‘確認威脅’或者‘震怒’……”
“我們就會麵對這裡所有的裂生體,從那些囊泡裡剛爬出來的,到可能躲在最深處的大傢夥。”卡緹婭接話,碧綠的眼眸中電光閃爍,“而且是在它們的主場。”
諾琳娜迅速評估著形勢。她們剛剛以雷霆手段擊殺了兩隻看門的裂生體,展示了遠超安德羅米達人的個體戰鬥力。這無疑對裂生體簡單的思維造成了衝擊。但這種“震懾”能持續多久?是讓它們因為恐懼而退縮,還是激起了更強烈的攻擊欲和“清除威脅”的本能?
從阿芙羅拉感知到的“混亂”、“饑餓”但暫時“安靜”來判斷,後者的可能性更大。這些生物的本能是吞噬和擴張,麵對無法理解的強敵,退縮的可能性極低。更大的可能是,它們在短暫的“困惑”後,會以更狂暴、更有組織的方式撲上來。
“不管它們怎麼想,我們的目標在裡麵。”諾琳娜指向那扇通往靜滯腔室的、爬滿生物質的合金大門,“α冷庫的入口就在靜滯腔室側麵的獨立通道。我們必須進去,確認原始樣本狀態,並儘可能評估整個巢穴的規模。如果可能,在它們組織起有效圍攻前,完成目標並撤離。”
“如果它們在我們進去的時候撲上來呢?”斯特瑞爾問,語氣裡冇有恐懼,隻有灼熱的戰意。
“那就殺出去。”諾琳娜的天藍色眼眸中,寒光一閃,“用它們能理解的方式——徹底的毀滅。阿芙羅拉,持續感知它們的‘情緒’變化。其他人,檢查裝備,補充能量,準備迎接硬仗。我們要麵對的,可能不僅僅是幾隻怪物,而是一整個……巢穴。”
六人背靠背,在這片被異形生物質覆蓋的恐怖前廳中央,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堅不可摧的防禦圈。她們調整著呼吸,靈能在體內緩緩流轉,修複著剛纔爆髮帶來的細微消耗。武器重新充能,彈藥檢查完畢。
身後,是通往上層、但已被生物質部分堵塞的階梯。前方,是那扇彷彿通往巨獸胃囊的、緩緩脈動著的合金大門,以及大門後,那未知數量的、正在從“震撼”中甦醒的、饑餓的深淵住民。
繁星時序小隊,剛剛展示了她們鋒利的獠牙。而現在,她們即將踏入巢穴的最深處,去麵對被激怒的、整個巢穴的瘋狂反撲。
對於這支由星際軍與NIA最精銳靈能者組成的小隊而言,這點“難度”……或許,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