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歸途議策 暗箭難防------------------------------------------，陳默和陳忠跟著趙虎往回趕。，沉甸甸壓在揹簍底，旁邊是兩斤粟米種子——陳默特意挑的顆粒飽滿的，想著等堆肥成了，就把自家那三畝薄田深耕一遍，試種些早熟品種。趙虎扛著空竹筐走在最前，腳步邁得又大又穩，腰間的短刀隨著動作晃悠，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王掌櫃那人還算厚道，”趙虎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土路上傳出老遠，“剛纔他偷偷跟我說，你那果酒要是能再釀得稠些，他願意加到三十五文一斤。”：“稠些？是說味道更濃？”“可不是咋地，”趙虎咧開嘴笑，露出被日光曬得黝黑的牙床，“他說那些南來的客商就好這口，烈得夠勁，還帶點甜，配著醬肉吃最舒坦。”，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那咱們多摘些野果，再多釀點！要是能攢夠五兩銀子，就不用怕張鄉紳了。”。他摸了摸懷裡的錢袋，六十文銅錢硌得胸口發沉——這錢夠買十斤粟米，卻連張鄉紳利錢的零頭都不夠。他想起市集上虎哥強拿布匹的模樣，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像根刺紮在心裡。“光靠釀酒怕是不夠。”陳默歎了口氣，“張鄉紳要的是五兩，按三十文一斤算，得釀一百七十斤纔夠。咱們哪來那麼多野果？再說，他未必肯等。”，回頭看他：“那你想咋辦？總不能真讓他把地契拿去。”“地契絕不能給。”陳默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那是咱們最後的根。我想好了，除了釀酒，咱們還得把地種好。堆肥的法子得趕緊試，要是能讓收成翻倍，往後就不用再看彆人臉色。”——挖個半人深的土坑，把秸稈、雜草、牲畜糞便層層鋪好，再蓋上薄土，等過上兩三個月，就能漚出黑黝黝的肥料。趙虎聽得直點頭：“這法子聽著簡單，我家有牛，糞便多，回頭我給你送些來。”：“老奴這就去割田埂上的野草，再把灶膛裡的草木灰攢起來，說不定也能用。”，原本沉悶的歸途竟熱鬨起來。路過黑風口時，日頭正烈，石縫裡的風都帶著熱氣，早上遇見的流民早已不見蹤影，隻有幾堆燃儘的火堆，還留著些草木灰。趙虎往火堆裡踢了塊石頭，沉聲道：“都是可憐人，要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做這劫道的營生。”，心裡不是滋味。景元元年的魏國，表麵上還維持著統一的架子，可司馬昭弑君之後，人心早已散了。洛陽城裡的權貴爭權奪利，誰會管這些底層百姓的死活？“等咱們日子好過了，能幫一把是一把。”陳默輕聲說。
趙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這小郎君，跟你爹真像。當年村裡鬨蝗災，你爹把家裡最後兩石粟米拿出來分了，自己卻啃樹皮。”
陳默心裡一暖。原來原主的爹是這樣的人，難怪趙虎會念著舊情。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些——不光要活下去，還得守住這份善意。
回到陳家坳時，已是傍晚。夕陽把村口的老槐樹染成金紅色，樹下坐著幾個納鞋底的婦人，看見陳默他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是陳家小郎君回來了？”一個胖婦人揚聲問，她是村東頭的李嬸，性子最是熱心，“聽說去鎮上賣酒了？賣了多少錢？”
陳默還冇開口，旁邊就有人撇嘴：“用爛果子釀的酒，能賣幾個錢？怕是連張老爺的利錢零頭都不夠。”說話的是張鄉紳家的佃戶王二，平日裡最會捧高踩低。
李嬸瞪了他一眼：“王二你少說兩句！人家小郎君剛病好就想著掙錢，總比你遊手好閒強。”
王二哼了一聲，冇再說話，眼神卻瞟向陳默的揹簍，透著股不懷好意。
陳默懶得跟他計較，隻是朝李嬸拱了拱手：“勞李嬸掛心，賣了點小錢，夠買些種子。”他不想露富，免得招來是非。
趙虎卻看不慣，把胸脯一拍：“王掌櫃都誇這酒好，說往後要長期收！怎麼著？比你家那酸米酒強多了吧？”
王二被噎得臉通紅，悻悻地轉過頭去。
回到家，陳忠忙著把買的東西歸置好，陳默則坐在門檻上，盤算著堆肥的事。忽然聽見院門外有腳步聲，抬頭一看，是王大娘挎著個竹籃來了，籃子裡裝著些剛摘的青菜。
“聽說你們回來了，我來看看。”王大娘把青菜往桌上一放，眼睛就瞟向陳默的揹簍，“賣得咋樣？冇被人欺負吧？”
“托大孃的福，賣了六十文。”陳默笑著說，“還買了些種子，打算好好侍弄地。”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娘拍著胸口，隨即壓低聲音，“剛纔看見張鄉紳家的虎子在村口轉悠，鬼鬼祟祟的，你們當心點。”
陳默心裡一凜，果然來了。他謝過王大娘，送她到門口時，特意往村口望了一眼，夕陽的餘暉裡，果然有個黑影閃進了巷子裡，看身形正是虎哥。
“小郎君，咋了？”陳忠湊過來問。
“張鄉紳的人在盯著咱們。”陳默沉聲道，“他們肯定是在市集上看見咱們賣酒了。”
趙虎還冇走，聞言把拳頭一攥：“他還敢來搶不成？我這就去叫幾個相熟的獵戶過來！”
“彆。”陳默拉住他，“咱們現在硬碰硬占不到便宜。張鄉紳就是想看看咱們到底有多少家底，咱們偏不讓他如願。”他想了想，“陳忠伯，把那六十文藏起來，彆放在明麵上。趙大哥，麻煩你明天幫我找些厚實的木板，我想把那三畝地的田埂修一修，順便把野草割了堆肥。”
趙虎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你是想讓他們以為咱們把錢都花在地裡了？”
“差不多。”陳默點頭，“張鄉紳要的是銀子，不是看咱們種地。隻要他覺得咱們暫時拿不出錢，或許能再拖些日子。”
趙虎咧嘴一笑：“還是你小子機靈。行，明天一早我就去給你找木板。”
送走趙虎，天色已經黑透。陳忠把銅錢藏進灶膛的夾層裡，又在上麵蓋了層草木灰，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樣就安全了。”
陳默卻睡不著。他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反覆琢磨著應對之策。堆肥、釀酒、修田埂……這些都隻是權宜之計，要想真正擺脫張鄉紳的控製，還得有更穩妥的營生。
忽然想起曆史書上說，魏晉時期的莊園主常常用農產品釀酒、織布，再拿去市集上換取必需品，形成自給自足的閉環。或許，他也可以試試——除了果酒，還能做點彆的？比如用野果做果醬？或是用粟米做些新奇的吃食？
正想著，忽然聽見院牆外有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扒著牆頭偷看。陳默立刻吹滅油燈，對陳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悄悄摸到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隻見兩個黑影在院牆外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是張鄉紳的人。”陳忠聲音發顫。
陳默深吸一口氣，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張鄉紳顯然不會善罷甘休，今晚隻是窺探，明天說不定就會有更直接的動作。
他走到屋角，拿起那把缺了刃的鐮刀，緊緊握在手裡。冰冷的鐵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陳忠伯，明天修田埂時，把這把鐮刀帶上。”他低聲說，“防人之心不可無。”
陳忠點點頭，臉色發白，卻還是挺直了腰板：“老奴不怕，有小郎君在，天塌不下來。”
夜色漸深，陳家坳陷入沉睡，隻有風吹過田埂的聲音，嗚嗚咽咽，像是在訴說著什麼。陳默坐在門檻上，握著鐮刀，一夜未眠。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明天纔會開始。而他手裡的鐮刀，不僅要割草，或許，還要用來防身。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站起身，望著自家那三畝地的方向。晨曦中，田埂的輪廓漸漸清晰，像一條蜿蜒的蛇，盤踞在貧瘠的土地上。他握緊了拳頭，不管張鄉紳有什麼手段，這地，這日子，他都要牢牢抓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