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莊園的空地上,幾十輛雙輪平板車都停在一起。
外圈有一大群人在圍觀。
車上的軍服,兵戈,弩機,箭矢。都是魏國官府所屬的工坊出品,質量一流。
看著平板車上的軍械,趙圇心中火熱,就差沒有下令將這些東西,給自己麾下部曲用上了。
軍服還好說,但這些軍械,是平日裏無論如何都搞不定的東西,結果石守信一句話就搞定了。
這是多麽恐怖的能力啊!
“石監軍,這些軍械,真就給我們了?”
趙圇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觸怒石守信。
一旁站著的襲祚,眼中同樣充實著貪婪的光芒。他也是沒想到,石守信居然能從魏軍那邊搞到足以裝備五百人的軍械。
這件事說簡單也簡單,隻要你在魏軍中有地位就行,給自己的世兵弄點裝備不難。
可是,那些都是將領們要花錢買的!或者是用戰功去換!
不給錢換裝也是可以的,隻不過這樣的軍隊是司馬家的,隻是給你指揮而已。
朝廷一句話就可以將你罷免!
類似襲祚、趙圇他們這樣的世兵製部曲,魏國軍隊裏麵也不是沒有,裝備都是主將去弄。這樣的軍隊也不是魏軍主力,常常都是打雜用的。
淮南、荊襄這樣的地方,采用世兵製的部曲比較多,而北方則比較少。即便是有,多半也是在隴右,青徐等地。
“不是直接給你們的,而是我要從你們的部曲之中選出精兵,隻有精兵可以裝備。
剩下的缺口,我慢慢給你們湊齊。等到白水關以後,再統一換裝。”
石守信沉聲說道。
趙圇瞥了襲祚一眼,臉上的鄙夷之色一閃而過,倒也沒有怨恨石守信。這些裝備自己不要也可以,反正不給襲祚的部曲就行。
石守信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選一支親軍出來,挑選最精銳的士卒,使用最好的裝備,給出最好的待遇。
他就是要本部人馬能打,而且忠誠!
這樣做公平嗎?
肯定不公平,因為這些士卒會逐漸脫離趙圇、襲祚他們的掌控。實際上這種行為,是犧牲他們麾下的兵員,去給石守信填充本部人馬。
但感覺不公平也沒有辦法,這就是依附別人必須要使用的敲門磚。
如果連這個都不捨得,那就是腦後反骨,直接被人打死也是活該。
以為送女就可以獲得新身份,還是想得還是太美了一點。無論是什麽女人,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都不值這個價!都換不來一支軍隊!
石守信挑選精兵充實本部人馬,這是頭一迴,但絕不是最後一迴。
有“營業執照”的官方將領,就是采用這樣的方式,去控製世兵製將領的。定下的規矩,就是這樣明明白白擺在那裏,對麾下每一個“部曲”都是一視同仁的。
“你們準備一下,我們今日就出發,前往陽安關外的營地。”
石守信對李亮吩咐道。
他們從魏軍大營返迴還沒有休息一個時辰,石守信就吩咐繼續開拔,以最快的速度迴去跟劉欽他們匯合。
鄧艾偷渡陰平,應該有結果了,石守信很擔心鍾會已經帶兵越過劍閣入蜀。
隻要鄧艾成功了,薑維不會在劍閣停留等死的。
石守信心中有些憂慮,卻沒有寫在臉上,外人看他的表情,依舊是那樣自信滿滿。
事實上,石守信這次收服漢中三個本地土豪,所展現出來的統治力,每一個人都看在眼裏。
我上,我就行!
這就是石守信表現出來的統治力!
沉穩、有序、果決,最關鍵的是,沒有什麽事情他辦不成!牛逼哄哄的魏軍主將,帶著幾千兵馬而來,石守信幾句話就讓他灰溜溜的滾蛋了。
後麵還從魏軍那邊,要來裝備五百人的軍服軍械。
就問一句還有誰?
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即便是如襲祚這樣高傲的人,對石守信也是心服口服。
“石將軍,我們已經清點好了,隨時可以動身!”
李亮對石守信稟告道。
“那這便開拔!
一切問題,等大軍進入白水關再商議。
有什麽搞不定的事情,直接跟我說,不要藏著,不要私下解決。
聽到了沒有?”
石守信環顧眾人詢問道。
“得令!”
孟觀、馬隆、襲祚、李亮、趙圇等人齊聲喊道。
“好,馬隆帶兵引路,襲祚殿後,孟觀負責尋找掉隊的人,斬殺故意脫隊的逃兵,李亮在我身邊負責傳令,趙圇帶隊跟著馬隆的部曲後麵。
那就這樣,都散了吧!”
石守信三言兩語的交代完軍令,清晰而簡潔。
等眾人都散去後,李亮憂心忡忡的詢問道:“石監軍,我們的部曲約兩千人,可是隻有五百人穿軍服,其他人怎麽辦?”
他這個問題可不是白問的。
漢中土豪的私兵合起來共兩千人,襲祚領兵一千,趙圇和李亮各有五百人,其中李亮的部曲受石守信直接調遣。
五百人穿軍服了,其他人怎麽辦?
這個問題是很現實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打緊,我自有主張。先迴白水關再做計較,到時候整編部曲。”
石守信輕輕擺手說道,不願意細談。
他的計劃還差最後兩件事,其中一件,是給鍾會寫信,索要部隊番號!
至於另外一件,稍微需要一點“技巧”。
……
如果說石守信隻是不想細談所招募的軍隊如何整編,那麽擊敗諸葛瞻的鄧艾,已經完全目空一切,談都不想跟劉禪談了!
成都皇宮大殿內,劉禪麵前的桌案上,擺著諸葛瞻的人頭。大殿內群臣誰也不肯率先開口,生怕說錯話。
鄧艾連勸降信都沒有寫,直接派使者送來諸葛瞻的人頭過來。
那意思很明顯:你不投降的話,下場就跟他一樣。
“諸位愛卿,如今應該怎麽應對危局呢?
鄧艾兵馬已經占據綿竹,糧秣不缺。餓是餓不死他們的。
到底,是戰還是降?”
劉禪問道。
“父親,孩兒願意出戰!”
北地王劉諶出列,直接請戰沒有二話。
“唉!”
劉禪歎了口氣,環顧大殿內眾臣,有低頭不語的,有搖頭歎息的,有麵色尷尬欲言又止的。
就是沒有人站出來說話。
戰是不可能戰的,不過是送人頭而已。
“南中監軍霍弋,請求帶兵前來守衛成都。陛下不如先不理會鄧艾,等霍弋援兵抵達亦是不遲。”
秘書令郤正出列建議道。
他的意思也很簡單:既不派兵收服綿竹,也不派使者去綿竹向鄧艾請降。
反正就是直接裝死,等霍弋的援兵拱衛成都,到時候再看看吧。
糙是有點糙,不過不失為一條應對的辦法。
劉禪微微點頭,似乎有些想法。
郤正是個好臣子啊,都到這時候了還能不說“投降”二字,其人品可嘉。
劉禪在心中感慨。
但是他沒有立刻同意郤正的建議,依舊是沉默不語。
劉禪的態度,讓大殿內群臣有些吃不準。
這到底是戰呢,還是降呢?
許久之後,劉禪這才輕聲問道:“遷都南中如何?”
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樣子,語氣不是很堅決。不過劉禪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他經常有猶豫不決的時候,並不是隻有現在纔是。
果然,遷都是不可能遷都的,蜀地大戶的意誌,就是不想抵抗。
主和派譙周立刻站出來反駁道:
“如果陛下想帶著群臣投奔南中,那就應該早做準備,然後纔可行。
可是現在大敵當前,敗亡在即。陛下能保證人心沒有壞變嗎?
如果大家都覺得國家要亡,那麽恐怕出發之日,軍中就會發生不測之變。如此陛下還能順利抵達南中嗎?”
劉禪微微點頭,歎了口氣道:“確實如此。”
劉禪掌控蜀漢數十年,是見過世麵的,絕非低能兒。
人心如果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如果他帶著僅剩下的部曲,還有朝廷的官員離開成都,那麽也就等同於放棄了劉備建立的基業。
連基業都失去了,還有誰願意跟著他去那些南中的不毛之地?
士兵們的家眷都在成都周邊,臣子們的家眷都在城內,誰願意跟著劉禪一起南下,過顛沛流離的生活?
譙周的話雖然令人沮喪,但說的確實是事實。
“我們難道不能和吳國聯合嗎?撤退到永安,找吳國借兵不行嗎?”
北地王劉諶看向譙周,直接反駁道,甚至連譙周的名字都懶得叫一聲。
“自古以來就沒有聽說過天子與臣子聯合的,如果我們與吳國聯合,那麽我們勢必會被吳國吞並,比那獻帝還不如。
既然都是要被吞並,那與其投降吳國,還不如投降魏國。天下大勢已定,吳國將來必定會被魏國吞並。我們即便是降吳,將來還要再降魏,這又是何苦?”
譙周再次反駁道,劉諶無言以對。他雖然不服氣,卻不知道應該怎麽駁倒譙周。
“就先依郤正之言,兵馬不要妄動。修書一封給霍弋,讓他不要離開南中。”
劉禪再次歎息道,取了郤正策略的一半。
簡單說就是先躺平裝死,看看鄧艾到底行不行。
說不定,魏軍水土不服,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呢?
劉禪心中還有一些幻想,但整體的套路,就是不戰,不和,不降。
“陛下,如此萬萬不可呀……”
譙周連忙出列,結果他還沒說完,劉禪便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多說。
“朕意已決。”
劉禪丟下一句話,抱著裝了諸葛瞻人頭的木盒,轉身便離開了大殿。
留下一大堆臣子們麵麵相覷,彼此間互相交頭接耳。
事到如今,諸葛瞻都死了,緊急拚湊起來的軍隊也被擊敗了。
他們還能如何呢?
難道讓他們赤手空拳,來到魏軍陣前,去跟鄧艾講道理?