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車引擎的餘溫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散去,履帶碾過凍土的嘎吱聲也歸於寂靜。
芙蘭娜和阿芙羅拉從藏車的巨大火山岩後走出,動作迅捷而無聲,如同兩道融入灰白背景的陰影。她們沿著岩石的棱線向上,很快抵達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天然觀察哨——一塊突出崖壁的黑色巨岩後方,前方毫無遮擋,能清晰地俯瞰下方整個訊號塔所在的平緩山脊平台。
“就這裡。”芙蘭娜低聲說道,率先在岩石後伏低身體,確保自己不會在天空的背景下形成明顯的剪影。她從戰術揹包側袋取出高倍率的智慧望遠鏡,架設在岩石邊緣,金灰異色的眼眸貼近目鏡。阿芙羅拉則在她側後方,背靠岩石,警戒著來路方向,同時從自己包裡取出另一個戰術目鏡,啟用瞭望遠和掃描功能,與芙蘭娜共享視野和資料連結。
視野清晰,訊號塔的全貌一覽無餘。
這並非一座簡單的通訊塔。塔基是一個占地約兩個籃球場大小的灰白色方形堡壘式建築,與山體岩石似乎有某種融合,結構堅固,表麵幾乎冇有窗戶,隻有幾個狹長的觀察縫和通風口。堡壘頂部平台,便是那座高聳入雲的訊號塔主體,塔身結構複雜,除了常規的碟形天線和陣列,還有數個明顯屬於安德羅米達技術風格的、如同倒置水晶簇般的多頻段訊號發射\\/接收裝置。其中一些裝置正閃爍著規律或不規律的幽藍色光芒,表明其正在工作中。
堡壘入口位於麵向她們這一側,是一扇厚重的、帶有明顯能量屏障的合金氣密門,門前有一小塊平整的停機坪\\/裝卸區。堡壘周圍設有低矮的合金柵欄,柵欄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不起眼的、緩緩轉動的半球形感應器。冇有高聳的哨塔,但堡壘的幾個角落,可以看到類似自動哨戒炮台的金屬凸起,炮口處於收納狀態,但顯然隨時可以彈出。
“防禦內斂,不張揚,但很紮實。”阿芙羅拉橙金色的瞳孔透過目鏡,將看到的每一個防禦節點、每一處可能的射擊孔、甚至地麵上積雪被踩踏的痕跡都儘收眼底。
“外圍感應柵欄,覆蓋全頻段監控。堡壘牆體厚度驚人,能量讀數顯示有偏導力場發生器。自動防禦炮台,至少四個,火力交叉。入口是唯一的薄弱點,但也是最強的防禦點。”
芙蘭娜冇有接話,她的視線緩緩移動,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望遠鏡的智慧標記功能不斷將識彆到的目標同步到她的戰術目鏡顯示器和兩人共享的戰術地圖上:感應器A1、A2…,疑似炮台位置p1、p2…,堡壘通風口V1、V2(帶有防護格柵),能量屏障發生器大概位置(通過微弱的能量溢位判斷),以及——最關鍵的生命活動跡象。
“熱訊號掃描……堡壘內部生命體數量,初步估算8-12人,分佈相對分散,冇有大規模集結。停機坪附近無活動跡象。冇有外圍巡邏隊。”芙蘭娜冷靜地彙報著,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堡壘頂部,訊號塔與堡壘連線處的一個突出平台上,那裡似乎有一個半開放式的控製檯,台前站著兩個安德羅米達士兵的身影,似乎正在操作著什麼。“頂部平台有兩名操作員,可能負責塔樓裝置的直接監控。他們暴露在外,是潛在突破口。”
“冇有重武器,冇有機甲,冇有能量護盾發生車……看來安德羅米達人認為這裡的防禦固若金湯,或者覺得在這麼深入的控製區冇必要佈置重兵。”阿芙羅拉分析道,手指在虛擬地圖上劃動,將她觀察到的細節補充進去,“不過,這種級彆的通訊節點,內部很可能有獨立能源和自毀係統,強攻風險極大。”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兩人手腕上的戰術終端螢幕同時閃爍了一下,發出了輕柔的提示音。螢幕自動切換,一條新的任務資訊帶著代表緊急的紅色邊框彈了出來:
【局內任務更新:接管關鍵通訊節點】
【任務來源:星際軍指揮部】
【簡報:星際軍萊西奧斯方麵軍正在積極籌備一場旨在扭轉戰局的大規模戰略反攻。然而,安德羅米達人部署在行星各處的先進通訊乾擾與監控網路,嚴重阻礙了我方各部隊之間的協同,並使得來自軌道艦隊和後方指揮部的指令傳遞延遲、失真,甚至被截獲。】
【當前目標:“迴響”訊號塔已被確認為該網路在本地戰區的一個重要次級樞紐與訊號放大節點。其不僅負責區域內安德羅米達部隊的通訊中繼,還具備強大的訊號偵測與乾擾能力。】
【任務目標:潛入“迴響”訊號塔堡壘,奪取其核心通訊控製室的控製權。利用聯邦提供的標準資料侵入協議,將節點“接管”而非“摧毀”。一旦接管成功,該節點將暫時轉為聯邦所用,我方電子戰部隊即可利用其作為跳板,反向入侵併癱瘓周邊數個關聯的安德羅米達通訊節點,從而在區域性撕開敵人的通訊遮蔽網,重新建立穩定的跨單位、跨層級通訊連結。】
【任務價值:成功將極大地提升後續星際軍反攻行動的協同效率與突然性,為萊西奧斯戰役贏得關鍵優勢。】
【警告:該節點重要性高,內部防禦可能比外部表現更為嚴密。確保控製過程的隱蔽與迅速,防止敵人啟動資料銷燬或節點自毀程式。】
【附加資訊:已向你們的戰術終端傳輸標準通訊節點資料侵入協議(NIA優化版)及堡壘結構推測圖(基於偵察資料生成)。】
資訊下方,果然多出了兩個可訪問的資料包。
芙蘭娜和阿芙羅拉快速瀏覽完畢,對視一眼。任務性質很明確,從單純的破壞或偵察,變成了高難度的技術滲透與控製。
“接管節點,為反攻鋪路……這比單純炸掉或搜刮有意思多了。”阿芙羅拉橙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技術挑戰帶來的興奮,“不過難度也直線上升。不能驚動敵人,不能觸發自毀,還得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完成複雜的係統入侵和許可權奪取。”
“目標明確,價值很高。”芙蘭娜已經點開了那個結構推測圖,一幅粗略但標明瞭關鍵區域的三維透檢視出現在她目鏡的角落。“核心控製室大概率位於堡壘中心偏下的位置,靠近主能源和訊號處理陣列。從入口進入,需要穿過至少兩道內部安全門,可能遭遇固定崗哨和巡邏。頂部平台有直接通往控製室上層或鄰近區域的通道,但如何無聲解決那兩個操作員並潛入平台下方的堡壘內部,是關鍵。”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望遠鏡中那兩個在頂部平台忙碌的灰色身影,大腦飛速運轉。
阿芙羅拉也調出結構圖,手指在虛擬影像上滑動、放大。“如果從頂部平台突破,優點是直接避開了最堅固的入口防禦和可能最多的下層巡邏兵。缺點是平台本身暴露,解決操作員時必須絕對安靜,且要找到進入堡壘內部的通道。如果通道是鎖死的,或者有內部監控,風險很大。”
“從入口潛入,需要先解決外部感應器和可能的自動炮台,然後破解或騙過那扇帶能量屏障的門。”芙蘭娜接上,思路清晰,“感應器可以用卡緹婭那種區域性電子乾擾,但我們對安德羅米達這套係統的瞭解不如她,乾擾可能不徹底或觸發次級警報。自動炮台是物理威脅,必須在被髮現前癱瘓或欺騙。門禁係統……如果和我們在前哨站遇到的水平相當,破解需要時間,且門後的情況完全未知。”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寒風吹過岩石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訊號塔上的幽藍光芒規律地閃爍,彷彿冰冷注視的眼睛。
“或許……我們可以創造一種情況,讓他們自己開啟門,或者至少分散注意力。”阿芙羅拉突然開口,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靈光,“強攻和純潛行都有明顯短板。但如果我們用點‘心理戰術’和‘意外因素’呢?”
芙蘭娜看向她:“具體。”
“你看,”阿芙羅拉指著結構圖和望遠鏡視野,“堡壘是密封的,但頂部平台是半開放的。那兩個操作員暴露在外。假設,我們其中一人,比如我,利用精神乾擾或誘導,讓其中一個操作員‘看到’或‘感知到’一些異常的、需要立即進入堡壘內部彙報或檢查的情況——比如,遠處出現可疑訊號,或者平台某個次要裝置突然報警。這種乾擾必須非常精細,模擬他們內部通訊的頻率和內容,讓他覺得是來自堡壘內部的指令或裝置自動報警。”
“調虎離山,或者製造混亂。”芙蘭娜立刻明白了意圖,“然後,當平台因‘意外’而短暫混亂,或者有操作員進入堡壘內部彙報時,另一人趁機潛入?”
“冇錯。我可以在製造‘虛假警報’的同時,用精神暗示影響另一個操作員,讓他忽略同伴的短暫異常,或者將注意力集中在故障裝置上。為我們爭取一個極短的時間視窗。”阿芙羅拉越說思路越清晰,“潛入的人,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在門開啟或注意力分散的瞬間進入。進入後,首要目標是找到並控製住那個進入內部彙報的操作員,獲取他的身份識彆和近期記憶,然後偽裝成他,或者利用他的許可權快速向控製室移動。”
“風險在於,”芙蘭娜冷靜地指出,“第一,你的精神乾擾能否完美模擬其內部通訊協議和邏輯,不被係統或其他人識破。第二,操作員進入內部後,是去控製室彙報,還是去彆處?如果是去維修通道或其他地方,計劃就會落空。第三,潛入者如何在陌生的、可能有內部監控的堡壘中,快速、無聲地製服目標並獲取資訊?一旦失手,就會陷入重圍。”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備選方案,和應對意外的準備。”阿芙羅拉承認,“關於第一點,我需要靠近到一定距離,直接‘聆聽’他們當前可能進行的通訊或接收的係統訊號,才能完美模擬。這需要我移動到更接近平台下方的位置。第二點,我們可以通過觀察操作員的行為模式,以及結構圖中通道的指向,做一個概率判斷。控製室是核心,通常的異常彙報流程很可能會指向那裡或鄰近的技術支援部門。第三點……”
阿芙羅拉看向芙蘭娜,嘴角微翹,“這就需要我們‘時序之眼’的絕活了。在門開啟的瞬間,你能將潛入者的‘存在感’、以及移動產生的時間擾動降低到近乎於無嗎?還有,製服目標時,能否做到真正的‘瞬間靜止’,不給他任何反抗或報警的機會?”
芙蘭娜沉默了幾秒,金灰異色的眼眸中資料流般的光芒微微閃爍,顯然在進行複雜的推演和靈能模擬。
“完全可以做到。”她最終給出了肯定的回答,語氣帶著一種基於絕對實力的沉穩,“短距離內,我可以將自身的時間流速在極限範圍內調控,配合光學迷彩和環境融入,實現近似‘視覺殘留’級彆的低存在感移動。針對單一目標的瞬時絕對時間停滯,配合你的精神壓製,可以確保其無聲失去意識。但這兩個術式消耗極大,且對時機的把握要求苛刻,必須在計劃的時間視窗內精確執行,不能有絲毫差錯。”
“那麼,計劃的核心就是:時機、配合、以及應對意外的備用方案。”阿芙羅拉總結道,手指在虛擬地圖上標註出幾個點。“第一步,偵察與準備。我需要移動到這個位置,”她指向堡壘側後方一處被陰影和岩石遮蔽的凹陷處,“距離平台直線距離約八十米,在我的精神感知有效範圍內。我需要至少十分鐘,監聽他們的通訊模式和能量訊號特征。同時,你觀察那兩個操作員的行為習慣、換班規律(如果有)、以及平台與堡壘連線處的結構細節,特彆是那扇門或通道的開啟方式。”
“第二步,執行乾擾。當我準備好後,我會選擇一個其中一人似乎空閒或正在接收資訊的時刻,模擬一個來自堡壘內部監控係統或中控AI的‘低階警報’——比如,平台外圍某個感測器資料異常,或檢測到不明能量波動,要求平台操作員b進入內部技術通道進行確認。我會確保這個‘指令’聽起來合理、緊急,但優先順序不高,不至於觸發全域性警報。同時,我會暗示操作員A,他的同伴去處理一個小問題,他需要留在平台繼續監控主係統。”
“第三步,潛入與製服。當操作員b離開平台,走向堡壘內部通道,門開啟的瞬間,就是你行動的時候。你需要在他進門後、門尚未完全關閉的刹那進入,同時對他實施時間停滯和精神壓製,確保他無聲倒下。然後,迅速將他拖到隱蔽處,獲取他的身份識彆卡、關於內部佈局、通行密碼、當前值班情況等資訊的記憶碎片。”
“第四步,內部滲透與奪取。利用獲取的身份和情報,你向控製室方向移動。我會通過精神連結,為你提供有限的指引和預警。你的目標是抵達控製室,找到主控終端,然後通過物理連線,將我們終端裡的入侵協議植入。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你應對控製室內的其他技術人員,到時候見機行事,以控製和非致命手段為主,避免觸發警報。我會在堡壘外,利用狙擊槍和精神能力,為你提供可能的遠端支援,並監視外部情況,應對可能前來平台檢視的敵人或其他意外。”
“第五步,撤離。一旦入侵協議開始執行,節點被標記為‘接管完畢’,我們的任務基本完成。你需要立刻按原路或找到其他安全通道撤離堡壘,與我會合。然後我們遠離訊號塔,等待星際軍方麵的後續指示,或者尋找撤離點。”
阿芙羅拉一口氣說完,橙金色的眼眸看向芙蘭娜:“這就是A計劃,基於從頂部平台潛入。b計劃,如果無法製造合適的‘開門’機會,或者潛入失敗,我們就轉為強攻入口,製造混亂,強行突破到控製室,但那樣觸發自毀的風險極高,是最後的選擇。c計劃,如果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優先,放棄任務,撤離該區域。”
芙蘭娜靜靜地聽完,腦海中已經將整個計劃推演了數遍。計劃大膽,依賴兩人的特殊能力,但邏輯上可行。風險主要集中在阿芙羅拉的精神模擬能否騙過係統、自己潛入的時機把握、以及內部可能出現的預料之外的防禦措施上。
“可以執行。”芙蘭娜最終點頭,金灰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優先順序:A計劃。準備時間,三十分鐘。你移動到位並完成偵察監聽需要時間。我需要觀察目標行為模式,並校準幾個關鍵術式的靈能輸出閾值。同時,設定幾個緊急暗號和撤退訊號。”
“同意。”阿芙羅拉也收斂了表情,恢複特工執行任務時的絕對專注,“開始對時。當前時間,標記為t-0。t 30分鐘,無論是否完成最佳偵察,必須做出是否執行A計劃的決定。t 35分鐘,開始執行乾擾步驟。同步計時。”
兩人快速在戰術終端上設定了同步倒計時。
“行動。”
冇有多餘的話語,兩人立刻分頭行動。阿芙羅拉如同白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從岩石後滑下,利用地形陰影和自身的精神遮蔽能力,向著堡壘側後方預定的監聽位置潛行而去。芙蘭娜則留在原地,將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大,死死鎖定平台上的兩個安德羅米達操作員,記錄著他們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交談時的口型、以及走向平台邊緣或內部通道口的頻率和方向。她的左手掌心,翠綠色的時間靈能如同呼吸般微微脈動,正在進行著極度精密的內部校準。
遠處的“迴響”訊號塔依舊靜靜矗立,幽藍的光芒閃爍,對即將降臨在它身上的、來自時間與精神領域的致命滲透,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