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穀中的血腥味在寒風的吹拂下漸漸淡去，火焰也因燃料耗儘而緩緩熄滅，隻留下焦黑的殘骸和正在被落雪覆蓋的痕跡。芙蘭娜和阿芙羅拉快速打掃著戰場，將最有價值的戰利品——能量電池、醫療用品、口糧，以及那兩套相對完好的安德羅米達環境防護服——塞進已經有些鼓脹的戰術揹包。
“物資暫時夠用，但機動性還是問題。”阿芙羅拉橙金色的眼眸掃過一片狼藉的道路，最終停留在那輛被爆炸掀翻、但似乎主體結構受損不算最嚴重的頭車——那輛輕型輪式裝甲偵察車上。車輛側翻在路邊，履帶斷裂，一側的裝甲板凹陷，駕駛艙玻璃全碎，但底盤和引擎部分看起來相對完整。“如果能修好它，去訊號塔能省下至少一個小時的徒步時間，而且有個鐵殼子擋風總是好的。”
芙蘭娜走到翻倒的車輛旁，金灰異色的眼眸快速掃過車體結構。她蹲下身，伸手按在冰涼的合金裝甲上，翠綠色的時間靈能如同涓涓細流，從她掌心緩緩滲入金屬內部。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更精微的感知——通過“閱讀”物體內部材料經曆的“時間痕跡”和“損傷曆史”，來評估其損壞程度和修複可行性。
“車體主框架完整，無結構性裂痕。引擎核心部件完好，但外部管路多處斷裂，散熱係統受損。傳動軸扭曲，左側履帶完全報廢，右側履帶尚可修複。電子係統……基本癱瘓，但主要晶片似乎有物理保護。”芙蘭娜收回手，冷靜地彙報著“診斷”結果，“修複理論可行，但需要替換零件和工具。我們缺少專業裝置。”
“零件可以從其他車上拆。”阿芙羅拉已經走到那輛被徹底炸燬的中間車輛旁，雖然那輛車已經成了廢鐵，但一些通用的小型零件或許還能用。“至於工具……”她轉身看向那輛被路障阻擋、相對完好的最後一輛運兵車。那是輛普通的輪式運輸車，冇有重灌甲，但通常都會隨車配備基礎的維修工具箱。
兩人分頭行動。阿芙羅拉用“幽影”光劍小心地切割開報廢車輛的引擎蓋和裝甲板，尋找可用的替換零件——完好的散熱片、未變形的油管、還能用的電路板。她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橙金色的眼眸在目鏡的輔助下，能清晰分辨出哪些部件已經內傷嚴重，哪些隻是外表破損。
芙蘭娜則來到那輛輪式運輸車旁。車輛隻是被爆炸震得偏離了道路，撞在岩壁上，車頭有些變形，但貨艙看起來基本完好。她輕易地撬開了貨艙門，果然在裡麵找到了一個標準的野戰維修工具箱，裡麵扳手、螺絲刀、鉗子、焊槍（能量型）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小卷備用導線和幾罐密封膠。
“工具有了。”芙蘭娜提起工具箱，走回翻倒的裝甲車旁。
接下來的修複工作，如果讓普通的機械師來乾，可能需要幾個小時，還得有起重裝置。但對於兩位輝翼級靈能者，尤其是擁有獨特能力的特工組合來說，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先把它翻過來，方便操作。”阿芙羅拉說著，走到翻倒的裝甲車旁，雙手虛按向沉重的車體。橙金色的精神靈能如潮水般湧出，並非狂暴的衝擊，而是形成無數道纖細卻堅韌無比的“念力觸手”，如同一個無形的、精密的起重網路，均勻地包裹住數噸重的車體。
“起。”阿芙羅拉輕聲說，眼神專注。
“嘎吱——哢噠——”
沉重的裝甲車發出金屬摩擦的呻吟，在無形力量的托舉下，緩緩地、平穩地從側翻狀態被“扶正”，四輪（實際上是履帶輪）重新接觸地麵。整個過程中，車輛冇有發生任何可能導致二次損傷的碰撞或刮擦，如同被一雙看不見的巨手溫柔地擺放好。這正是靈能馭械術的高階應用——並非簡單的“扔”或“推”，而是精密的操控。
“穩定了。”阿芙羅拉維持著靈能輸出，讓車輛保持懸空約半米的狀態，方便檢查和維修底盤。“科爾，看你的了。”
“嗯。”芙蘭娜走上前，先將工具箱放在一旁。她冇有先去動那些斷裂的管線和扭曲的零件，而是再次將雙手按在車體損壞最嚴重的幾個區域——扭曲的傳動軸外殼、破裂的散熱格柵、凹陷的裝甲板。
翠綠色的時間靈能再次湧現，這一次更加凝聚，如同具有實質的翡翠流光，纏繞上那些損壞部位。
時序靈能·區域性逆流。
這不是大範圍的、作用於生物體的危險“倒流”，而是極其精確、小範圍的、針對非生命體物質狀態的“修複”。在芙蘭娜精準的操控下，目標區域物質分子的“時間”開始沿著損傷發生的“反方向”緩慢回溯。
在阿芙羅拉橙金色的眼眸注視下，那扭曲變形的傳動軸外殼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扳直，金屬內部的應力裂紋如同倒放的錄影般彌合、消失，最終恢覆成平整光滑的表麵。破裂的散熱格柵，斷裂的金屬絲如同擁有了生命，蠕動著重新連線、融合，網格結構迅速複原。凹陷的裝甲板則如同被從內部充氣，一點一點鼓脹起來，表麵的刮痕和油漆剝落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回原樣。
整個場麵靜謐而詭異，充滿了違反常識的美感。時間在這裡成了最巧妙的工匠。
當然，這種“修複”並非冇有代價。它需要芙蘭娜對時間靈能爐火純青的掌控，以及對目標物體原本狀態的清晰認知（她通過之前的“時間閱讀”已經獲取）。而且，無法完全“無中生有”——缺失的零件、徹底粉碎無法回溯的部分，還是需要物理替換。
大約十分鐘後，芙蘭娜收回了靈能，輕輕吐了口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車體結構性的損傷已經基本恢複如新，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核心損傷修複完畢。剩下的管路、線路和履帶更換，需要手動進行。”她的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顯然剛纔的精準操作消耗不小。
“剩下的交給我。你休息一下，喝點水。”阿芙羅拉說道，同時用靈能馭械術控製著車輛緩緩下降，直到底盤穩穩接觸地麵。她收回大部分念力，隻留下幾道“觸手”固定住車輛，防止滑動，然後拿起工具箱和從廢車上拆下的零件，開始進行物理層麵的修複。
更換斷裂的燃油管、冷卻液管，重新連線被扯斷的線束，修補破損的電路……這些工作對受過全麵訓練的特工來說並不困難。阿芙羅拉的動作熟練，橙金色的眼眸在需要精細操作時會微微發亮，精神力量輔助她進行毫米級的調整和焊接。更換左側履帶稍微費了點功夫，需要將備用履帶節一塊塊拚裝上去，但也在二十分鐘內完成了。
最後，她檢查了電子係統。主控晶片確實有物理保護，但外圍感測器和控製器損壞不少。阿芙羅拉冇有試圖完全修複復雜的火控和通訊係統（那些暫時用不上），而是專注於讓車輛最基本的行駛功能——引擎啟動、轉向、刹車、簡單儀表——恢複工作。她用工具箱裡的焊槍和備用導線，繞過了幾個損壞的控製模組，直接搭建了簡易的電路通路。
“試試看。”阿芙羅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駕駛艙旁。駕駛座已經清理乾淨，碎玻璃被掃掉，但座椅調節裝置壞了。
芙蘭娜走了過來，她已經喝完一管高能營養劑，臉色恢複了些。她看了一眼駕駛座，又看了看副駕駛座，然後轉頭看向阿芙羅拉，用平靜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次我開車。”
阿芙羅拉正準備拉開車門的手頓在半空，她轉過臉，橙金色的眼眸眨了眨，看向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芙蘭娜，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戲謔的、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笑容：
“科爾開車？你確定？”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芙蘭娜嬌小的身形和高大的裝甲車駕駛艙之間來回掃了掃，“咱們親愛的‘時序之眼’是不是有點太嬌小了？坐進駕駛座，怕是要看不到方向盤上麵的路況了吧？要不要姐姐給你找個墊子？”
話音剛落，阿芙羅拉就看見芙蘭娜那雙金灰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裡麵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她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後腰軟肉處傳來一陣迅雷不及掩耳的劇痛！
“嗷！”阿芙羅拉痛呼一聲，差點跳起來。隻見芙蘭娜不知何時已經貼近，右手如電，精準地掐住了她後腰某處穴位，狠狠一擰！力道之大，讓阿芙羅拉這個受過嚴酷訓練的特工都忍不住齜牙咧嘴。
“至少比某個精神分裂前兆、開車時可能會突然對著空氣喊‘Apple’的傢夥要安全得多。”芙蘭娜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手上又加了一絲力道，金灰異色的瞳孔盯著阿芙羅拉近在咫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還、有，我、知、道、怎、麼、調、節、座、椅。”
“嘶——！鬆手鬆手！我錯了！科爾大人饒命！您開車！您最穩了！”阿芙羅拉倒抽著冷氣，很冇骨氣地立刻討饒，臉上的戲謔變成了誇張的求饒表情。她知道芙蘭娜這是對她之前用“蘋果模因”玩脫了有點意見，借題發揮呢。
芙蘭娜又用力擰了一下，才冷哼一聲，鬆開了手。她看也不看揉著後腰、表情扭曲的阿芙羅拉，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地爬上了駕駛座。正如她所說，她很快就找到了手動調節座椅的扳手，用力將座椅向前、向上調到了合適的位置，雖然腳完全踩到踏板還是有些勉強，但視野已經冇問題了。她又調整了一下後視鏡。
阿芙羅拉揉著後腰，那裡肯定青了一塊。她撇撇嘴，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繞到副駕駛座，拉開門坐了進來。車內空間寬敞，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灰塵和之前戰鬥留下的焦糊味混合的氣息。
芙蘭娜檢查了一下簡陋的儀錶盤——引擎狀態、能量水平、壓力錶，幾個最重要的指示燈勉強能工作。她將手放在啟動按鈕上，看向阿芙羅拉：“固定解除？”
“解除了。”阿芙羅拉點頭，繫上了安全帶。
芙蘭娜按下按鈕。
“嗡——哢哢——轟隆！”
引擎發出一陣不太順暢的啟動聲，抖動了幾下，排氣管冒出黑煙，但最終還是平穩了下來，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儀錶盤上，代表能量和引擎狀態的指示燈亮起了黯淡的綠色。
“能動。”芙蘭娜簡短地評價，雙手握住了方向盤。方向盤很沉，冇有助力，但對她的力量來說不算什麼。她輕輕踩下油門踏板，車輛緩緩向前蠕動了一下。
“不錯嘛，科爾車神。”阿芙羅拉在一旁翹起嘴角，語氣恢複了輕鬆，但冇敢再調侃身高問題。
芙蘭娜冇理她，專注地操控著車輛。她先是在原地嘗試了轉向、倒車，感受了一下這輛“拚裝車”的操控效能。刹車有些軟，轉向有虛位，但基本功能完好。她小心地將車開出冰穀，駛上了相對平整的冰原道路，朝著遠方山脊上訊號塔的方向駛去。
裝甲車的履帶式車輪碾過冰雪，發出規律的嘎吱聲。引擎的轟鳴是這片寂靜冰原上唯一持續的噪音。車內冇有空調，寒風從冇有玻璃的駕駛窗灌入，冰冷刺骨。但比起徒步，這已經是天堂般的享受了。
車輛沿著崎嶇的道路不斷爬升，距離那座訊號塔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清塔身的細節：高聳的金屬骨架，頂端複雜的碟形天線陣列，以及塔身中段幾個明顯是後來加裝的、不符合聯邦或安德羅米達常規設計的、散發著微弱不穩定能量波動的附屬結構。塔基部分似乎與山體岩石結合，形成一個堅固的堡壘式入口。
“我們快到了。”芙蘭娜降低車速，將車輛拐進一片能夠遮蔽車身的岩石後麵停下，“前麵就是開闊地，直接開過去太顯眼。徒步接近，偵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